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并没有什么使命感。只是凭着终有一天会结束、能安心休息的信念不断努力而已。
但现在看来,什么都没有结束。
相反,越是努力,越是会被赋予更沉重的责任。
但空虚感之类的情绪并没有涌上心头。
多亏我终于打心底承认了——这条路就是我的宿命。
血宴结束已有一个月。
今天是帝国第一所『初级学校』成立的日子。
与大城市里平民或准贵族缴纳学费让孩子就读的现有学校不同,这是所提供免费教育的教会附属学校。
课程设置包括文学、历史及数学。此外还决定派遣教师教授武技。待条件成熟后,还计划发掘具有魔法天赋的孩子。
- 公王殿下。预计在全帝国范围内建立初级学校还需一年左右时间。但要让教育惠及没有教堂或修道院的村庄,尚无法预估所需时长。
- 生活贫困的前骑士、圣骑士数量比预想更多。当然仅靠他们无法满足剑术教师需求,已向冒险者公会请求协助。
- 数学方面正在听取圣女大人的建议编写新教材。内容包括数与运算、度量与图形等教学模块……
正如这句话所说,预计要花费些时间。
在此期间,有个村庄作为示范项目建立了附属学校。
那正是我的故乡。
属于皇都北部贫穷男爵领的村庄。连名字都没有,只以村中央那棵老黑榆树被人记住的寒酸村落。
这当然是根据我的指示选定的校址。
虽是预料之中,官僚们似乎误解了我的意图。
「殿下。既然是殿下故乡,不如从黑铁骑士团退役老兵和学院教职员中各选派一名…」
「没必要。适当聘用与该领地有渊源的人即可。」
本来就不是因为涌起乡愁才选中的。家人都死光了,连教导我的师父也死了,哪还有什么眷恋。
倚仗这份力量,今后也能继续胜利下去吧。
这是为他们做的铺垫。
若能在十年或二十年后将统治权交还皇室,让我能蜗居公爵领,便再无所求了。
目前我明显是在独断专行地运营国政。
呃,完结撒……币?
然而我决定无视传统,同时与两位新娘举行婚礼。
与不可名状之物缠斗的人生大多只有痛苦和煎熬,但偶尔也曾笑过。
我还太年轻了。
安柏对政治并没有太大兴趣,所以并不是她自己看穿了我的意图。她忙于筹备婚礼,单纯是我老实坦白了而已。
似乎不只我过分淡定。
说不定…
「殿下。请任意下令。臣已准备好以性命效忠。」
没人指责为何偏偏选了这种不吉利的地方。
但谁也说不准稳定期何时到来。才刚开始就妄谈稳定,本身就是种傲慢。
但有个内容实在不忍心告诉安柏。
因为此处正是权熙珍——那个向帝国最初散播瘟疫的亡者——长眠之地。
他们在入座前都先来跟我打了招呼。连那些失去家主的家族成员也不例外。
无论是因想到能与我同行而露出兴奋神情的安柏,还是在婚礼前夕仍忙于处理我委托事务的圣女,都无法共享这份心情。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背负同等重量的烦恼。
如今我已无所畏惧。
「…帮帮我。请帮帮我。」
教国不仅没有横加阻拦,反而欣然应允。
译者的话:
只要确信放手后能维持稳定,我随时准备归还。
「没那个时间。我打算事后只留下悄悄视察学校的记录。说是微服私访大家都会信以为真吧。」
经过漫长岁月后,很可能出现『自发』努力为我事迹正名的支持者。
虽然这态度与婚礼不符,但我决定不予指摘。毕竟营造这种氛围的元凶正是我自己。
「…勇者大人。」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送别了许多人,但仍有留在身边为我加油的人。那些毫不迟疑与我并肩作战的伙伴们。
稍有不慎,或许会出现我想还却还不了的局面。一切都无法确定。
甚至这份权力的基础就是暴力。
「公王殿下。虽非吉日该提之事,但属下必须澄清…!」
围观权熙珍火刑时洒泪者的尖叫,向伊克利特泄愤的邋遢难民的模样,都早已模煳。细想也不是太久远的事,却没什么感触。
「照这样下去,无论我取得什么成果都免不了遭受严苛评价吧。」
就是那种会辩护说我怀着神圣使命才沾染鲜血,那些牺牲都是不可避免的势力。
