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远处传来的声响让韦伯教授骤然驻足。而那些拥有更敏锐听力的骑士们脸上,当然也浮现出紧张神色。
因为众人都清楚这声音的来源。
恐怕是魔王城某处,三名绝世强者彼此施暴引发的声响。
魔王,勇者。
以及虽比那两位略逊一筹,但对帝国的影响可能更甚于魔王的存在——兽人王莱昂尼奥。
这是一场若非实力出众者连观战都不被允许的2对1对决。超规格的强者们,此刻仍在赌上性命激烈交锋。
「我们也正因此要分头行动。」
目前勇者小队正处于人员分散的状态。
反正能对魔王造成有效伤害的存在本就有限。因此韦伯教授带着几名剑士作为别动队单独行动。
虽然算是被排除在与魔王的战斗之外,但倒也并不觉得羞耻。毕竟现在的勇者小队根本不在乎什么荣誉。
更何况包括韦伯教授在内的成员也并非闲人。他们另有任务在身。
「这个该怎么说呢…算是心理战吧。」
「可以这么认为。」
眼下韦伯教授带领的队伍正在魔王城内四处扫荡残党。
虽然为拦截勇者小队而派出的战斗部队已实际溃散,但勇者判断魔王城不可能唱空城计。
韦伯教授正搜寻他们。
不单是为了杀戮,而是另有目的。
「在那边。」
圣骑士霍兰的声音。他所指向的是个仅有孩童体型的种族,大概是疑似小恶魔的家伙,数量约二十只。这群家伙摆出战斗姿态发出低吼自称魔王军,但构不成威胁。
…虽早有所料,却并无多少成就感。
因为我并非孤军奋战。
每当躲过魔法,魔王就会立刻近身猛攻。
话音未落,以格兰德为首的骑士们同时发动了奥拉斩击。韦伯教授也射出了光弹。
此后魔王城的各个角落仍间歇回荡着惨叫。
刹那间光芒闪烁,随后魔王的臂膀便已支离破碎。
魔王蛮横灌注魔力的拳击。
疯狂向我倾泻攻击的魔王,整张脸都因愤怒而扭曲。
魔王当然想和我单挑决胜,但我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放着兽人王不用。
裹挟漆黑魔力冲锋而来的魔王。
但仔细想想,魔王也不过是权熙珍散布毒素的感染者。和人类一样,只是没意识到自己被感染而失控罢了。
毕竟没有勇者——没有埃里克·韦尔斯利的帝国会堕落成什么样子,根本不用深入思考就能猜到。
「……说起来。说不定现在还有人正就魔王和勇者大人谁胜谁败开盘赌博呢。难道没有吗?」
我欣然应战,将圣剑抵在胸前猛踏地面。
「全部揪出来吧。」
但持续承受有效攻击的反倒是魔王那边。
「我的话有那么刺耳吗?」
不过攻击的目的并非赶尽杀绝,故意放跑了几只让它们自然逃窜。因为必须留些活口才能让流言扩散。
在攻守两方面都有同伴分担压力的我,和孤军奋战的魔王。
当魔王耍花招向牧师们发射魔力时,他又会施展防护魔法进行防御。托他的福,我可以放心输出。
咻——!
