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
传入耳中的脏话。正欲施展圣法的圣女浑身一颤,踉跄后退。
惊讶只持续了片刻。
时间流逝,她反而不知不觉笑出了声。不是觉得好笑,而是荒唐到发笑。
她被派遣到学院不过是几小时前的事。
虽听闻学院里疯癫横行,但亲眼所见仍超乎想象。
不仅是污言秽语的对骂,更因暴力事件导致鲜血飞溅,事态一发不可收拾。而且不是在训练场而是在宿舍,不是比试而是以偷袭的形式。
「狗崽子…」
「区区一年级小崽子不知天高地厚还敢骂人。想再挨一刀吗?别磨蹭给我过来!…快过来!」
「做不到是吧!?」
即使被束缚仍有七八名学员互相龇牙低吼。
脸颊肥嫩的新生不断扭动身体发泄怒火,应对他的高年级学员则明目张胆地冷嘲热讽。旁边还有重伤学员「呃啊…啊啊!」地痛苦挣扎。
而注视着这些学员的教授们也早已放弃干预。
「疯狗崽子们。在这儿也不消停。」
「要分开他们吗?」
「不,让他们继续互相龇牙吧。反正都是人生完蛋的货色,总得让人发泄怨气。…话说回来,我倒是好奇会把他们发配去矿山还是伐木场。…啊,最近公王府是不是说要找什么蝙蝠洞穴?」
「别这样,教授。好歹是咱们的学生。」
顶着教授头衔的家伙们讥讽学生的模样。在制服持械斗殴学生的过程中,他们自己眼里也闪着兴奋的光。
姜荷娜正茫然地望着这幅场景。
「当然不会只接受帮助就转身离开。为了让能我完美地守护圣女大人,有件事想提议。」
至少原计划是这样的。
圣女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但我要说的远不止这些。
但韦伯教授找她并非为了圣法之类的事。
「公王殿下驾到。正在找圣女大人。」
您记忆力真是好啊,笑着的圣女脸颊上沾着血迹。
虽然情绪低落,但圣法还是能施展的。只想尽快治好这些看不顺眼的家伙然后回教会。
这是同属勇者队伍的韦伯教授讲述的始末。
「……?」
圣女摆弄着血迹斑斑的修女服陷入沉思。我凝视着她,半晌才开口。
虽然希望她能明白我这么做不只是政治作秀,但就算不理解也无所谓。我打算先确立关系,之后竭尽全力疼爱她,让她能对我产生感情共同生活。
姜荷娜露出半解脱的表情,无力地喃喃道:「看来不会轻松啊。」
「……」
连魔王城远征都完成的她,似乎不会因为这点血迹就动摇。毕竟远征途中凯蒂手臂被砍断时,是她亲自捡回来接好的。
- 圣女大人。托彩票的福,约有50名学生获得了大笔现金。其中部分去了劳役场,部分受完惩戒返校——这些家伙似乎把奖金当赌本开了赌局。
「我知道是什么。还知道他在诈骗币之前沉迷于非法赌博。」
「嗯…?」
可如今竟是这般光景。
她不愿把帝国幼苗(毒草)们求学的学院比作魔境。
这声低沉的通报让教授们瞬间安静下来,就连发狂的学员们也都霎时噤声。
「明白了,荷娜。」
听到韦伯教授的呼唤,圣女条件反射地答道。
我本打算安慰圣女。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该拒绝的…但为时已晚。
冷静是好事,但对我而言此刻对圣女的担忧又加深了。这样下去难保她将来不会变成我这样。
圣女睁大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我。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在血宴事件之后仍未停止赌博。只是转为地下进行而已。
毕竟剑术或魔法很早就能区分良莠。像我这种别说灵药连肉都吃不上的家伙,不也在新生时期就崭露头角了。
很好。以交易作为开端就足够了。
这样下去,勇者付出的努力长期来看也可能变得毫无意义。要么就得让他每天骑着双足飞龙到处飞着守护帝国。虽说勇者是超人,但那种方式能坚持多久实在令人怀疑。
「那种模式不可能持续下去的。」
「反正原本就准备近期公布。并非要盲目解散,而是计划筛选少数有潜力的苗子进行培养。骑士学部的人才将以『见习』身份送往两大骑士团培养,魔法学部的人才则会输送到宫廷法师团。」
「其实已经…不,没事。」
甚至还有学生露出沮丧的表情嘟囔着「该死…」,脸色变得苍白。仿佛预感到自己的脑袋要开花了。
我打算先安抚被凶残学生们吓坏的圣女,再循序渐进地提出正事。连同那句「要想改变这个崩坏的世界,我们必须合作」一起。
