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国,大礼拜堂。
据说平时这里主持的礼拜氛围极其虔诚。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大陆与诸岛国所有教区的总坛就在这里。
虽然募捐金额最多的当属皇都教区,但若论信仰虔诚度根本没法与全民都是虔诚信徒的教国相提并论。
但此刻此地的氛围与虔诚相去甚远。
不,别说虔诚,简直疯狂得让人联想到科达纳币交易所。
此刻这座礼拜堂里密密麻麻挤满了数千人。
不仅如此。礼拜堂正前方修建的广场上甚至聚集了数万人。正是教国的国民们。
若算上在家中祈祷的人,说教国全体国民都参与了也毫不为过。
这场总祈祷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要归还权熙珍。
「曾是真理根源且全知全能的女神啊!」
「请仔细追究我们至今在思想、言语和行为犯下的不敬之罪。……不!请不要止于质问,降下惩罚吧!」
「但有一个请求!求您收回降下的灾厄!我们以性命相求!」
就是希望历代最弱最差的勇者权熙珍滚回去的愿望。
为了实现这唯一愿望,无数人投身于祈祷。从年逾古稀却奇迹般存活的老修女,到曾跟随勇者队伍的圣骑士团的后辈年轻圣骑士。
「看来目前大家还都能撑得住。」
我们带着权熙珍抵达教国不过是两天前的事。
虽然最初也有枢机主教或主教不同意我「必须送回权熙珍」的主张,但说服他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 我明白。您一定在担心送走勇者后即将到来的余波。那些没能找到发泄机会的贵族们,肯定会无缘无故地向自己领地内的教会抱怨,这种状况也让您忧心忡忡吧。
「…是的。皇都的情况似乎非常严峻。目前已经奉皇命暂停交易所运营,但与此同时交易所外聚集了数千人。」
「他们真会老老实实回到各自领地吗?不会的。肯定会开始讨论损失补偿问题。绝不能对投资者的集体行动示弱。就算闹出乱子也该冷处理。」
关于如何拉拢埃里克·韦尔斯利,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权熙珍也知道教国的处境艰难。不正是他怂恿二皇子马蒂亚斯将科达纳币的负担转嫁给教国。
「可他们大多是贵族,多少该安抚一下…?」
「请转告宫廷府,我没做任何表态。这次若给出建议,以后就会频繁找我征求意见。」
但当然,他丝毫没有感到愧疚。
权熙珍齿间泄出一句呢喃般的咒骂。
我望着不断用额头叩击地面的老圣职者,随即转身离去。
咚!咚!
「当然能安抚。但之后怎么办?」
「操你妈。」
「总之最坏的情况已经过去了。目前来说。」
那家伙似乎因为刚踏上仕途而对各方面充满担忧。恐怕也是因为惧怕女神的愤怒才没对自己下手。只要慢慢刺激那份恐惧就能随心所欲地操控他吧。
怎么可能认不出。他可是权熙珍唯一的合伙人啊。
现在,该粉碎那个希望了。
简直像是早就等着谁来否定女神的权威。
「是要求开市的人吗?」
虽然似乎没有完全丧失理智,盯着权熙珍露出令人不快的微笑,但显然也不正常。
穿过人群走出礼拜堂,这次韦伯教授拦住了我。
以那家伙的性格,八成已经在盘算活路了吧。
希望尚未断绝。虽然不慎堕入泥潭,但只要稍有余裕就能找到突破口。只是一时大意才中招,毕竟和这个世界的人类和自己的智商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
但别无选择。反正权熙珍人在教国,也没机会跑到帝国贵族面前摆架子。
「很抱歉,我也是人类。而且过度依赖某个人对皇室并无益处。」
稍有不慎,帝国所有麻烦事都可能堆到我头上。如今已臻至大师境界,风险更大。
「不。别转达。」
「是的。最近涌入科达纳币市场的平民投资者们似乎现在就想抽身而退急得发狂…贵族们已经沦落到计较损失都无意义的境地了,真不明白他们为何这样。」
松垮的衣衫,剃得精光的平头,还有莫名熟悉的五官。
对我的回答,韦伯教授一边观察我的脸色,一边说「果然还是按原计划让他们发泄情绪比较妥当吗…?」
