战斗翌日清晨。
协助处理尸体的精灵西尔维娜迟来回到内城休息时,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的物件——用世界树枝条制成的弓。
虽然现在取出次数少了,但几个月前几乎每天都要拿出来像心爱玩偶般抚摸。因为这样能唤醒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如今以弓为媒介回忆往昔已变得更加容易。
这多亏来到边境后修复了断裂的弓身。
是通过借名交易的魔法师——如今已死的那位魔法师帮忙复原的。
表面看来简直天衣无缝。
并非完美复原,实战使用可能还会受损。但光看外形与初次握在手中时毫无二致。刚修复时还因莫名成就感小酌啤酒庆祝过。
但不知为何。现在就算握着弓柄,也唤不起什么美好回忆。
反而只觉得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虽不清楚确切原因,但似乎与正在要塞休息的『勇者』脱不了干系。
「埃里克·韦尔斯利。那家伙居然成了勇者。」
这事本身就很惊人。至今仍清晰记得埃里克·韦尔斯利把权熙珍当狗使唤后又送上火刑架的模样。也记得他阴笑着把自己流放边境伯领地的样子。
但如今对他的怨恨正逐渐淡薄。
这倒不是因为新勇者惊人的武力改变了想法。
对她认知转变影响更大的,是昨天围观勇者时周围人的对话。
- 哈。虽然感激,但要是能再早来几天该多好。
- 疯了吧。从皇都出发到这里你知道多远吗?正常快马加鞭露宿赶路都要十天,十天!铺路前得按二十天算。
- 可既然都当上勇者了…
这种「要来就该早点来」的反应还算轻的。
我刚构思完毕就立即采取了行动。
紧接着,权熙珍的形象自然浮现在脑海中。
「呃…」
因为是勇者所以当然要帮忙啊。
因为她大概能猜到会得到什么回答。
所有人都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尤其是刑罚部队吵得最凶。当时左耳进右耳出,现在回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西尔维娜小姐向我提了个请求。」
西尔维娜啊。
说欢迎那是假的。实际上现在让我头疼的烦心事不止一两件。
- 啊,好想回皇都!
不该让新手做这种事,但以如今边境要塞的状况,还没宽裕到能让拥有强大神圣力的圣女休息的地步。甚至圣女似乎还懂些护理知识。
此外还传来了许多嘈杂的声音。
「原来如此。」
「如果允许的话,我想问个问题。」
或许是初次见到精灵,她盯着西尔维娜的尖耳朵发出"哇"的惊叹声。
「尤妮,还有一位叫米莉亚的人,说想拜托你帮忙问问看她们以后是否还有减刑的可能。虽然身份上不是罪人,但实际待遇和罪人一样,所以用了减刑这个说法。因为是个简单的请求就答应了…我没做错什么吧?」
倒也说不上有什么错。
精灵居然做起了毛皮生意。虽本意不是为了赚钱,估计是和进出边境的商队打交道时试探性尝试的结果,但真是件稀奇事。没想到精灵这种顽固种族也能转变得这么快。
听说她这几天立下不少战功。多亏她提前察觉敌军动向才能及时请求支援,连续几天的战斗中还独自消灭了上百只不死族。
反而觉得,这或许能成为解决我烦恼的突破口。
听我表兄说那勇者靠勇者赌博赚了上百亿呢,
不知是否是协助救治伤员时沾上的,修女服上零星沾染着血迹,白色面纱下露出一张黑眸黑发俏丽的脸庞。
被召唤到异世界的圣女姜荷娜正从她面前经过。视线交汇时甚至还微微低头示意。
实际上我们也没宽裕到能连前任勇者小队的待遇都照顾周全。不过我倒没觉得麻烦。
姜荷娜来访时正值清晨。
在伊内尔王国失踪的独角兽小队、最近不断涌入我领地的邻领难民(所以安柏说简直要疯了)、还有这次战斗中连影子都没露的兽人该怎么对待。
「若遭拒绝就用其他手段吧。」
- 还不如好好表现求他救命呢。那人一句话就能让我离开这鬼地方。
「圣女?这个时间您怎么会在这里?」
「圣女。」
无论哪种结果,我都打算额外解决掉一个四天王再离开。
向来活得没心没肺的西尔维娜,要找到答案并不容易。
「圣女。抱歉,我不知道脑梗是什么。」
「啊对了。还说有机会的话想请你打听下前任圣女过得如何。」
「对不起啊。平白无故给您添了件烦心事。」
