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娜…韦尔斯利。」
经过三小时左右的长谈接受勇者求婚后,姜荷娜无意识在唇间呢喃。
「荷娜?」
勇者眨了眨眼睛。
本以为只是句唇语,但似乎不知不觉间说出了声。
虽然瞬间感到脸颊发烫,但幸运的是勇者似乎觉得她可爱,打算就此放过。
姜荷娜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她并非因为即将成为帝国最大权贵、超级富豪——那个能凭一己之力颠覆国家的超人之妻而兴奋发笑。
勇者是超人这件事,姜荷娜比谁都清楚。
能以超越军马全速奔驰的速度奔跑,徒手撕裂能抵抗高阶魔法的魔族,随手释放的光之斩击就能摧毁建筑物的怪力持有者。
光是这些就已是活生生的灾厄,甚至政治手腕也极其出色。
但姜荷娜从未憧憬过这样的勇者。
「说什么憧憬。反而可怜不是吗。」
因为那是个背负着比拥有之物更沉重的责任的存在。
或许是这份重担,勇者从未在她面前展现过人性化的一面。顶多最近偶尔会流露出些许松懈的模样。
从铁人那里收到求婚并感到心动反而是件奇怪的事。
即便如此,她仍不明白为何会涌起微妙情绪。
「荷娜,再来一杯吧。」
是因为勇者斟的蜂蜜酒太甜美了吗?
「啊,好的!」
嘴唇蠕动的姜荷娜让我感到些许陌生,或许是刚接受求婚的缘故又觉得她惹人怜惜。
嘟囔着有些肉麻的话。随后站起身来。
毕竟我日常处理的都是比娶两个老婆更棘手的问题。
被召来公王府前,他去看了引发暴力事件的学员,顺带提到围观学员正窃笑着指指点点。
「几年前执行过长期任务。虽然是清剿逃兵这种没什么危险的工作,但居民们不配合,实在累人。」
听到韦伯的话,学院高层们交换眼色后终于表示认同。
连染血的修女服都来不及更换就以蜷缩姿势入睡的可爱少女。虽说已过二十岁,但因面相缘故显得稚嫩。
「…那些闯祸的孩子们正闹着要打赌看是去刑罚部队还是劳役场呢。还听到有人用嘲弄的语气说像白痴一样下注结果毁了自己前途之类的话。根本没人感到危机感。」
肯定会出现仅仅因为才能稍逊就得不到救济的善意受害者。但我们决定不关心他们的人生——也没余裕能带走所有人。
「真是辛苦了。不过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呆坐在地上、用失去灵魂般的表情望着虚空的韦伯教授。
勇者——这个冷漠的男人不仅曾沉迷于短暂的露水情缘,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去。
但我并不担心反对。我本来就是为了推动这种事才掌握权力的。
我能承诺的只有一点。
或许是借着酒劲,觉得相当般配。
当然没打算让圣女独处,托付给了在外静候的年长修女们。
我们没花多少时间就通过了学院渐进式解散的决议。接下来马上要开始选拔救济对象。
这不全是酒精作用,还因为勇者难得向她倾诉了往事。
「其实在圣女大人之前协商的那位小姐,就是当时的未婚妻。」
哪怕只是为了在岁月流逝后证明我的决定正确,我也会竭尽全力。
我无意间伸手抚弄她漆黑的发丝。
圣女一时语塞。
修女们也隐约猜到我与圣女达成了某种约定。
「那个。」
「啊…殿下。」
我立刻前往皇宫内设的公王办公室。学院的主要人物早已聚集在那里。
倒也不是讨厌的眼神。反而一边提起将勇者送回地球后孤独终老的上上代圣女,一边反复念叨着太好了、真是万幸之类的话。毕竟现实是圣女的配偶除了勇者别无选择。
「说实话难以置信。勇者大人?」
总之这样就算获得了两位女性的同意。
「当时帮忙的村里姑娘曾和我短暂交往过。看她太主动就半推半就答应了。虽不合适,但那时我也年轻。幸好同伴们都睁只眼闭只眼。」
两人能否和睦相处还是疑问。虽然因为都是比实际年龄成熟的人,感觉会相处融洽,但可能也要经历几个月的认生期。当然这取决于我的表现,不过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了。
「说不定结婚是个正确的决定呢。」
这个决定会导致相当数量的学员实际上沦为弃子。
