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姜荷娜。
这个地位崇高却无谓地惹人怜惜的女子,我该如何相助?
「圣女大人。能否请教您一个问题?」
听到这提问,姜荷娜像听闻突兀之言般偏过头。那神态仿佛在说:何时需要你请示过才进言?
我并非为求教而请示,实则是想首次向她提出私人问题。
她刚被召唤时我确实彻查过底细——毕竟当时认为她可能是危险人物。
但此刻绝非怀着那般目的。
「呃…好的。请尽管问。莫非是关于磷矿石的疑问?」
「不,那个日后告知也无妨。」
「那么…?」
「圣女大人为何选择留在这个世界?」
这对刚刚勉强适应的她来说可能是个会带来伤害的问题。但要想照顾好姜荷娜,这件事必须得弄清楚。
来到帝国后目睹了各种疯狂行径,为何还选择留下。明明回到熟悉的世界也是个办法。
「那个,正如我之前说过的。」
「我知道您因为父亲入狱留下的债务,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都没能读完就退学了。也知道您在经济上过得很拮据。……但总觉得您做出艰难决定的原因不只是钱。」
「还有比钱更重要的问题吗?勇者大人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圣女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笑容,但我没打算放弃。虽然也没想强迫她。
「……如果真是钱的问题,我愿意帮忙。不如戴着贵金属站在召唤阵上如何?实在不行干脆用黄金给您做件衣服穿也行。」
「哈哈…先不说能不能做出来,那样会被当成赃物留下吧?」
「应该可以的。您来的时候不也穿着衣服吗。女神总不至于让圣女大人光着身子回去吧。…只要先带回去,总能找到处理方法的。」
「……」
当然和平的时光并未持续太久。
所幸二皇妃所生的皇女尚且年幼,但若是旁系皇族贸然提亲也同样难以拒绝。
似乎有什么情绪涌上来,连深呼吸都在颤抖。夸张点说,简直像在哀求「别赶我走」。
听到了权熙珍那些荒唐行径之一的『伊比萨岛』究竟是什么,也了解到有些人光靠直播吃饭就能赚大钱。还听说韩国的年轻男女都不愿意生孩子。
若说还有另一个目的…
「是什么?」
只要在皇族行动前先与其他女子成婚便可。
「我也是凡人,总该有个慰藉之处。」
「明明抚养能力充足却不生孩子,您会觉得奇怪吧。」
不过倒不必绞尽脑汁思考体面的推拒方式。
我回不去了,勇者。
安逸的生活早已放弃,但觉得怀抱这点程度的野心也无妨。若只顾挥舞霸权无处寄托,终有一天我也会疲惫。稍有不慎,可能达成目标却感受不到丝毫成就感。
和圣女共进晚餐相当有益。
随后,等候已久的人们立刻开始向我汇报。
不仅填饱了肚子,还获取了不少有趣的信息。
「…是的。可以这么说。」
「据悉年迈的皇室宗亲们预计一周后集会。据大公家臣透露,会上似乎会讨论殿下与皇族成员联姻的事。…似乎已有几位候选人在讨论之列。」
倾听了她的心声后,倒是想到了该怎么照顾圣女的方法。
「横竖都想把人放在皇室势力范围内吧。」
既能安抚她的孤寂不安,于我亦有裨益。反正因为安柏也是需要考虑的事情。
还有关于贵族们急切恳请收敛遗骨的报告。
既不是因不甘沦为底层而抗拒回归,也不是对腐朽帝国心存留恋。
「其实父亲为了筹集赌资,用我的名义贷了款。还伪造了事前同意书。父亲因为债务超额所以利用了我吧。我却毫不知情,后来被狠狠捅了一刀。」
圣女忽然露出凄然的微笑。
我静静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直到她的身影从视野中消失。
据说南部边境流传着我曾在兄长死去时流泪发誓要血债血偿的虚假传闻。照这样下去恐怕真会建起堪比皇族的豪华墓园,看来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但也有一个让我难以立即决断的棘手问题。
或许是因为被直呼其名。圣女又歪了歪脑袋。
「勇者大人。其实我在韩国生活时,有比债务更害怕的东西。」
