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住伊克利特那颗小巧漂亮脑袋的地方,恰巧是位于伯克伯爵领外围的村庄。
伯克伯爵家。
算上私生子的话,据说这个家族曾有过二十名魔法师。虽然现在都在我的领地上干活就是了。
他们形式上是被纳入了债务人回生制度。
和那些在劳役场被压榨的家伙不同,领着薪水,工作固定时长后剩余时间可以休息。不仅如此,还享受着在干净床铺睡觉、在餐桌吃饭的特权。
但若论实质,不过是些奴隶罢了。
为了防止突发行为,几个精通攻击魔法的族人被施加了禁制,所谓的薪水也少得可怜。就连那点钱也只能在商店购买生活必需品时使用。
科达纳币事件后,帝国变成了无所不能的神奇国度,但即便如此这也是令人震惊的制度。
若是皇族或其他高等贵族干出这种事,恐怕会遭到强烈抗议。且不论约翰·伯克的公害行为,高等贵族以这种方式没落本身就会给贵族社会带来危机感。
「不,其他人根本连尝试的胆量都不会有。」
这意味着只有我能如此泰然自若地实施这种事。
虽然我常因这个特权般的非特权陷入忧郁,但在旁观者眼里恐怕是件极可怕的事。正常人类的话…不,就算是魔族,直接招惹我也是愚蠢之举。
没错。是愚蠢之举。
「可你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才做出这种事。」
盯着用双手捂住破碎脸庞、不断抽噎的伊克利特,我不自觉地低声嘟囔道。
没有得到回应。只是蠕动着身躯。
伊克利特比我想象中还要脆弱。
比起耗尽魔力后仍与我过招才被斩杀的巫妖出身的四天王奥尔贝鲁,或是主动向我臣服的兽人王莱昂尼奥——拿来与他比较都让我感到抱歉。
「呜…呃啊…」
捂着断裂的鼻梁血流不止的模样。仔细看发现门牙似乎也断了几颗。
「怎么可能。」
活了不算短的魔族生涯,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迫切地绞尽脑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不能改变勇者的心意,真的会死。
虽然勇者的名誉受损,但杀了伊克利特本人也无济于事。不如收作爪牙物尽其用更划算。
断断续续的呻吟、扭动的四肢,还有在裙摆下窸窣摆动的尾巴。
「不是、那个。等等,请等一下…!」
明明是我让她和桌子接吻的,面部轮廓却恢复了相对正常的形状。大概是为了减轻痛苦自己治疗的吧。本来还担心无法用神圣力治疗,真是万幸。
但仅凭这种程度的「招呼」,伊克利特就彻底丧失战斗力哆嗦个不停。明明也没受什么致命伤。
原本用伪装魔法隐藏的黑色犄角和尾巴不知何时已显露实体,连不起眼的棕发也变成了银色。想必是把用于伪装魔法的魔力回收了吧——为了袭击我。
勇者说出的话与她预想的相差太远。
「不过现在没空陪你玩。接下来要把你押送回皇都,路上要是想碎嘴我不会阻拦。…就算是魔族,临死前也该给个痛快说话的机会。」
「那、那个勇者大人。要是我来带路去魔王城怎么样。」
倒不是意识到训诫这个五体投地的伊克利特毫无意义。只是终于想明白该怎么收拾这个至今还认为能和我『谈判』的玩意儿。
好痛,真的痛死了。
无论等多久都没有等来反击。本以为她至少会施展转移视线的魔法来争取逃跑时机。
充其量只能正常收回空屋和田地。之后就会陷入无休止的纠纷与对立吧。
最终因为一个伊克利特,几十个村庄变成了人间地狱。
直到这段微妙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我才明白伊克利特的意图。
活下来了。
「四天王维妮莎?虽然头衔是参谋长,不过就是个魔力强些的笨蛋罢了。除非特殊情况他总待在魔王身边,您最好做些准备。…啊,可能是因为我掺和进来,感觉他最近有点掉价呢。」
「知道权熙珍是怎么死的吧?」
「不对。这家伙好歹也算魔族啊。」
但依然设法开口了。
对这家伙光是施加肉体痛苦还不够。
倒不是出于想和正牌四天王较量的好胜心,纯粹觉得荒谬绝伦罢了。
「这样还妄想妥协……」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正当她沉浸在悔恨中时,勇者指示一名中年骑士解开了她的束缚。
伊克利特没有回话,但尾巴的动作停了下来。而且还把身体蜷成一团,连后脑勺都对着我。看来我并没有猜错人。
这座汇聚大陆所有物资与人才的大都市,是人类的核心据点。
没错。
「该不会是在斟酌要说些什么才能平息我的怒火打破僵局吧?」
「比方说我领地里有个得知真相后举家返乡的。过来时花光现金租商队马车,回去时至少得徒步走上几个星期。」
「还是有希望的。」
