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领队员前往边境的无名村落。
这是逃税避征者建立的村庄。在兽人与人类打得不可开交之际,他们仍以中间派身份勉强维生。
同时也是曾抓住权熙珍并切断他手腕的地方。
「说起来在这附近处理过兽人呢。大概五十只吧。当时真是杀红眼了。」
「那边树根上好像留着刀痕呢?」
光听大叔们吵吵嚷嚷的对话,还以为他们是带着三明治和啤酒去野餐,实际情况可没那么悠闲。
因为这是要去见一个连权熙珍都难以匹敌的强者。
昨天凌晨尝试联系了兽人王。
多亏当年和科达纳币一起扔给他的水晶球才能做到。虽然自那之后从未联络过,但兽人王没多拖延就答应了。
我简洁地通知他:
-想商讨深化停战协议的事。回复要面谈。地点是上次立誓的地方。那里不属任何人的领地,应该不算违背誓言。
坚持面谈的理由很简单。
若贸然以结盟为由试探,一旦关系破裂,就得长驱直入边境腹地展开决战。誓约卷轴立的誓约会惩罚我,兽人王也很可能做好了万全准备。
「虽然那样也能杀掉他,但没必要浪费力气。」
打算如果当面拒绝我的提议就直接发动攻击。
稍有不慎就可能与兽人王展开血战。但跟随我的队员们并没有露出特别害怕的表情。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勇者追捕队,现在却变成勇者小队了呢。」
有个非要提及这种老套台词的家伙。是后辈凯蒂。
以前去抓勇者时还总不安地问些「抓到勇者后我们要怎么维持生计?」之类的问题,现在倒判若两人。
甚至经常主动和圣女搭话照顾她。可能因为年龄相仿,两人似乎很合得来。至少圣女不用尴尬地混在一群中老年人中间,算是件好事。
我那群老油条队友早已不露声色地进入战斗状态。兽人王身后部分兽人也本能地龇出獠牙。
而且现在似乎也没空照顾她。
这是许多领地都会发生的事。
听到这话,守在后面的几个兽人发出窸窣声,但莱昂尼奥本人闭上了眼睛。
「不如跟我合作。」
「抱歉,圣女大人。听说您来自相当血腥的世界。」
此刻唯一能确定的是:若他想斩断与魔王军的关系,眼下就是最后时机。
「是要我们让路吗?」
「话虽如此…真能办到吗?」
「难道…?」
甚至现在似乎都能实时听见兽人王的纠结:这黄金疯子真会守约吗、若背信该如何应对、难道除了魔王勇者外别无选择——大概正想着这些吧。
据上上代勇者队员证言,曾因误以为到达魔王城结果只是高等魔族城堡而陷入空虚。还说过因不知不觉踏入迷宫,徘徊超过一个月的经历。
「你不说我们也知道。无非是泄愤滥杀兽人。或是奴役我们。但那要等你…」
看来他意识到自己已渡过无法回头的河流。从为救俘虏反抗魔王那一刻起,他就该明白自己的命运已经扭转。
圣女用一副超脱的表情回答道。看来她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这让我觉得庆幸。仔细一想,我还从没鼓励过她呢。
这体型比我大两倍的家伙此刻莫名显得渺小。倒不像是因我成为勇者而产生的错觉。
莱昂尼奥身后排列着兽人们。
掌握选择权的兽人王正环视着自己的部下。
「是代表们啊。」
战斗,或是结盟。
看来他是带着统领大小部族的酋长们一起来的。似乎判断这不是能独自拍板决定后通知的事情。
数量是十八头。
「常有的事。」
「魔王无论如何都很快会死。」
「是啊。不管怎么说都有前例可循。…其实这是个秘密,我们领地上曾住着一个犬人部落。直到十年前还有往来,但最后还是闹掰了。虽然不是魔王军麾下的兽人,可各种摩擦还是层出不穷。」
所幸兽人王还没蠢到不明白这点。
虽是兽人却习得高阶魔法,拥有出色智力与魔力适性的存在。
兽人和人类在各个领域都免不了冲突。在兽人定居的区域,猎物会急剧减少,甚至经常发生家畜被劫掠的情况。因为他们无法理解为何要把牲畜养着却不宰来吃。
「看来能沟通。」
我明白这个微妙数字的含义。
「不止是这种程度,而是需要更积极地协助我才能有保障你们生存的名分。具体来说,希望缩短前往魔王城的旅程。虽然不是现在,但不久后就会闯入魔境。」
