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尔斯利公爵宅邸。
「父亲,您该做决定了。」
安柏再次劝说父亲。这已是返回领地后的第三次。
「安柏,为父啊…不,算了。」
格里高利·海德不过是皇都众多精英官僚之一。
他是个没有野心的人。
准确说是想贪心也无能为力,反正已触到晋升天花板。
但不知从何时起,他接连获得破格提拔。
埃里克身为伯爵时是治理伯爵领的副伯爵,之后则被用『准侯爵』这种暧昧头衔称呼并开始治理侯爵领。偏偏这片领地还是帝国内唯一急速发展的领地。
但如今埃里克直接成了公爵。
甚至不是普通公爵。
韦尔斯利公爵终究只是『附属爵位』,其上位头衔应是密克罗尼西亚公王。
因此格里高利·海德也阴差阳错地开始侍奉公王殿下。需管理的领地也增至三处。
而安柏此行正是为了让父亲坐上与这份责任相称的位置。
「他们说公爵领的首席官员不能止步于子爵爵位。反正父亲也没有选择权,不如痛快接受比较好吧?」
负责韦尔斯利公爵领行政事务的首席伯爵。
这是即将授予格里高利·海德的新头衔。
虽是破格晋升,当事人却不见喜色。倒不仅因责任加重,更多是受皇都血雨腥风的影响。
踩着他人尸体上位终究是件沉重的事。
「其实那天死去的贵族里还有和我一起上学院的朋友。倒不是说敢怨恨公王殿下…」
「世界上能随心所欲生活的人能有几个呢。」
但是——
不必操心国家命运,恰到好处的名誉财富,以及安稳的家庭。
「那当然。」
「……」
也决定暂时不提醒自己出于政治原因需要向安柏请求让步与妥协。毕竟不必刻意扫兴。想先给予欢愉。
「您是在意人们的眼光吧。我懂的。更何况那件事我还帮了忙,您肯定更难受了。」
该如何回报这份奉献呢。
听到这话瞬间愣了一下,但马上笑着附和我话的安柏。
仅凭这些就已是上流阶层的人生,虽不能说是个朴素的愿望,但也并非贪心。当然实际上根本不可能实现就是了。
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赢得埃里克的心。
这并非只想作为埃里克·韦尔斯利的助手活着。她显然渴望更多。
「不。你也同样变强了。现在能揣测人心,甚至还会玩弄手段。但即便如此也没丧失人性。正因如此,在帮我做事时应该经历过很多痛苦时刻吧。」
格里高利·海德的脸色稍微阴沉下来。似乎是因为他知道等到那家伙的基础打好时,婚事成功的概率就会降低。或许安柏最终会以公王家臣的身份安定下来也说不定。
或许是受伊克利特事件影响,听闻「去勇者大人的领地就送房子」的流言后陆续涌来的难民问题;为估算煤矿储量安装精密支柱而邀请矮人工程师的问题等等。
「当然不可能…满足。」
暂时埋头工作,把关于埃里克的念头搁置一边似乎更好。
像样的职位…比如说挂着仪典长之类的头衔,精打细算地管理领地也不错。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成就感的话,以后老了也不会感到空虚。
「…埃里克。」
「格兰德大人的空缺会由叫凯蒂的年轻女骑士补上。虽然是勇者小队老幺年纪尚轻,但据说因在魔境表现突出实力超群。…啊 圣骑士霍兰大人也说会来这边。」
仔细想想我们渴望的不过如此。
「那倒是呢?毕竟灾难终究会爆发。要是埃里克和科达纳币市场毫无瓜葛的话,灾难规模恐怕会更庞大吧。」
不,似乎没必要重新确认她是个优秀搭档。
因为埃里克突然骑着双足飞龙从天而降。
「哇,是双足飞龙!」
「没办法啊,父亲。」
虽然不是真正渴望的事,但无所谓。
「不是勇者小队成员吗。」
即使静坐不动也能听到这些窃窃私语,证明我掌控着帝国。
「……」
「…是啊。如你所说,既然是既定事实,坦然接受会更好吧。」
但总不能永远这样长吁短叹。
我好歹有女神庇佑、皇室支持、教国协助这三重盾牌,但安柏是某天突然出现将大贵族们推入深渊的存在。要恢复根本不存在的名声终究太难了。
「天啊。」
安柏勉强挤出微笑后精神抖擞地站起身。毕竟不想让刚晋升为伯爵的父亲感到忧郁。
「……?」
领地居民起初大多吓得发抖,但很快就开始欢呼雀跃,嚷嚷着勇者阁下(或称勇者殿下)骑着龙回来了。这是在皇都看不到的反应。
她协助血宴也好,尽心辅佐领地治理也罢,都不是单纯为了功名。虽然安柏自幼确实向往过『真正贵族』的生活,但从未奢望能爬到如今地位。
