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姜荷娜最近停留在皇都。
可惜没能参与逮捕诈骗犯伊克利特的任务。
因为勇者说「没必要劳烦圣女您亲自出马」,只带了老神父、奥德隆男爵和韦伯教授。
虽然觉得名义上是勇者小队就该集体行动,但圣女还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因为她心知肚明带着自己同行会拖慢速度。
勇者小队的行进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圣女虽不谙骑术,但也知道马匹这种动物不可能全力奔驰超过几分钟。可诡异的是,勇者追捕队竟能以疾步状态持续奔驰大半天。
起初她以为在这个存在魔法与神圣力的世界,这种奔驰方式或许很平常,但询问女骑士凯蒂后得知并非如此。
- 不是的,圣女大人。其实从前连能在马背上施展圣法的神职人员都没有。但不知从何时起大家就自然掌握了。当然比不上老神父大人或罗温主教…不,是比不上圣皇陛下。
- 仔细想想我也有在行驶的马车里施法的经历呢。
- 很快您也能在马背上施法啦。就说老神父大人吧,在科达纳币流通前也只是优雅地主持祭礼而已。但或许因为这世道越来越险恶…啊,当然和圣女大人故乡相比还算温和吧!
- …哈哈。是啊。
作为从地狱被召唤来的圣女,她早已习惯这种待遇,内心毫无波澜。
然而人们投来怜悯的目光并不能成为偷懒的借口。
想到勇者将她留在皇都的理由就更该如此。
「大概是顾及我就得慢慢赶路吧。毕竟要尽快抓捕。」
若以后再接受这种照顾反而会成为累赘。
正因如此,圣女在皇都定居后也坚持每天踏实度日。
学习骑马、精进圣法、甚至周日还会做礼拜。
虽然皇都民众信仰心薄弱导致教堂空荡荡的,但圣女仍坚持通过祷告磨砺信仰。
圣女也对难民们产生了抱歉的想法。
「…反而会加深他们的剥夺感是吧。」
「虽已向当事人说明情况,告知他们幻想中的豪华住宅根本不存在,但听说多数人仍不死心。」
「那些一辈子只在小村庄生活的平民突然见识皇都,恐怕会受到冲击吧。那个叫伊克利特的四天王吹嘘的地上天国,大概和这里差不多?既然不打算让那么多人直接定居皇都…」
很难说这事对这两人而言,到底谁更觉得糟心。
与当初仅是伯爵兼领主时不同的是,如今我自然就坐在了上座。
「与其说是关心每个平民,不如说是在顾虑勇者大人吧。」
这份心意令人钦佩,但在圣女看来,这项措施反而更可能酿成祸患。
那慎重调整位置和高度的模样,肯定是为了确保围观者视野,那娴熟的模样显然不是初次尝试。虽未听闻说明,圣女已明白这座火刑台是为谁准备。
「无妨。那些人也有权观看伊克利特的处刑。善后事宜之后再议。」
此刻她正与第一皇子西蒙在教会内相对而坐。
「…勇者大人。学院行政学部的一名学员准备实施不动产诈骗时被发现了。似乎是想散布皇都正在建设新居住区的传闻来迷惑地方富豪。」
「勇者大人。我们正将您领地上部分露宿的难民接往皇都。圣女大人虽指出这是愚行,但毕竟不能让已乘马车启程的人们折返……」
他们自然地向姜荷娜行礼后,便利索地开始搭建火刑台。
学员?什么?
