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女神全力抚慰所有沉浸在悲伤中的家庭。请安抚那些突然失去父亲、母亲、兄弟而悲痛的遗属们,让他们能够缅怀和铭记逝者的痕迹。」
「愿勇者大人自行背负的血债得以赦免。请洗净被罪孽玷污的勇者大人之手。」
…
过分庄严的祈祷。
『圣女』姜荷娜远远望着一位看似年过花甲的老妇人在女神像前跪地祈祷的身影。
从穿着丝绸衣服来看显然是贵族。而跪地颤抖的样子推测健康状况也不佳。
莫非是在血宴中失去了亲人?
看她表情平静似乎并非如此。也不像是时隔许久才来教会的淡漠信徒。
最终认为那老妇人觉得勇者犯下了极其严重的罪行,因实在痛心而进行祈祷。
大概觉得是被金钱和权力冲昏头脑的勇者失去理智滥施暴力吧。祈求宽恕勇者之罪也是出于这个缘故。
「明明圣皇陛下已经发布声明却还这样啊。」
并非所有人都将勇者视为残暴的屠杀者。
但看好他的人似乎也不会多。由于勇者掌握了所有权力,负面印象反而加深了。
据说相当数量的贵族因勇者的暴虐而陷入恐惧,只是不敢宣之于口。至少那老妇人似乎还怀有纠结之情。
对于曾积极支持勇者的圣女而言,此刻只能感到无尽的虚脱。姜荷娜的手指不安地扭动着,最终转身离去。
虽然瞬间感到一阵心酸,但也没必要和虔诚的信徒争论。
「不如由我避开吧。」
她转移到教堂内部的小祈祷室。这是普通祭司们冥想时使用的地方。
既然还是凌晨,本可以回宿舍摊开四肢睡觉,但心烦意乱得根本做不到。
这段时间为了适应陌生世界忙得连苦恼的间隙都没有,打倒魔王后反而觉得烦恼更深了。
「不仅如此。种植豆科植物可以保持地力。那是因为根瘤菌的作用。该怎么说呢…总之能给土壤提供必要的养分。不过如果想大幅提高生产力,光这样恐怕还不够。」
我难得露出微笑望向圣女。
「啊,是。确实如此。」
在祈祷室冥想也不会突然让心情变好,但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
「不。能指明方向已经足够了。」
但那种报恩方式并非对所有人都适用。
因为她已经参与了我所策划的事件。
甚至难得地感到曙光初现。
如果筛选出值得信赖的魔法师,与他们分享圣女掌握的知识,说不定会比想象中更快找到答案。本来我就考虑过拜托圣女负责『教育』相关的工作。
「圣女?你对我有什么话要说吗?」
「嗯。所以才来请教您。」
「休耕期间还要准备牲畜饲料…啊,而且种上三叶草的话就不会长其他杂草了。」
而且不仅仅是单纯的疲惫,很可能还对今后自己必须度过的日子萌生了诸多烦恼。
老神父用温和的语气安抚道:「圣女你好好休息就行。」言下之意是危机已经解除。
平时可能只是确认下状态就过去了,但今天情况异常。那个向来坚韧自持的姜荷娜为何会这样。
「好的。您辛苦了,老神父。」
说实话经常感到憋闷。因为圣女这个身份不是能抱怨辛苦的立场。
「没、没有。我该勤快地跟着帮忙才是……现在要收拾行李吗?」
「这是…」
「总不能永远在皇都虚度光阴吧。若要按教区、按教会设立附属学校,至少两三年内都会忙得不可开交。我打算亲自出面聘请退休圣骑士和修道士担任教师……」
对于这个问题,圣女露出心领神会的苦笑,开始反复思考着什么。
当然不单是因为这个才叫住她,在往返边境的途中,看到她望着收割完的田地里种植的三叶草像自言自语般嘟囔的话也是重要原因。
光是想象用彩票基金在帝国各地逐步建立附属学校,就令他欣喜不已。虽他对女神的信仰已式微,但对神职人员和教会组织的爱依旧如故。
「啊,是的。莫非这也是勇者大人委托的事?」
好在天亮时分,收到了勇者发来的见面请求。
老神父艾丁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自豪之色。
虽然姜荷娜想着趁遇到老神父的机会咨询一下,但看到对方那副愉悦的表情,实在不忍心开口。
不知为何,圣女的表情不太好看。
我直勾勾盯着披着白色面纱的圣女的脸庞。
