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流淌的魔王城。
『魔王』独自坐在褪色的五彩王座上陷入沉思。
宽裕的算要10年。
魔王曾深信这时间足以让魔族的铁蹄踏破帝国皇都。
就在不久前这还是可行性极高的计划——毕竟帝国正因内耗而日渐衰败。
光是听听那些生活在魔境之外的魅魔(如今已难以置信)的忏悔,便能知晓人类世界何等混乱。
当然也有许多魔族不同意这个意见,但魔王一直压制着他们的不满。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再忍耐一下』这样的话。
「只要持续骚扰拖延时间,这就是场必胜的战斗。」
但事到如今还什么十年大计,魔王知道这已成虚妄。
过去几个月追随他指挥的势力已经萎缩到荒谬的程度。
急剧的兵力流失,堪比去年投资『科达纳币』的人类目睹崩盘时的心境。
这一切始于四天王之一的巫妖奥尔贝鲁栽跟头。
那蠢货率领大规模不死军团袭击边境结果送了命。
魔王明明指示过「别执着要塞,推进到农田地带就行。光这样帝国就会产生大量难民,给皇都造成压力」,但奥尔贝鲁那白痴非要愚蠢地强攻占领。
不死族又不需要后勤补给,为什么非要死磕根本不能吃的要塞?哪怕硬推到全军覆没,对帝国也该是场灾难才对。
总之奥尔贝鲁在勇者手中灰飞烟灭了。那家伙所谓的战功,不过屠戮了不足千人的士兵罢了。
此后噩耗接连不断。
被视作智囊的伊克利特遭部下背叛而死,为了把贪财勇者的名声搞臭而出击的维妮莎也送了命。
兽人王倒是还活着,但这根本算不上安慰。正是那混蛋给勇者小队带路,他们才能这么快杀到这里。
不仅如此,他不仅当向导还直接入伙,现在正卖力屠杀魔族。其凶残程度堪比勇者。
好。上吧。
勇者不耐烦地甩出这句话后,魔王瞬间变了脸色。但勇者才不管这些,只顾着和兽人王交谈着什么,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这不仅仅是因惧怕勇者而明哲保身,更应看作对现行体制的极度反感。是对魔王用难以理解的战术、违背魔族本性的极端手段攻击人类的弹劾。
并非自暴自弃,而是既然事已至此,想与勇者对话。
「…你在盘算什么,勇者。不,埃里克·韦尔斯利。」
勇者小队在漫长的魔境远征中历经重重危机,最终攻入魔王城。
我不想再看到魔族不费吹灰之力就玩弄人类的局面重演。即便没有魔族推波助澜,帝国本身就已经足够糜烂了。
紧接着,我裹挟着璀璨光芒向魔王突进。
- 现在说可能晚了,但伊克利特本就不是四天王的料。虽然知道您觉得她机灵特别宠爱,但被同族背叛的四天王还能算机灵吗?
魔王似乎也读懂了我的意图。
能清晰感知到勇者磅礴的气场。连同昔日频繁造访、主张全面开战的兽人王的气息也一并涌现。
…即便此刻可能即将与勇者正面交锋。
- 我们会另寻他路。
但我决定不去听魔王那些废话。
我知道前任魔王是怎么倒下的。
过去的魔王军充其量搞搞暗杀,要么就是用长生或性欲这类原始欲望腐蚀几个要员。
或许是沉迷于人类自取灭亡的模样太过松懈,又或许单纯是勇者太过出色才反攻成功——这些念头接连闪过脑海。虽略显狭隘,但大概也是因为部下太无能。
前任魔王的结局,确实配得上『魔王』这个称呼,显得十分庄严。
「卑鄙小人!」
并非在思考扭转局势的计策,而是有个萦绕不去的疑问。
「说不定三者皆是正解。」
不过唯独这个疑问我决定解答。
现任四天王作为勇者队伍外援行动的灾难性局面,但魔王的注意力始终只聚焦于勇者。
在位期间不仅胆小怯战,到最后都落魄不堪的魔王。
毕竟这个扬言要取他首级的人类非但毫无敬意,反倒宣称死后还要玷污他的名誉。换谁都会怒火中烧。
「……」
要是堂堂正正对决勇者战死,魔王军也不至于军心动摇。反而会有更多家伙因渴望与能击杀四天王的强者交战而斗志昂扬。魔族本就有这样的秉性。
从数量比最初报告少了些许来看,似乎是为激战撤下了弱者。当然兽人王仍陪在勇者身边。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小时。