但就连那份动力现在也快要耗尽了。
当然我也同样疲惫不堪伤痕累累,但和魔王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多亏老神父和圣女轮流给我施加祝福。他们倾注的神圣力甚至让我觉得有点过度了。
「这一切也该结束了。」
下一瞬间。
难以想象这是长年蛰伏魔境的魔王所展现的凶暴。
映入眼帘的是被削去半边身体痛苦挣扎的魔王。
渐渐地,魔王受伤的次数越来越多。
「搞不好带头组织这种赌局的还是我们学院的学生。」
「勇者大人无法容忍那恶心的丑态。他说这让拼死攻到魔王城的努力都显得可笑。既然你们这种家伙到最后都在拥护这种魔王,清除残党才是正确选择——他这么指示我们。」
终于迎来与魔王的决战落幕时刻。
当初启用伊克利特执行荒唐计划时大概也是这副表情吧。那时候魔王很可能还认为能轻易愚弄无知的人类。
最辛苦的勇者不正是要在与魔王决战前就为之后做准备吗。努力减轻他的负担才是正道。
即便未被直击,瞳孔仍震颤不已,脑内嗡鸣不绝。此刻终于间接体会到那些曾被我的铁锤砸碎的杂碎们的痛苦。
先前的狠戾不知消散何处,魔王只是茫然地凝视着我。
直到最后才重拾魔境统治者风范的他,紧接着将魔力——不,仿佛连自己的生命力都榨取殆尽的攻击准备就绪。那模样与我幼时听闻的前代魔王临终时刻惊人地相似。
「霍兰阁下。勇者大人有兽人王相助,甚至还有圣女大人同行。连那位与圣女大人神圣力不相上下的老神父也在全力支援。」
逼得我也只能专注于防守。面对将数十年积攒的暴力一次性释放的魔境主宰,要抓住反击时机并不容易。他和那些徒手撕碎的魔族杂兵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但真相今后绝无可能大白——因为唯一知晓真相的魔王本人即将被讨伐。
气势虽然依旧,但恢复速度明显变慢了。
「应该不会吧。如果赌局只有胜负两种选项的话赔率会很难看…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因愤怒而扭曲的魔王面容逐渐恢复了凝重。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韦伯教授并不赞同。
虽然本质上该算是尖酸的玩笑话,但也未必全是玩笑。在如今的帝国完全有可能发生。甚至不必拘泥于胜负,赌勇者能带回多少黄金的盘口说不定正流行着呢。
格兰德上前一步吐出的这句话。几只正准备施展魔法的小恶魔瞬间脸色大变。
韦伯教授一想到结束后要回学院就眼前发黑,同时也好奇现在学院究竟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
况且就算我不下令,莱昂尼奥对魔王也早有私怨。
每当魔王专注于攻击我时,他就会像闹别扭似的猛击后脑勺;
锵——!
「魔王发誓只要保证他的安全就永不觊觎魔境外界,甚至向勇者跪地求饶。还说愿意献上魔王城保管的全部财宝。简直让人怀疑『那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魔王。」
魔王自然很强。虽因缺乏参照不得而知,但还不至于被后世记载为历代最卑劣的魔王。
但现在不是感到无力的时候。
我下定决心挥出的一闪。
呆望着自己伤口的魔王边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吼叫边发动了治愈能力。
「没错。根本无需担忧。投入这般战力若仍会败北,那说明单凭魔王一人就足以颠覆整个帝国。」
炫目的闪光、逐渐模煳的视野、宛如剥皮削骨的痛楚。以及突破所有压迫挥出的圣剑。
或许胜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魔王明明知道这点却仍暴走冲来,终究是因为对我的愤怒吧。
「……!?」
万一要是魔王赢了,虽然不愿想象,但说不定会看到魔王亲自出马的场面。
轰隆!
正是关于勇者小队因对魔王卑劣行径失望而四处泄愤的传闻。
被轻易斩碎的渺小种族。
但魔王终究是魔王,那家伙当场展示了治愈伤势的能力。破烂不堪的身躯瞬间恢复的景象近乎神迹——大概是把魔力硬塞进去般强行治愈的吧。
虽说是惊人的恢复力,但这样下去不可能撑得住。
甚至连恢复力本身都下降了,手臂上残留着皱巴巴的疤痕。
这是学院前后辈格兰德与奥德隆男爵的对话。
理由很简单。
当然魔王既未曾乞求饶命,也未曾提出进贡财宝。
看来魔王终究也到极限了。
「你们会死都是因为魔王。」
「……」
「呜啊啊啊啊!」
嘴上虽这么说,但和之前不同,并没有疯狂扑过来攻击。只是用充满挫败感的表情死死瞪着我。
「勇者!唯独你必须死!」
此刻兽人王正在尽情偿还往日所受的屈辱。
无需咏唱随手一挥,虚空中便窜出漆黑长枪直取我性命,时而施展幻术诱使我攻击空无一物之处——以我的抗性本不该中这种连魔塔主都骗不了的把戏。
「倒不是担心勇者大人会落败。」
可能是觉得必须在魔力耗尽前决出胜负。
啪!
而且老实说,就算魔王不出马结果也一样会完蛋。
「叽呀啊啊!?」
他似乎想说什么而蠕动着嘴唇,最终未能留下遗言,只见眼球逐渐染上黑色。抱着以防万一的想法寻找战锤的我,此刻才被汹涌袭来的疲惫感击垮,跌坐在地。
「应该不会伸着脖子求我直接杀掉吧。」
年轻的圣骑士霍兰曾歪头质疑道:「是否太心急了?」他认为将魔族恢复原本纯净形态的工作大可在讨伐魔王后进行。
「还没完…!」
「…!…!」
「没关系啦。反正都是心知肚明的事。」
魔王力量即将耗尽的证据已经显现出来了。
更糟的是这远非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