「那种事可不想遭受。」
能感受到他肩负着边境乃至境外兽人性命的深沉苦恼。
某种意义上这是比讨伐魔王本身更困难的事。因为那里有各种魔兽出没,异常现象也频繁发生。
相比之下兽人确实省心些。我环视队友们后向前走去。
想让狩猎本能深入骨髓的种族学会农耕根本是天方夜谭,而要人类无偿进献食物也绝非易事。
其中有几头是我先前俘虏后收了赎金放走的。那只被我揍过的犬人看到我腰间的战锤,还发出呜呜的哀鸣。
因从未在人类领域生活过而缺乏常识,但似乎读过不少书。过去交谈时甚至知道『露天金矿』的概念。
虽不至于天壤之别,但只要能分清楚强弱就足够了。这样在谈判过程中就能占据有利位置。
但我要缔结的不是短时间的盟约。纵使达不到永久同盟的程度,至少也得建立能维持十年以上的关系。」
这通告过后,寂静短暂流淌。
「临时盟约。那才是最现实的预测。毕竟迄今为止和兽人的关系向来如此。」
凯蒂困惑地歪着头,随即用混杂期待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圣女。伴随着「你们那个世界是怎么对待兽人的」的提问。
「虽然要等我攻入魔王城抓住魔王后才能实现。但就算魔王赢了,你们也注定被抛弃。那时不需要兽人协助也能攻陷帝国。」
「…明白了。说说具体条件吧。」
「……」
圣女露出为难的表情,回答说她所处的世界根本没有兽人。
比起那些为了一时快感,不仅赌上自己还押上家族、家臣甚至领民命运的赌徒,这算是模范态度了。说明他明白自己的决断会影响部下。
兽人王也迟疑着没有立即开口,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能看到他竖瞳微微收缩后又恢复原状。
「要想说服那家伙,终究得保障兽人种族的安全。除非确信讨伐魔王后兽人不会遭受垃圾待遇或沦为奴隶,否则他绝不会接受我提出的同盟提议。」
「……」
听说只要在魔境撑几个月实力就会惊人地快速成长。甚至能让不懂剑法的异界人蜕变成能与魔王抗衡的存在。
既然展示了绝望的未来,现在该给条活路了。
「撑不了几年?为什么这么觉得?」
当然凯蒂也不是满脑子花田成天傻笑的类型。她说了些相当现实的话。
大概是凭借兽人特有的本能做了评估。得出的结论应该是无法用武力压制我吧。
「如果我答应的话…」
因为视野里出现了远处站着的几头巨兽。搞不好才过去几天就要爆发第二次四天王讨伐战。从这时起,我和队友们都闭口不言默默前进。
很快我就与兽人王正面相对。
兽人王虽不会渴望我的称赞,但这确实是非常明智的判断。
「会帮助兽人们安全生存。虽不敢保证富足,但至少不用躲藏苟活。」
这是改换阵营的宣言。
「就算结盟估计也维持不了几年,不过争取时间本身就有意义。只要趁这段时间把魔王解决掉就行。」
「…是啊。确实挺血腥的。」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们兽人之后的处境。你们也得有危机感才会妥协。」
被眼前景象吸引的不止我一人。
兽人王若应允便告知具体方法,若拒绝则只剩交战一途。拉拢敌军要员失败后除掉本是常规流程。
其实人类里多的是连自己脑袋可能开花都不知道,还在那嘟嘟囔囔的家伙。明明我已经亲手送走了三个伯爵,甚至把其中一家全族都变成了卷轴奴隶。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些人图什么。
在魔境中的旅程。
虽然作为智慧种族并非完全无法驯服,但我要去结盟的那些兽人绝非温顺之辈。
但我不需要那种苦修。因为在成为勇者前就积累了经验。缩短讨伐时间才是上策。
突然对兽人们心生怜悯倒也不是。若非这种程度的提议,兽人王绝不可能点头。
虽然看起来都是强悍的个体…但作为战斗阵容数量稍显不足。如果兽人王真想干掉我来讨好魔王,至少该带四位数以上的兽人来。
「不是杀完了。是原本就不存在。」
「……」
我故意停顿片刻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