看着圣女一边吧唧吧唧吃着皇宫厨师精心准备的食物一边闲聊的模样,我也得以短暂地喘口气。当圣女告诉我韩国的流行语(她说有个词叫『누칼협』)时,我也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누칼협』,『누가 칼들고 협박함?』的缩写,直译为『谁拿刀威胁了?』,一般用于自嘲做了某件后悔的事。)
「若她本人拒绝便作罢。本就不是该强求的事。」
这时圣女似乎才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
「……」
但圣女没有接受我的提议。
因为就在此刻,仍有需要我决断的议案。被指派为我专属随从的皇宫副侍从长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隐约明白了为什么要把小岛打造成娱乐圣地,也多少理解了为什么在平均学历这么高、经济规模这么大的国家人们却不愿生育。
圣女的愿望仅止于此。朴素得令人诧异。若她想要享用圣餐、栖身华宅,反倒容易满足。
「今天真的很感谢您,勇者大人。」
除此之外,大部分事务我都当场完成决断。
这是关于彩票销售过于火爆的报告。
虽然像往常一样难以完全理解,但至少能把握住脉络。
取而代之的是,她开始坦白另一个无法回归的理由。似乎难以启齿,她犹豫了片刻。
「有太多不想见的人。而且父亲总有一天会出狱吧…?我再怎么努力也逃不出这个枷锁。」
老皇族们要开个会这种事根本无法阻拦。而且我也理解他们为何关心我的婚事。
但并没有花很长时间就下定了决心。
「如果钱能解决就该答应。再不济也该表现出点兴趣。」
若求婚对象是那些竭力帮助我的女性们就再好不过了。虽说『们』字可能成问题,但我有信心应对。
「最重要的是,什么?难受的话可以慢慢说。」
圣女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倾诉道。
「这样的时光也不坏。」
「好…啊?」
「那、那个,殿下?」
「怎么?」
「明白了,姜荷娜。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个饭吧。」
只是想活出更有意义的人生。
「半夜被砸门恐吓几次后,感觉活着就像地狱…人际关系当然也都断了。而且最重要的是。」
表情明显轻松下来的圣女朝我连连点头后转身离去。
圣女已无归处。毕竟连最亲近的生父都畏惧他出狱。
「但这还算轻的。他还用各种借口从朋友亲戚那里骗了大笔钱…有人因为父亲惹的祸被牵连到破产。追着我讨债最凶的反而是近亲。」
「抱歉。其实该被帮助的是勇者大人。」
唯独这件事我也无法给出明确答复。
「不。我大致能理解。因为不必担心粮食的国家会有更复杂层面的烦恼。听说大学升学率接近80%,或许这和那种现象多少有些关联吧?」
「……请继续说。」
「是人。」
「…现在明白为什么当初要拼命适应了。」
我静静地俯视着圣女。
「……」
姜荷娜丝毫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大概她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不可能像傻子一样只会眨着眼睛听她说话,所以才这么轻松地闲聊吧。
最终我刚用完餐就不得不把圣女送回教会。
如果她真的希望回归,我随时都愿意帮忙。
突然觉得她格外娇小。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只顾着从她身上榨取圣法和知识,不由得感到些许歉疚。
虽然不知道欠了多少债,但满身带着钻石啊蛋白石之类的首饰回去总会有帮助吧。之后只要能在文明高度发达的『韩国』安享幸福就行了。
毕竟以我的处境,根本不可能独身终老。
之后又苦恼了一阵子,
「这女人真和权熙珍来自同一国度…?」
现在帝国里会有多少人可怜我呢?虽然我自己也对圣女抱有类似的情感,所以没资格指责别人就是了。
圣女对我竟生出恻隐之心。
为稳固根基治理国政,也为照料那些因我蒙羞的女子,尽早成婚才是正理。
虽需谨慎提议,但若诚心相待,前景未必黯淡。
「南部边境三十名贵族与准贵族联名请愿。请求允许收敛兄弟遗骨并修建墓园。」
「公王殿下。皇都彩票销售点人潮拥挤现象严重。现有提案建议增设四个销售点,是否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