西尔维娜本想接着问「那埃里克·韦尔斯利为什么要履行勇者职责?」,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 哈。就等着那家伙自己绊倒摔个狗吃屎呢,现在连这都难了。
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先是请她坐下。看她憔悴的样子,圣女似乎也整夜帮忙善后,吃了不少苦头。
圣女可能误会我觉得麻烦,尴尬地笑了笑。
「…圣女,希望你能帮忙传个话。」
「圣女,请问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您是否就知道埃里克·韦尔斯利被内定为勇者?」
「圣皇陛下…根据我的判断,应该是死于脑梗。」
只是没想到西尔维娜会通过圣女来传达这样的请求。虽然听说她在边境过着还算幸福的生活,但本以为她对我的恨意应该丝毫未减。
最初是她先开口,说着我听不懂的词汇。
倒不如现在连兽人一起干掉收拾干净比较好,还是该考虑动用其他手段。虽然会受到誓约的惩罚,但现在的我连那种惩罚都能挺过去。
这说明在权熙珍垮台后始终执迷不悟的精灵终于认清了现实。
趁这机会把兽人全宰了多好,
「女神说过曾以任何方式征询过他的意愿吗?哪怕是降下神谕之类的。」
正是这副毫无戒备的模样,让西尔维娜毫无顾忌地主动搭话。
西尔维娜闭眼片刻后迟缓地睁开。映入眼帘的仍是圣女那不带敌意凝视着自己的脸庞。
「其实也考虑过用刀剑快速解决的方法。虽然等于要攻击曾签订停战协议的对手,但现在不是讲究诚信的时候。不过刚才我改变主意了。」
但就在这时,她看见了或许能给出提示的人。
「更何况不是要求减刑,而是打听有没有减刑的可能?连本人都不包括在内?」
提到陌生词汇倒无所谓。毕竟和权熙珍在一起时经常听到。幸好圣女要说的重点不是脑梗。
「那您莫非是在考虑结盟…之类的?」
我对疑惑的圣女坦白道:既然都来这儿了,就打算把兽人们也一并解决掉,只是在纠结处理方式。说着也没隐瞒——正是因为你那番话让我改变了主意。
硬刚勇者太难了不如找他队友麻烦。
「是吗?」
向曾诅咒其灭亡的人类求救的宣言。这当然是刑罚部队士兵们说出来的话。
圣女虽然显得局促不安,还是点了点头。甚至因自己的拘谨感到抱歉似的,露出尴尬的笑容。
既然来了总得施舍点什么吧,
因为是勇者嘛。
嘴上说是个人感觉,但实际看起来相当确信。
说实话我向来认为人性不会改变。这也是没好言相劝赌博成瘾者的原因。
「可以尝试看看。」
虽然没能力用语言明确解释,但过去对权熙珍那般残酷的处置,大概率也是出于相同逻辑。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或许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对无辜者宣泄怨恨。
武力与人品都不入流的勇者权熙珍,所到之处却尽享欢呼;而本无此意的埃里克·韦尔斯利,却被迫肩负重任还饱受非议。
尤其对兽人的忧虑比其他事情更优先。虽然现在处于休战期,但今年年底那份协议也将到期。魔王军若有想法的话,应该正在考虑如何把兽人王逼上战场。
「嗯?」
以精灵的天性,本以为就算改变想法至少也要四五十年的时间,看来我预测有误。
「不过圣女都来了总不能无视吧。」
当时我正在考虑今后的日程安排。
「…因为是必须做的事,所以才会做吧。」
西尔维娜给圣女送了葡萄酒,而且还是好几瓶——在边境很难搞到的高级货。说是用亲自猎到的貂皮以物换物弄来的。
「没关系。反正前任勇者小队成员只要没死,迟早都能重获自由。等边境紧张局势缓和以后——这个时间可能还会提前。现在没必要特意考虑这件事。」
虽然觉得要求真多,但西尔维娜还算知趣,说不会让圣女白帮忙。
「不。好像不是那样。…我听女神大人说他是充满使命感活着的人,但实际见到后发现并非如此。虽然不确定该不该说这话,但勇者大人最初也显得非常慌张。」
「那现在他欣然接受勇者的职责了吗?」
她说这么拼命战斗并不是为了要报酬。
「是的。因为女神告诉过我。」
但若是被逼成三明治处境的兽人王,情况或许不同。既然能签停战协议,更进一步也并非不可能。
「那肯定没有。虽然他似乎理解了自己为何要承担这个,但并没有给人喜欢的印象。至少我的感觉是这样。」
「对不起…换作别人就算了,但总觉得勇者大人应该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