有一群人悄悄推门而入。是眼睛闪闪发亮、满脸期待的勇者追捕队成员。领头的是埃里克·韦尔斯利。
权熙珍把作为牢饭的燕麦粥和豌豆派硬塞进嘴里,露出快要呕吐的表情放下勺子。
「…啊,不。倒不是。」
他半张着嘴神情恍惚,不知这段时日经历了什么。
「你是…?」
「不必。没必要刻意迎合他们的情绪。」
韦伯教授意外地看向我。
紧接着。
「有什么问题吗?韦伯教授?」
韦伯教授似乎并不完全认同我的话。
但比起其他疯子,他确实相对能沟通,所以也没法彻底憎恶他。
「呃,好的。…那我会适当敷衍宫廷部门。」
「哎哟,你这混蛋。别打扰我…嗯?」
其实他吃的食物倒也不算真那么糟糕。考虑到教国现在的处境更是如此。只不过成为勇者后整天山珍海味养刁了胃口导致吃不惯罢了。
权熙珍的命运注定要在教国决定——无论是死是活。
这个在逮捕后立即被砍断右手,之后又挨了顿毒打差点死掉的权熙珍。普通人早就一命呜呼了,但这家伙好歹顶着勇者头衔硬是活了下来。最近两天甚至没挨鞭子,休息得很充分。
没错。就一个一个慢慢解决吧。
权熙珍瞪大眼睛,呆呆地盯着那家伙。
我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就算他对我失望也没办法。反正我现在又不是在嬉戏,没必要感到愧疚。
最近遭废黜的二皇子马蒂亚斯正在收拾餐盘。
「……?」
「没什么好奇怪的。听说勇者被捕的消息后坐立不安罢了。他们不去交易所还能去哪儿呢。」
但根本没人制止。反而有人被气氛感染,开始砰砰捶打自己脑袋试图自残。有趣的是,越是年长的圣职者就越激动。
「您是认真的吗,韦尔斯利卿?」
韦伯教授露出尴尬笑容表示遗憾。
当我这般煽风点火后,他们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立刻开始了总起义。而且狂热得令人咋舌。
一辈子只信仰一位女神并将整个人生彻底奉献的人类会感到背叛也不奇怪。即便如此他们仍拼死向女神祈求愿望这件事正是他们身为圣职者的证明吧。
- 请做出决断吧。用你们毕生赞美女神的力量,去向女神追究责任——就是这样!
当然,回想起和埃里克决斗并被狠狠揍过的记忆,只想把他撕成碎片。
「是因为科达纳币吧。」
「那、那个,韦尔斯利阁下。刚才宫廷部门来联系了。」
「是。明白了。那么我会将韦尔斯利大人的意见转达给宫廷部门。」
现在最重要的只有活下去。这么一想,连难吃得要死的牢饭也能勉强下咽了。
准确来说是权熙珍所在的地方。
明明标榜是独立国家,却因为区区不到500亿里拉的资金就摇摇欲坠才是问题所在。早就该摆脱依赖捐款的脆弱经济结构了。废物们。
「不。也没什么有趣的。」
但偏偏有个没眼力见的家伙打扰他思考。是个进来收拾餐具的蠢笨下人。
权熙珍一边想着必须坚定决心,一边将身体向后仰去。虽然那家伙有点烦人,但还是决定暂时忍耐。
- 但诸位请想想。那些为了科达纳币红了眼的贵族们,本来就没有支援教会的财力与意愿。
「操。难吃死了。」
很快我就移步到了圣皇厅内的隐秘地点。
「这难道不是您降下的灾祸吗!那就请您亲手收回去吧!」
「得套牢那家伙才能确保安全。」
「…也是,对这群乞丐崽子还能指望什么。」
「之后…是指?」
至少埃里克·韦尔斯利那家伙是个能沟通的人类。
起初没能认出来,但没过多久权熙珍就发出了惊呼。
我原本也想像对待马蒂亚斯那样,为权熙珍举办盛大的欢迎仪式。但事到如今,我并没有带权熙珍去皇都的打算。
权熙珍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歪了歪脑袋。
现在甚至出现了口出狂言的祭司。
曾奉皇室之命率领勇者追捕队的我,连这点建议都不肯给,他觉得意外也是理所当然。
拼命工作虽能提升爵位,但代价是会被当奴隶使唤。适时划清界限才是明智之举。就算韦伯教授投来遗憾的目光也没办法。
但我凭直觉预感到,这个建议会让我深陷泥潭。
总不能一直参观祈祷。祈祷就交给他们负责,我该去处理其他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