听到这通知,韦伯教授的脸色骤然阴沉。与他一同被传唤的学院院长们和校长脸色苍白,开始骚动起来。
不过想到要在勇者面前毫无防备地睡着,胸口确实怦怦直跳。这种微妙的紧张感倒也不坏。
如今支撑帝国的人类中,非学院出身者屈指可数。
或许是因为独自喝完了一瓶葡萄酒,脑袋晕乎乎的,感觉地板都在飘。突然袭来的睡意更是雪上加霜。咕咚咕咚喝着喝着,不知不觉就超量了。
「…最终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
「嗯。对你毫无保留。有个叫宾果的光头家伙,每天就琢磨着怎么和他一起活下去。」
求婚之后也是如此。
勇者大人凭什么权限这么做,这根本是跳过程序了吧,教职员们到底该怎么办。
…虽然最后听到了些血腥的话,但圣女并没有特别惊讶。
「现在想想当时我也有些刻薄。那朋友也疯疯癫癫的。如今回忆起来真是可笑。」
还有勇者替她擦拭脸上血迹的指尖。
晃动的酒液声,口腔里黏稠的蜜糖滋味。
「圣女大人醉得厉害。拜托了。」
「……」
「韦伯教授。」
一瞬间寂静流过,但未持续多久。
「学院持有的所有资产都将回收,学生经过筛选程序后仅部分获救,其余遣返回家。当然,涉及本次事故的学生会依罪受罚。」
「其实因为那个任务,我有过被退婚的经历。…和我最要好的同伴故意挑衅我的未婚妻,诱导她做出无理取闹的事。为此我不仅退出骑士团,还为了活下去干过各种荒唐事。」
从至高境界的大师级到连奥拉都使不出的二流骑士。人人都至少持有学院毕业证。由于人才输送窗口仅此一处,甚至无需特别命名,仅称作『学院』。
坦白说确实不无关系。甜得根本不像酒的饮料让舌尖都发麻了。
「不是勇者。我是皇室授予紧急特权的公王,以此身份召集各位。若有异议当然愿意倾听,但废校决定不容更改。不如协助我更明智。这也是为各位着想。」
虽说情况特殊,但仅凭几小时交谈就决定婚事的自己,以及明明是平民出身的一介骑士,却与连自己都无法估量的『某物』激烈对抗最终抵达此地的勇者。
「哎呀,勇者大人。再怎么也不该这么粗暴啊。」
不知何时起,那个冷峻的勇者似乎变得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多亏了表情复杂呆立的韦伯教授补了句:「反正我们的孩子们已经完蛋了。」
「…就这样睡着也没关系吧。」
学院废校。当然是件大事。
「天啊。」
那寒酸模样简直让人联想到科达纳币第一次暴跌时来我家的样子。看来他已经察觉到我叫他来不是为了说客套话。
「荷娜,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如果模棱两可的宰相主张关闭学院,他可能会被视为精神病患者;如果是皇帝或皇子推动此事,恐怕会遭遇大规模反对导致皇权受损。即使现在学院被称为垃圾场,情况也是如此。
「……」
即便如此在这种时候还讲起和村里姑娘的恋爱故事。姜荷娜既不好发火也不好搭腔,只能挤出笑容。心想若这是想表现自己也有弱点的话,那倒是成功了。
「校长,还有院长。已经结束了。趁现在还不算太晚,至少把有希望的孩子救出来才对吧。」
姜荷娜轻声嘀咕着,把自己交给了睡魔。
「学院从今天开始进入废校程序。」
倒不是对暴力麻木了,而是因为酒劲已经完全上来了。
不仅如此。他说为了活命曾钓上帝国最强剑士,然后在数百人围观下故意挨揍。像狗一样被痛殴后还滋滋猛灌灵药…看着现在的他根本难以想象。
得回应那份期待才行。我苦笑着加快了脚步。
圣女不知何时已像婴儿般沉沉睡去。
姜荷娜眨了眨眼,噗嗤笑了。她凭直觉知道勇者灌醉自己并不是要图谋不轨。
可是听着听着,发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我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不真实。……也没想到会有为了复仇以外的理由杀死当初威胁我的人的一天。」
「是。勇者大人。」
「那是真的吗?」
「如果认为需要陛下批准,你们可以集体去请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