「后世的魔王——虽然不知会是谁——必将视你为魔族之耻。我会利用那些魅魔促成这个结果。」
「你想杀鸡儆猴?」
原本就心存疑虑的魔族们再也忍不住开口了。
若有意愿本可再作拖延,但决定不再如此。
紧接着勇者与其同伴们释放着凶暴奥拉登场了。
更糟的是他们送命的方式。
「魔王。你会被记载成因畏惧战争而长期龟缩,最终毫无价值死去的无能统治者。甚至还会加上评语说你在最后关头试图通过向我妥协保命,遭到拒绝后才被迫应战。」
并非单纯执着于砍下魔王头颅,而是另有目的。
紧接着他做出的反应是…
背弃的不仅是他们。连魔王城外按自己方式生活的种族们也不再服从魔王统治。
大批高位魔族说着不合时宜的直谏般话语脱离战线。
在这般苦恼之际,勇者仍在分秒逼近。正粗暴地扫清沿途抵抗势力与陷阱。即便没有参谋们的报告也能知晓这个事实。
我的目标就是让魔王军回归那种淳朴善良的模样。人类虽已无药可救,但魔族还来得及回头。
或许因此,勇者脸上笼罩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即便浑身浴血模样狰狞,仍能清晰辨认。
虽然不是亲眼所见,但多亏了通过各种形式了解到上上任勇者的英勇事迹。
「正是如此。」
兽人王摆出低姿态苟活至今不是没有道理的。即便尚未交手,也能轻易感受到那股压倒性的武力。
即将迎来决战的勇者会回应也并不奇怪,倒不如说这才是理所当然的流程吧。
但还不至于感到绝望。或许是因为长期经历无法取胜的战斗,内心反而浮现奇异的平静。
啥?
理所当然,暴怒。
我本打算将魔王贬低到那种程度。因为只有这样,日后掌控魔境霸权的人才不会胡作非为。
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魔王独自迎战勇者,临战前试图互通姓名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在贫民窟生活时,我曾像傻子一样盲目支持勇者(已返回地球),但自从开始在皇都生活后,就接触到更可信的史料了。那时候没有什么比勇者小队的故事更有趣。
魔王自嘲地喃喃低语,露出苦涩的笑容。
魔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独自守护着巨大城堡,等待着勇者的到来。
「不拙劣。反正证据很充分。你回避全面战争是事实吧。甚至还有强行提拔配不上四天王级别的下级魅魔的事迹。魔族们应该不会怀疑。」
事情为何会演变至此,至今仍毫无头绪。
但维妮莎和伊克利特死得太过憋屈,连带着魔王不得不面对那些尴尬质问。
「勇者。到此为止…」
魔王并未对离去的魔族实施报复。反而反复咀嚼着他们留下的话语消磨时间。
他也该明白,阻止这一切的唯一方法就是在与我的对决中取胜。
同时我感到四周空气扭曲般的压迫感袭来。
「够了。」
「这种拙劣谎言谁会——」
据说他在自报真名后,与勇者简短交谈后才展开战斗。
「陛下。勇者及其党羽已侵入城内。兽人王自然也一同前来。」
魔王俯视着他缓缓开口。
「…很好。来吧。勇者。」
- 陛下。维妮莎大人明明是为了在政治上将勇者逼入绝境才出手的。伊克利特那贱人也是一样。结果两个人都被勇者像杀狗一样宰了。这真对吗?
我要让那个用荒唐眼神俯视我的魔王——这个史上首个试图对人类发动经济战的魔王——成为反面教材。
勇者面对命中宿敌时心情想必也复杂万分,自然不会推辞。想充分表明心迹后再一决胜负。作为代表人类与魔族的强者的对决,讲究礼仪是应当的。
魔王吐出「不会让你如愿的」这种典型台词后,立刻释放出庞大的奥拉。
到头来等于四天王全灭了。
勇者,正在逼近。
为抵达此地而双手沾满数千魔族鲜血的正是勇者。虽对魔族而言是遭侵略,但对勇者而言想必也是艰辛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