洪堡、磷矿石之类的术语。还有虽然记得氨合成法却完全不知如何实际应用的叹息。(*洪堡学说)
若将这份思虑延后,恐怕会为时已晚。
「圣女。这么早来这里有何贵干?」
我竖起耳朵生怕漏听圣女说的每一个字。
虽然时间不长但真的很努力了,在魔境时不仅没法睡觉还要施展数百次圣法,甚至好几次差点命悬一线,除此之外她也总是绷紧神经想着多少要帮上点忙…
这几乎是唯一能沟通之人的邀约。圣女想着好歹又能熬过一天,慢吞吞地撑起身子。
「呵呵。不必了。」
乍听之下可能觉得唐突。毕竟圣女又不是农夫。
「应该更具体说明却做不到,实在抱歉。」
更重要的是,这种叫磷矿石的东西似乎意外地容易获取和利用。我抬头想要向圣女道谢,但…
若能在不担心耕地荒芜化、无需设置休耕地的情况下耕作,对我的目标将是巨大助力。
「真是件幸事。等于说勇者拯救了教国啊。」
并非夸张。凭经验我也清楚地力对农耕有多重要。
当然她知道不该抱怨。也清楚自己受到了超出本分的礼遇。
我大概明白姜荷娜为什么垂着眼帘,在解释氮气什么的时候突然发出轻叹了。
看上上代圣女就是如此。每年处理几次对外行程,严谨地做着奉献活动,在四十多岁时离世。虽然缅怀她的人很多,但确实是相当简朴的人生。
当然我是会根据贡献支付报酬的人。光是勇者小队成员就都准备安排要职,物质福利也没少给。
渴望权力以外之物的安柏(此刻仍在执行我的委托)如此,而怀着逃避目的响应召唤的圣女亦是如此。国家重建固然要紧,但似乎也该为这些人的人生考虑了。
但被人喊着圣女大人、圣女大人,低头行礼这件事并不会自动带来幸福感。
看来姜荷娜是因为这段时间的旅程而感到疲惫了。
我刚见到圣女踏进办公室就脱口而出。
「圣女大人。现在必须提高农业生产力了。」
无论姜荷娜本人意愿如何,她都不得不在教国与我之间扮演桥梁角色。今后也会持续协助我的工作吧。
……是啊。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过了多久呢。圣女小心翼翼地开口:「虽然我选修的是化学…」。
「老神父大人?您这是要离开了吗?」
圣女微笑着与老神父道别。
侩,但祭司总不能光喝芜菁汤过活。」
前不久收到女神启示说「来圣所就能触及到我」却未回应也是这个缘故。因为圣女也明白那个启示意味着『回归』。
「也是,要是毫无忧虑反而更奇怪吧。」
「看来我没请教错人。」
「当然。为地方平民提供教育机会的构想值得赞赏,对教会存续也有助益。这么说或许显得市
作为必须提升帝国生产力的我,只能依赖圣女了。说不定从她嘴里说出的某句话就会成为重要线索。
只不过是因为想起了她刚被召唤时自我介绍说的话才说出口。她说因为有个嗜赌如命的父亲,备考时期也不得安宁地被迫劳动,但即便如此还是成功考进『首尔圈』了。
虽然不知道根瘤菌是什么,但这句话让人推测她对农业应该也有所了解。
「……」
但身为异世界人的姜荷娜能否满足于那种虔诚的生活,实在令人怀疑。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是身着白色祭司袍的年迈普通神父——艾丁。看那收拾行装的模样,似乎正打算前往某处。
至少知道那个词指的是学校排名的标准。
- …三叶草?啊,是根瘤菌。
「不能回去。回去也只是地狱。」
稍加思索便猜到了缘由。
这是成为圣女后第一次感到孤独——并不是单纯因为缺少手机和电脑才产生这种念头。
历代圣女在讨伐魔王后,往往都会度过非常典型的余生。
「圣女?」
令人联想到兔子或松鼠等小动物的可爱五官。乍看柔弱却以惊人速度适应了帝国的少女。
「那个、勇者大人。田里为什么要种三叶草啊?」
而且即便姜荷娜本人想安静生活,局势也不会允许。
「这么想来,确实让她做了不该做的事。」
在我这个唯一无需谨言慎行的对象面前如此表现,可见圣女的疲惫程度有多严重。
祈祷室里已有先客。
之后她独自留在空荡荡的祈祷室,度过了片刻安宁时光。
「圣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