这位帝国第二尊贵的人物却莫名让人感觉不到压迫感。倒不是平易近人,更像是未老先衰的气息。
这座巨型城市的所有道路都经过铺装,几乎每家每户都装有自来水。甚至中产以上家庭据说都配备了冰箱。中午看到成群结队涌出来买饭的下级官僚时,简直有种既视感。
「那些难民中的一部分现在正被带往皇都。把全部负担都推给勇者实在有违道义。我们打算先在皇都临时收容他们再遣返回乡…想听听圣女阁下对此有何意见。」
就在他们如此枯燥地讨论着伊克利特处刑事宜时,一条意外情报羞怯地摆上了桌面。
「不过勇者大人。和处决权熙珍时不同,这次恐怕很难同时进行治疗。」
「…那个,皇子殿下?我来皇都后有些感触。」
「哎,勇者大人真可怜。」
我甩开杂念立即进宫召集大臣们。
「所以才会连我也找上门来吧。」
虽然现在连痕迹都不剩了,但这里其实是权熙珍迎来终结的地方。
「但惭愧的是,我们甚至连究竟有多少人遭受了地契诈骗都未能掌握。虽已命令领主们进行汇总…」
「…很有参考价值。虽然难民们未必会轻易答应。」
虽然觉得再怎么也不该和权熙珍相提并论,但单论直接或间接杀害的人数,伊克利特或许更胜一筹。毕竟现在诸岛国仍被龙龟等亚龙当作饲料场。
「啊…」
会议室里流过一阵冰冷的沉默。
「和伊克利特一起被抓的梦魔们怎么处理?一起烧掉吗?」
「是,那么…」
「根据海德子爵汇报,抵达韦尔斯利伯爵领的难民数量已超过八百人。」
紧接着第一皇子开始说明与官员们共同制定的难民应对方案。
虽然以拙劣的未遂告终,但局势仍不容乐观。毕竟伊克利特散播的病菌此刻正在帝国全境蔓延。
「这里真是座非常发达的城市呢。」
这不是客套而是真心话。
这种程度的危害,她完全有资格与权熙珍的骨灰混为一谈。
位置就在权熙珍曾华丽燃烧过的礼拜堂前。不久后那两人将以骨灰的形式相逢。
据说在数千人注视下燃烧了好几个小时。现在连痕迹都难以寻觅,但说不定圣女所站的鹅卵石地板下就埋着权熙珍被碾得细细的骨灰。
但无法不负责任地说「因为是可怜人所以就该全部收留」。
「呵。确实是个够资格和权熙珍过招的货色。」
「哦…!参见圣女大人。」
我抵达皇都时,为伊克利特准备的火刑台早已搭建完毕。
「何必非要分个高下。不过一丘之貉。」
计划是接收难民进行保护,还会给予一定抚慰金后送回故乡。
这想法相当崇高。毕竟在圣女至今接触的帝国里,人权——尤其是乡下平民的人权——从来不被重视。反倒觉得他们更可能会威吓驱赶难民。
在韩国可能只是随便出个新闻就能煳弄过去的问题,在这里稍有不慎就会发展成灾难性事件。
正是面谈。
送别第一皇子的圣女,为了平复复杂的心情在教会境内漫步。
今天甚至还额外安排了行程。
「所以我有个别的想法。让诈骗受害者参与处刑过程怎么样?让他们添柴火也不错,或者在点火前给他们单独发泄的时间也行。」
「已经启程来皇都的人恐怕无法劝返。不过现在就在通往韦尔斯利伯爵领的要道部署人手如何?若发现持有权利证书的人,就礼貌劝说。提供返程旅费,再命令领主们协助调解邻里纠纷。」
「像皇都这样的城市应该只有一处对吧?」
看来很快就能目睹火刑仪式了。
「是的。考虑到他们已经在韦尔斯利伯爵领经历过一次失望,就更会如此了。」
希望拷问、独角戏、火刑台、火焰与神圣力。
「圣女。据说勇者即将抵达。」
偏巧这时,几名木匠在祭司引导下进入了教堂内。
虽无法确定具体从何时开始,但宫廷部门已蜕变为辅助皇帝统治、支持我施政的机构。
因为万一事情出错,可能会演变成无法收拾的局面。
「啊,那可真是万幸。」
如果不能负责到底,终究只是绝望的延续——第一皇子也赞同般点了点头。
「什么?」
圣女怀着微妙的心情低头看向地面。
不过,并非伊克利特签发的地契。
「然后呢?」
虽然不可能再有像伊克利特那样能搞出大阵仗的家伙,但那些连抓捕都困难的小骗子们兴风作浪的可能性却极高。
「不,他们另有用途。其中第一个用途就是让他们近距离观看伊克利特的处刑仪式。既能杀鸡儆猴,也能给伊克利特带来更大的打击。」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那么圣女,你是否有其他建议…?」
就像说三四岁的孩子接触烟酒会上瘾一样。要不是勇者东奔西跑地活跃表现,可能真的就完蛋了。
「看来进行得不太顺利呢。」
漫步片刻后,圣女突然在礼拜堂前停下脚步。因为想起了在教国时教导她的老修女说过的话。
斑驳的白发、浓重的黑眼圈、习惯性的叹气。这种情况下还愿意尝试做点什么实在难得。
「虽不及皇都繁华,但也有几个兴旺的城镇。不过您问这个是?」
明明是我以压倒性优势碾压了对方,为何却感受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您不必自责。毕竟事出突然。可惜我也不太清楚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这么快就出现模仿犯了。
「是的。现在大街上应该还有无数衣衫褴褛流离失所的百姓,我们却连基本情况都无法掌握…只能做出粗略预估。」
我大致能猜到姜荷娜提出反对意见的考量,但这反而是好事。
按理说应该能帮上忙才对。圣女虽然感到紧张逐渐蔓延,但仍仔细聆听着第一皇子喋喋不休的话语。
这次也是与地契诈骗有关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