而且与疼痛同样令人恐惧的是,她清楚意识到勇者正精确控制着暴力程度——刚好让她不至于死掉。
我不禁漏出一声轻笑。
「我知道有传言说被魅魔缠上会变成废人,我知道这说法。但我们不希望人类死光。只要旁边有人监督就能克制住。」
「不,至于。」
从令人窒息的束缚中终于挣脱的瞬间,甚至有种在庆贺为了生存而挣扎的这几天的感觉。
不可能是来安慰我的,大概只是想确认我是否愿意臣服吧。这才是正常流程。
仔细想想,勇者并没有非要杀死她的理由。
伊克利特露出凄然的表情回望勇者。
银发青瞳。不愧是魅魔,连皮肤都光滑无比。
充其量算是打招呼。仅此程度。
听到通告的伊克利特立刻抬起头。
与伤势无关,伊克利特的脸上布满了恐惧。
「魅魔…!只要满足欲望就会非常听话。虽然也会有金钱欲,但那不是首要的。不如在高级地段给她们开个青楼,这样无论下什么命令都会欣然接受哦。」
她贡献的不只是情报。从诸岛国逃亡时带走的宝石也早就献上了。虽然可惜,但总比性命廉价。
当然现在并不是适合耍小聪明的场合。
伊克利特长舒了一口气。这位勇者不仅解开了束缚,甚至还轻轻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要是当时没多管闲事…不,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
权利证书诈骗已是既成事实。直接受害的全是些乡巴佬。
或许她正期待着我的松懈而持续吟唱着咒文。毕竟是以魔法见长的种族,说不定无需咏唱就能瞬发一记魔法。
每当勇者觉得她在说废话时就会立刻施暴。用圣剑刺她大腿,或是抓住脚踝往车板上摔打。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安全地活下去,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种时候还在耍小聪明?认真的?」
虽然多数人会沦为流浪汉而不是拼命返乡,但就算他们振作精神回去,等待他们的也只有绝望。
看这副惨状会以为我往死里揍了她,但其实我连正式施暴都还没干。不过把伊克利特的脸往实木桌上砸了几次,再往墙边狠狠甩出去而已。
「……」
「……」
被勇者逮捕押送的路上,伊克利特正拼命转动脑袋想方设法寻找活路。
我决定静观伊克利特会如何出招。
「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那张狗屁权利证书抛弃故乡吗?具体数字不清楚,但至少有几千人吧。而且这灾难不单单波及那几千人。直接间接受牵连的有几十万人。」
我用脚狠狠踩着伊克利特的后脑勺说道。
她现在被捆绑着正用货运马车运送,甚至驾车的还是曾侍奉她的魅魔们。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事了。
就这样过了几天。勇者埃里克尖锐的态度逐渐缓和了。不知从何时起,暴力的程度也减弱了,顶多就是敲敲后脑勺。当然即便如此也感觉眼珠子都要被打飞出来。
同时也是为她提供发迹契机的城市。若非『那天』在科达纳交易所目睹了疯狂的人群,现在大概还只是个下等魅魔庸碌度日吧。
「……」
「……那个,不至于。」
伊克利特的表情稍微亮了起来,似乎觉得或许能找到活路。这正是我期待的反应。
「不需要。你以为我会中这种圈套吗?」
听到这话,伊克利特僵在原地,嘴角还凝固着微笑。勇者注视着她,随后也跟着轻轻笑了。
……
那些吞并他们家产的邻居会乖乖归还吗。
伤口还能用魔力勉强治疗,但像抹布般被摔打的痛苦简直难以形容。
据说为区区三四十万里拉就把所有牲畜转让给邻居的人不计其数。更糟的是,很可能连今年的收成都放弃了。
「还有,还有…啊对了。吸血鬼们的据点我也知道。」
「你反正很难活命了。」
伊克利特倾囊相授。虽然等于背叛了魔王军,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焦躁的伊克利特为了证明自身价值,将所知情报全部吐露出来。
「哼。」
但下一秒。
强行扬起的嘴角不停颤抖,眼角还噙着泪水。那副想讨好我而不断擦拭嘴边血迹的模样,丝毫激不起同情心。
「起来。让我说第二遍就宰了你。」
短暂思索后,我挪开了踩在伊克利特头上的脚。用稍微缓和的语气说道。
因为家产早被邻居们瓜分殆尽了。
啪!
眼泪不停地流。
恰好还有可疑的迹象。
「…啊。」
「这疯狗。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正暗自思忖着,不知不觉皇都已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