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配得上四天王之名,伊克利特在高温与浓烟中坚持了两个多小时。
皇都的百姓们始终无一人离席,全都驻足围观着这一幕。
有人为抢前排位置大打出手,也有人远远地小口啜饮啤酒。
我能理解。毕竟有生之年很难再看到四天王被活活烧死的场面了。
甚至不只是旁观那么简单。
「哈。终于死了。」
「是我赢了吧?拿两万里拉来。」
「别啊大哥。现在钱包真的…明天在工坊给您!」
「少废话快交出来。」
似乎有不少人用小额赌注押注伊克利特何时会死。不过几枚银币的赌注,或是押上今晚的酒钱。
亲卫兵们也放任不管。毕竟皇都居民百无聊赖是众所周知的事。
「说起来,听说好几个剧团都关门了。」
科达纳币流通后,皇都居民过去日常的娱乐活动正逐渐衰落。戏剧、音乐会、舞会等等。
据说唯一例外是粗俗讽刺前代勇者团队的戏剧,场场爆满长期热映。
如今除非是公开处刑级别的活动,似乎都难以刺激到他们了。
在外来者眼中这般景象想必很陌生。
就连魅魔们都用畏惧的眼神盯着人类们看,衣衫褴褛的难民们正窃窃私语着「在皇都这是司空见惯的事吗…?」
甚至连圣女姜荷娜也疲惫不堪地用手撑着脑袋。
但没有任何人照顾她。连神职人员们也没。
大概是因为对圣女的认知(从地狱召唤来的少女),大家都觉得她就算火刑仪式也会笑着围观吧。由于圣女至今表现相对干练,反而加深了这种误解。
经过短暂挣扎的模仿犯基珀最终选择了矿场。不知道算不算明智之选。
应该没必要特意解释世界为何变成这样。
「对。而且糖几乎不用担心供应过剩…呃?您早就知道了?」
我豪迈地几锤砸碎头骨,法师们随即默契地翻搅灰烬。
「去铁矿场挖三十年矿吧。不愿意的话,现在就变成肥料也行。」
至少现在有了同伴,应该不会那么孤单了吧。
当然和那时也有许多不同。
「总之值得庆幸,圣女。」
和那边世界即便闹出大事故也只会面临短暂封禁的惩罚不同,在帝国至少能执行处决。实际上我每次处决经济犯时都没在乎过国法。
但现在约半数人像是在享受娱乐活动,身为受害者的难民们更是满脸兴奋。
因为帝国从根子上腐烂的当下,那些人还能如此从容说到底都是拜我所赐。不是自夸,事实如此。
但即便在这种时刻我也笑不出来。
这倒不是刻意安排的表演,而是我点头示意导致的。毕竟没必要为已死的魔族浪费柴火。
反正马上就要进行到焚骨了。
「…您说得…倒也没错呢。」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抢了先。
那个散播「皇都将新建居住区」的谣言、企图倒卖房产证书的学院学生。
掸落战锤头上沾的灰时,很自然地想起了送走权熙珍的那天。
但不可否认它作为祭器的价值远胜于武器本身。
但我没打算因为基珀说了些老生常谈的话就无视他。
「现在不担心了。说实话可能也没闲工夫担心。」
「得救了,得救了啊!」
关键只有一点:要在众目睽睽下施惩。我示意亲卫兵把这家伙拖过来。
听完缘由倒也有她的道理。
当时围观者大半是贵族,如今平民占了多数。这意味着科达纳币引发的灾祸已波及到平民阶层。
不知不觉间礼拜堂前已变得干干净净。
正想着这些时,人们的视线逐渐聚焦过来。
「……」
「呜哇,真享受。居然能在皇都看到攻击魔法连发。」
其名为基珀。
「那、那个勇者大人!? 我听说您能再获得一块领地…不知道您是否已有心仪之选?」
我决定鼓励她。
虽然是行政学专业但耳朵相当灵光的家伙。
「……权熙珍设计的那个虚拟币项目受害者数以千计,但当时抢先套现的主播和明星却没一个被拘捕。」
「圣女大人。其实帝国在科达纳币出现之前几乎没执行过火刑。最近二十年这还根本就是个消失的概念。」
毕竟她可是在召唤首日就亲眼目睹了发疯乱窜的赌狗(这是圣女教我的词)。
「好歹算个优点。也算值得庆幸吧。」
圣女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战锤。