「要应对这些就需要帮手对吧。我虽然能力不足但会全力以赴,您不必担心….」
「就算做不到,至少也要让她享受富足的人生。毕竟她是有资格获得这种生活的女人。」
圣女直勾勾地盯着那副景象看了一会儿,随后挪动了位置。是为了去见勇者。
「圣女大人?」
「难道是因为这次事件…?」
圣女曾觉得韦伯教授在魔境远征途中对学院的抱怨很奇怪,现在看来那还算轻的。简直像是帝国所有的疯狂与阴暗都聚集在了学院。
硬要猜测的话…总觉得她似乎降低了对人类的期待。
「没关系…不过说实话让我想起我父亲。我奶奶脊椎手术当天,我爸也忙着赌博来着。姑姑担心得直哭,他就在旁边每分钟刷新一次实时比分。啊,那个是……」
「而且圣女大人您…也迫切需要我。」
「据说最初颁布停课令时,宿舍安静得像死老鼠一样。(*『쥐 죽은 듯이 조용하다』,韩国俚语,直译为『像死老鼠一样安静』,形容一种非常安静的状态。)也有很多学生和宴会厅里遭殃的贵族是亲戚关系…不过可能是觉得无聊,从第三天开始就有人磨磨蹭蹭地出来重新搞事了……然后就出事了。」
「把钱拿出来!!我的——!!!」
但我没打算刻意装作亲切。
但即便对真正去过魔境的她而言,学院的现状也堪称惨烈。
虽然这是个无需焦炭就能精炼秘银,还能利用独角兽血和远古树精汁液制作出『真货』效果灵药的神奇世界,但姜荷娜掌握的高中水平知识也并非毫无意义。
不仅是因为出现伤者,整件事从起因开始就荒唐透顶。
- 据说宿舍每周都会进行骰子、猜拳、纸牌等赌博活动。因买通了舍监,一直没被发现。
「…啊,好的。韦伯教授。又有需要治疗的人吗?」
但还不至于像当年因为父亲而向大学提交退学申请时那般心烦意乱。或许这意味着自己已经变得麻木了。
帝国是个没有武力连日常生活都难以为继的残酷国度。
直接参与赌博的学员虽只是部分,但若算上围观者数量,绝不能说是个别堕落。学院已然沦为将『这种事』视为日常的场所。
她的嘴唇在无意识间微微张开,脸上和衣服上溅满伤患们斑斑点点的血迹。
首批享受免费教育的孩子们成长期间,我们还将培养能教授未来技师与学者的师资力量。这些教师大概会从圣女那里传承『高中』程度的数学与化学知识。
看她瞳孔颤动,似乎隐约猜到了什么。
…片刻之后。
但不知为何,圣女比我预想的要镇定。
自然是应勇者要求——他拜托她向帝国的年轻官僚和教授们传授数学及化学知识。
「这可比魔境还魔幻啊。」
只是她正苦于不知该如何系统化输出这些知识,埋头读书时突然被学院传唤了。
圣女请求详细倾听我的想法。
「未来几年我们筹备着要分门别类建立专业学校。不仅面向贵族,只要具备才能,贫民子弟也能获得入学机会。唯有如此才能填补此次出现的空缺。各教区设立附属学校正是出于这个考量。」
- 赌注规模相当大,直接参与的学员数量也超过120名。因为赌博,部分学员之间产生了债务关系…由于情绪激化,最终酿成了如此惨烈的事件。
搞这么大阵仗可不单是为了培养骑士和魔法师。
「再过几年各地都会出问题吧。」
「听说您今天看到了不堪的景象。」
虽然没指望圣女能起到多大作用,但至少知道她能提供发展的契机。
其实几小时前她还待在教会里研读数学书和农学书。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圣女似乎也心知肚明。
一个浑身是血的学员挣扎着又发出了一声惨叫。
首先,保持平稳是对的。
我应允后,吩咐送来低度酒与圣女共饮。毕竟谈话可能会持续很久。当圣女小心翼翼表示想吃些点心时,我也欣然应允。
「看来学院里发生的事比预想的更肮脏啊。」
和圣女不过是从几天前才开始勉强拉近距离的状态。和经历种种事件积累感情的安柏不同,需要用其他方式接近。
「圣女大人,我打算解散学院。」
「教国今后将按照我提供的资金和指示行动。因此您很可能连带着受到牵制。既然已被视为我的顾问,这也是难免的。」
已经派官员在筹备各项条件了。
问题在于这些人都是帝国的精英。
魔王虽死,威胁人类的敌人却并未消失。现实中哪怕只是十几只哥布林未能及时阻挡,就足以毁掉一个村落的收成。
看她支吾的样子,似乎本想表态「早有觉悟」又作罢了。毕竟无法预知会发生什么就轻言觉悟。
「您说过磷矿石肥料和绿肥会导致人口暴增。等将来能批量生产化学肥料时更会如此。我也知道这会让帝国的社会结构急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