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皇都一区的公王邸。
10个月前即位的密克罗西亚公王兼韦尔斯利公爵埃里克·韦尔斯利居住的地方,同时也是显露他残暴本性的场所。
这座大宅邸的原主人是在『血宴』中被残杀的阿克奈特公爵家。
仅从表面看,就是杀死主人强占宅邸的行径。
「不,实际上不正是如此吗。」
傍晚时分,召集亲属举行茶话会的安柏·韦尔斯利苦笑着喃喃自语。
海德家族。由于历史足够悠久,同姓氏的族人数量绝非一两人。
光是聚集在此处的人数就有五十名。
原本海德一族的存在感稀薄得可怜。
侍奉寒微小伯爵的家臣男爵家族。
除却勉强能活出贵族样子的直系血脉外,其余人都得自谋生路。
要么投靠其他家族当家臣,要么在皇都当军人或官僚,再不济就干脆忘记身份当个富农过日子。
然而如今在帝国,『海德』这个姓氏已被赋予特殊意义。
这当然是因为安柏本人。
作为韦尔斯利公爵领首席贵族海德伯爵的独女,同时身为公王妃的安柏·韦尔斯利。
她正站在权力的中心。
虽无怨恨可言,却也难称冤枉。毕竟她协助埃里克分担统治确是事实。
单纯以『成为埃里克的力量』这种浪漫名义而言,她所掌握的力量实在过于庞大。
而这股权力也引发了副作用。
最近在安柏耳边窃窃私语的,正是关于亲属的情报得知的副作用。
连亲属都要冷眼相待的状况,倒也没让她积累什么疲劳感。
虽说同属血脉至亲想尽量友善相待…安珀可没打算设宴款待再人手一份伴手礼恭送出门。
并没有感到失落。看到荷娜用混合着愉悦与疲惫的表情朝自己使眼色,反而觉得有些抱歉。
- 啊,您没见过呢。总之那位如今正在托门公爵麾下骑士团效力。不过最近晋升为一等骑士了,还获封了一个村庄作为采邑。
这话只有一半是真心的。
那就是能恰到好处地猜中别人心思的本事。
让最亲近的亲戚、曾经的家主伯父去管理矿工们的伙食——这话无异于警告在座众人,若再惹事会有更严厉的惩罚。
亲属们开始不安地转动眼珠。
「倒也没什么压力可言。」
虽然也有独立卧室,但只要没有特殊情况三人都会共处一室。
随后埃里克小心翼翼地抱起她放到床上。安柏想着三人(如果荷娜能定下神的话)细声交谈后入睡也不错,脸上浮现微笑。
「诸位大概会觉得委屈吧。既没得到什么大好处,也没收受巨额贿赂,却要无缘无故挨训。想必心里也在想,至今连具体的请托都没接过呢。」
「安柏。这段时间尽量避免有压力的事。」
「不必言谢。」
虽然看起来像是反应过度,但实在无可奈何。
「都给我好自为之。别让我听到任何闲言碎语。」
说到一半的安柏,突然停下僵在原地。
说不定和埃里克相处期间,自己都没察觉胆子变大了。
「呃啊,什么。」
- 您认识骑士康纳·海德吗?是海德执政官的堂侄。
「让你一个人辛苦了。」
「您这是哪里话。您明明才德兼备…」
带着担忧表情搭话的埃里克,在床上慵懒瘫着的荷娜,新换的床单和隐隐飘来的甜腻气味。
按理说打一棒之后该给颗甜枣,但安柏没这么做。对期待在公王邸举办家族晚宴的人们虽有些抱歉,眼下这已是最佳选择。
「既然要做还是享受过程比较好。」
与王妃身份不符的阴险政治操作。但不可否认这确实符合安柏本人的秉性。
「各位。原本继承海德家族正统的是前海德男爵。也是我的伯父。你们知道他如今靠什么方式谋生吗?」
成为王妃后,她始终观察着贵族们(尤其是血宴中失去家主的)动向。不仅是为了防止动荡,更是为了日后能体面地将他们收归直辖领。
而且除了胆量外还练就了另一项本事。
但无意间得到的好处,转眼就会变成枷锁。
安柏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向卧室。
安柏就是为了不再看到那副惨状,才决定趁这次机会彻底钉死他们。
「那、那个,王妃殿下。今日承蒙召见实在感激….」
虽说对血脉相连的亲人如此冷酷确实有些…
虽不知是儿子还是女儿,但公王的长子将由安柏分娩。荷娜则计划等安柏的孩子出生后再怀孕。