每次魔法炸裂时爆发的群众欢呼声。
「因为不知从何时起大家都麻木了。您可能不信,以前连角斗比赛都被很多人认为太残忍而遭到鄙视。但不知不觉间…就变成这样了。」
但这不代表我会免除惩罚。
「不过也没必要看到最后吧。」
「和那时候相比大家都很淡定。」
沉甸甸的分量加上趁手的手感,是比圣剑更爱用的武器。
认真的?看圣女的表情不像客套话。没想到来自连债务人权益都保障的国家的人会这么说。
完全够格升级为圣遗物供奉起来。显然比现有圣遗物更具商业价值。
「…什、什么意思。这不就是送我去死吗。」
「哇!」
我无法辜负他们的期待,缓缓向前走去。伊克利特的骸骨埋在骨灰堆里。
「可大家看起来都挺习惯呢…?」
跪坐着瑟瑟发抖的基珀眼珠乱转,突然急切地开口——倒不是求饶。
塞琳主动转让给我的战锤。
「面临惩罚前还能有这种想法,倒也算有能力。」
虽然杀人解决不了问题,但至少在帝国不会看到诈骗犯不受制裁享受荣华富贵的嘴脸。圣女没被吓到也值得庆幸。
那家伙本想独自策划,结果一筹莫展,于是向官僚出身的律师求助,反倒被人抓住了把柄。
「……不过这种方式似乎也有优点呢。」
「说吧。」
权熙珍难得出来放风的瞬间。
「我早料到会这样。虽说被平台强制停播了,但现在估计已经有人不惜顶着争议也要重新开播了吧。毕竟那群人光是开着直播呼吸都能赚钱,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勇者大人!真的太感谢您了…!」
「这种时候就算圣女消失也不会有人在意吧。顶多觉得她无聊自己走了。」
那时很多人因无法承受失落与愤怒而嚎啕大哭,哭到昏厥的就有十余人。
「精制过程耗费太多人力。虽然借助多位魔法师能减轻劳力但成本太高。要经济高效生产砂糖就得专注制糖。这样才能把精制过程的副产品当肥料饲料充分利用。」
情报部门的报告显示,他因损失超过1亿科达纳币导致青春被抹杀而陷入悲观,最终误入歧途。
基珀呆呆地望着我。
这件武器已粉碎了一名勇者和一名四天王。很快又将击溃另一名四天王。
说起来这家伙在行政学部也算名列前茅。要是正常毕业的话,应该能成为像海德子爵那样的精英官僚吧。
没错。就是那样。我点头示意他自己选。
当然放风时间不会持续太久。毕竟要和火刑残留物充分混合后重新掩埋。
「谢谢。那个,您知道以前的奈兹伯爵领吧?就是当过交易所长的那位大人的领地…虽然不确定您是否清楚,那里绝大部分耕地都是甜菜田。那还有制糖厂,靠卖糖虽然没那么富裕但那是因为…」
接下来的步骤如预演般自然推进。
我早已决定接收旧奈兹伯爵领作为直辖领的制糖厂。听说那里现在连收获的甜菜都只能当蔬菜消耗,正好能有效安置难民。
围观的学生们发出惊叹,大皇子颔首离席。法务大臣悄悄透露敕令半天内就会下达。托基珀的福,倒是省了件麻烦事。
「……」
我转头看向圣女,准备叫她前往教会。
当然这些过往都不重要。
首先必须在人群散去前惩处模仿犯。
「这样吗。」
与其他只需各自回家或一窝蜂涌向酒馆延续火刑余韵的围观者不同,我之后还有密密麻麻排满待消化的行程,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我也觉得离谱所以查了下,虚拟货币不属于资本市场法的监管范围…啊,我这么说……」
「没关系。大概知道您在说什么。」
还有另一个区别在于…
从伊克利特断气的瞬间开始,宫廷魔法师们就不断朝火刑台施放火焰魔法。
甚至自作聪明地绞尽脑汁,试图讨我欢心。
「当然不是说那些人都该杀…但看到那副景象,突然觉得憋屈。」
「嗯。您不必担心。」
「如果允许的话请让我说一句…!」
我咂着嘴仰望天空。想到这些受过教育的家伙反而最先被恶意侵蚀,不禁感到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