「是啊。换谁被骂心情都不会好吧。」
不,看圣皇亲自出席的架势,应该说是积极赞成才对。即便是勇者与圣女的婚礼,也没人在意什么女神。
「那至少为长眠于此的殿下双亲修葺墓园…」
说实话连邻居们的名字长相都记不清了。在皇都挣扎求生的日子,根本顾不上怀念故乡。
此刻的我,只想着专注于迎接两位新娘的事宜。
还没度过初夜就说什么『孩子们』。想到这姑娘和我半斤八两都是急性子,不禁觉得好笑。
反正这权力本就不是我主动追求的。
唯独这份烦恼,无法与他人分享。
不对。这样也不坏。
礼堂早已挤满前来参加婚礼的人群。
「要是五年后他们还这么畏畏缩缩,就说明我搞砸了吧。如果能察言观色向我提意见才算成功。」
事到如今如果还要操心权熙珍的事,皇都未免变成了一座过于复杂的城市。
我望着这样的安柏,突然觉得她格外可爱。
-炒币套现后我从骑士团退役了(完)-
我小心握住两位女子的手,对自己默念道。那两双手比想象中温暖,让我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婚礼开始前,两位盛装打扮的新娘向我走来。
看我坦然宣布要造假记录,安柏支吾片刻后辩护道:「不过对咱们的孩子们会有帮助呢。」
「趁着学校挂牌的时间回趟故乡不好吗?反正骑龙飞过去很快的。」
无可否认我是史无前例的掌权者。而且今后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出现。
安柏带着如梦似幻的绯红脸颊含羞微笑,荷娜看着我不自然地笑着,紧张神色一览无遗。虽然她们彼此间似乎还有些生疏…但都是明知成为我家人的意义仍愿意接受的好姑娘。
我这么做并非单纯顾虑后世评价。对我的评价极有可能当世就会开始。
这不仅仅是简单从皇室手中接过权力的问题。毕竟连皇帝都未曾试图在整个帝国范围内行使统治权。
「也不必。我早用私款修缮到不至于荒废的程度。只要保留帝国第一所初级学校的象征意义就够了。」
只是这场所难免让人心生微妙感慨。
「埃里克?」
我并没打算因为是故乡就特别优待。
「埃里克。」
后面就是外传和if线了,整体基调会比本篇轻松许多(真……真轻松吗?),大部分本篇寥寥提及的角色也会在外传给出各自结局,敬请期待吧。
一边辩解着我根本不知道的罪名一边乞求宽恕的家伙,明明发誓效忠却连正眼都不敢跟我对视的窝家伙,还有那些连靠近都不敢、只会远远摆出可怜表情的家伙。
「呃…好的。」
特意选择故乡的理由,纯粹是出于政治目的。
「看来埃里克也害怕后世评价呢。这么有人情味反而挺好。」
我只是想给这个评价增添些意外性罢了。只要突出贫民出身的身份标签,肯定会有人投来关注目光。
听到安柏疑惑的声音,我刻意露出笑容。
其中九成看起来更像是罪人而非宾客。
「可能的话…没错。将权力归还皇室才是正确的。」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我意识到肩上又多了一份重担。但奇怪的是,这次并没有感到压力。
翌日,婚礼举行的地点是皇都教区的大礼拜堂。
…婚礼前一天,并肩漫步在皇都室内花园的安柏突然说道。
实际翻译完成时比初次看完这本小说还更觉沉重。明明看的时候只觉是一本好看的充满黑色幽默的小说,怎么实际动手翻译后感觉这么压抑……
由神职人员主持的婚礼是在女神面前立下神圣誓约的仪式。虽然纳妾的贵族比比皆是,但同时与两位新娘缔结婚约的贵族前所未有。
甚至连未来还能活几年都难以估量。我可是大师级,甚至是史上任何大师级都无法比拟的至高存在。若真有能武力杀死我的存在,情况或许不同,但不幸或幸运的是,并没有这种存在。
原因只有一个。
虽然是我亲手碾碎的,但至少以骨灰的形式好好安葬了。甚至怕他孤单,还配了个叫伊克利特的好搭档。想到那家伙犯下的暴行,这已是过分仁慈的结局。
如果只需要对眼前这两个女人负责的人生该有多好。两人都美得超乎想象,我不由自主说了些没用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