「呵。」
答案早就定好了。自从和海德伯爵一起定居在我的领地后,安柏想要的只有一样东西。
恰恰相反。
安柏的眼角早已泛起泪光。
「现在要埃里克连我也顾及…恐怕太难了。」
安柏决定不在父亲面前故作矜持。
如今贵族圈对安柏的风评就是如此。甚至还有人窃窃私语说她主动当走狗。
即便如此,安柏仍因不明就里而歪着头。
但这个决心没过多久就变得苍白无力。
「你真的满足于此吗?」
这似乎不是在问公爵领二把手的女儿身份是否令她压力沉重。更像是担心安柏个人的幸福。
「让你受苦很抱歉,但我真的需要你。希望今后也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不是单纯要你帮忙做事的意思。」
因为唯独这句话必须看着眼睛说。
而我也有意愿实现这个愿望。
「这种时候埃里克应该不会考虑组建家庭。大概要等过段时间局面稳定以后才有余裕吧。」
但无法否认安柏确实受到了伤害。
我轻轻松开了抱着的安柏。
「…果然还是太忙了啊。」
「嫁给我吧,安柏。」
「…安柏?」
「……」
「埃里克。发生什么事了吗?」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说不定很幸运。无论遭遇何种灾难,都获得了战胜其的力量。实际上也确实战胜了。」
安柏光是想象就害怕地连连摇头。她很清楚我这些话的真实性,想必也再次深切体会到,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平稳度日的事实。
要修复这崩坏的名声…说实话不可能。
走到露台的安柏深深叹了口气,整理好心情。然后依次想起了需要处理的几个问题。
「要不趁这机会让埃里克给我个职位?」
「不过安柏。无论我们作何选择,都不可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说实话结婚初期可能会因为科达纳币有些争执。肯定是我缠着埃里克说要投资科达纳币啦。不过应该不会太严重。反正近卫骑士团外派任务很多对吧?」
「父亲,您能想通…」
「其实昨晚我还和埃里克通讯了。不过埃里克说了那样的话。说是要以公爵领为中心试用一种叫磷矿石的东西。说是能大幅改变帝国经济结构。」
「大概吧。继续说。」
但我并非为了让她失望才说这种话。
「但有个问题要问你。」
「听说这次内定要当黑铁骑士团团长。格兰德大人则要去密克罗尼西亚公国,负责选拔有武学天赋的孩子带回来。假以时日,公国也需要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没错。比起我,安柏可是好对付一百倍。」
安柏神情微妙地雀跃着,谈论我们本该拥有的人生。
安柏是少数我能完全信任的存在,容貌也出众。虽没有魔法或剑术才能,但具备比武力更实用的本领。
轻到不会压碎她,但重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重量。然后保持着这个姿势平静地继续说道。
或许是预感到了什么。安柏瞪大了眼睛,我悄悄抱住了那样的她。
此刻根本不需要什么花言巧语。
…那个为金钱权力发疯,充当勇者团队走狗的恶女。
「大家都高升了呢。等于勇者小队实质上掌控了国政。…不过父亲,您不觉得他们也很可怜吗?拼上性命成功讨伐魔王的勇者小队,非但没获得喝彩反而遭人忌惮。」
虽然是临时起意,但似乎也不坏。
「嗯。当然。唔…要是没有科达纳币的话我们早就结婚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清澈许多的眼神重新看向安柏。
「埃里克是这样。但我…」
「没错。说不定帝国会爆发内战。又或者会看到加入魔王军的权熙珍。」
「父亲。您认识奥德隆男爵吗?」
「安柏。希望你别误会先听我说。你有想过如果权熙珍没给我科达纳币我们会怎么发展吗?」
面对安柏的低语,她的父亲再次陷入沉默。
「以埃里克的才能三十岁前就能晋升大师级…我向往的生活也能实现了。住在2区的大房子里,雇三四个佣人,再生个漂亮宝宝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