从祖父辈、曾祖父辈分支出来的数十名亲属。
安柏本人与埃里克,以及另一位王妃荷娜共用的卧室。
「也是,捡点残羹冷炙算什么大事呢——他们可能这么想。」
安柏对他们的视线置若罔闻,继续列举他们曾受的特权:突然晋升者、获封小片采邑者、甚至原本务农却进了侯爵家商队的人。
「我也一样。如果没能赢得丈夫的信任,现在大概还在小小官厅里每天工作九小时度日吧。连学院都没上过,恐怕高级行政官就是晋升天花板了。」
「过分的晋升会成为毒药。」
遣返亲族后,安柏·韦尔斯利向情报部门人员下达了这项指示。
- 此外还有不少消息。我会以书面形式汇报。
与严厉管束亲族时不同,此刻她脸上洋溢着幸福。
关于姓海德的人在大陆各地飞黄腾达的报告。
海德家族除了盛产俊男美女外别无长处。男性多半就读骑士学部,却从未出过着名骑士。
或许是从新婚第一天就养成的习惯,现在反而觉得这样更舒服。起初还表现出害羞反应的女仆们,不知从何时起也习以为常了。虽然可能会有人觉得这是变态行为,但无所谓。
「总比日后送他们去劳役场强。」
虽算不得天大恩惠,但特权终究是特权。若非安柏成为公王妃,这些人本无缘享受。
反正平时处理着远比这更阴暗的事情。
是啊。我们的关系已经好到能进行这种程度的交流了。虽然有点特别,但只要当事人幸福就够了。
这番指责无人反驳。
「时隔多年…不。在场也有初次见面者,这么说欠妥呢。突然召集在帝国各地谋生的各位实在抱歉。只是再拖延下去,恐怕就要用非常不愉快的方式相见了。」
安柏干巴巴地宣告道。
有几位亲属明显憋着话想说,似乎是忌惮安柏的威势才强忍着。
「…哈哈,是的。我们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往火坑里跳。」
安柏轻描淡写地回答,同时与埃里克短暂接吻。
「今后定期汇报那些人的动向。」
要想不给埃里克添麻烦就必须持续不断地进行管理。
因为她正是将帝国权力攥于掌心的公王之妻。
「各位。虽然由我来说不太合适,但海德家族确实从未培养出过像样的人才。不知道是血统不好,还是没能力投入时间和金钱培养家族子弟。」
「……」
「……?」
这并非值得单纯高兴的事。
不难想象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安柏自己现在不方便参与。
虽由安柏亲口说出有些难为情,但现实确实如此。
「但很快就会为了帮人办事,动用公王妃亲属这层关系。反正诸位要是没有我的荫庇,也确实没什么能倚仗的资本,这也是无可奈何。」
「埃里克?话说得有点长真是抱歉…。」
观察这般情势多时后,安柏最终在公王邸召集了亲属们。
事实恰恰相反。
是因为卧室里展现的光景。
安柏只是想在这些戴着枷锁的亲属惹出乱子前,先行管束罢了。
她是孕妇。蜜月期间怀上的种子不知不觉茁壮成长,如今已临近预产期。
而且坦白说,有时也能获得成就感。让人们按自己意图行事是比想象中更愉快的事。
「那、这个嘛。」
人们不会平白关照海德一族。不过是盘算着日后能连本带利收回来,才格外优待。
「努力过日子」是真话,但并没有战战兢兢。并非因为受埃里克宠爱,而是根本没空不安。
家人全部死去的埃里克,以及身为异界人没有熟人的荷娜。与这两人不同,安柏自己有着太多血缘牵绊的人。
「没那回事。纯粹是运气好。现在被赋予难以驾驭的权力,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只是抱着绝不能拖累公王殿下的念头努力过日子罢了。」
「在管理矿工粮食事务。明明弟弟是公国领地的首席执政官,侄女是公王妃,却做着那样的工作。两周买一次彩票就是伯父唯一的乐趣了。」
「心知肚明就不必装煳涂了。各位享受着远超本分的待遇——哪怕我端坐公王府不动,麻雀们自会叼着情报送上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