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回来了。
那个承受万千骂名仍疯狂寻找的儿子,终于回来了。
以与昔日截然不同的模样。
…
「熙珍啊。」
前水原高等检察厅长『权仲满』低声呼唤着病床上的儿子。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当然没有得到回应。
他的儿子是重伤患者,现在仍处于药物浸泡的状态。
偶尔恢复意识时也只会胡言乱语说着听不懂的话,或者哭哭啼啼,完全就是意识丧失的状态。
而且坦白说,几乎不可能期待康复。
权熙珍实际上和肉块没什么两样。
右手截肢,左手拇指截断,双脚也失去了多个脚趾。颈椎严重受损,全身多处烧伤。
如果康复非常成功的话或许能走路。但基本可以认定未来无法独立生活。
而比其他所有伤势更致命的是…
不。还是别说了。光是想到性器官损伤这个词就眼前发黑。
权仲满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在有限的探视时间里,他有话要对儿子说。
虽然不会得到回应,但应该能听见吧。不,听不见也无所谓。
「熙珍啊。我要告诉你一句或许能给你些许安慰的话。…你大概不会受到法律制裁。」
事实上他儿子犯下的罪行五花八门,多到难以逐一列举。
「这段时间只顾着找你,都没回头看看我的人生被毁成什么样…现在总算能用冷静的眼光看待了。之前一直强迫自己无视,可现在实在做不到了。」
若当时选择那条路,不知会是何等光景。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甚至觉得或许比现在更好。
本应庆幸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甚至不需要努力争取精神障碍认定。毕竟十天前在空屋(曾是他家人住所)里被发现的权熙珍有多凄惨,全国民众都知道了。
他干巴巴地通知完,低头看向次子。
居然让我当外交官。
皇室却在这种形势下,将已达大师境界的骑士任命为特使。
当然那并非错误的人生选择。
「…看来老爸是累了。熙珍啊。」
但真正击垮他的却是另一件事。
「若任其妄为,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长子已经宣布要在乡下当个疗养医院值班医生度过余生。
「韦尔斯利卿请接旨。」
就算犯了错也从不认错。
把权熙珍押送回教国帮神职人员们解了恨,还顺带解决了财政危机,事情就这么阴差阳错搞成了。连和科达纳币投资者们闹僵的皇室都急着要重用我。
虽然一直不愿承认,但老二确实是个反社会人格者。
受伤的前高等检察厅长离开的重症监护室。
「让我们携手共渡这次危机吧。」
但看着从小梦想成为法医、与次子不同从未堕落过的长子,用活够了的表情冷笑说「随便混混写写死亡诊断书就行」的模样,实在是件痛苦的事。
但不知为何,心里连一丝庆幸都没有。
那些毫不拘束前来寒暄的大臣们,就连最近被鸡蛋砸中的大皇子西蒙也挂着阴郁表情过来激励我。本想逃避责任才采取行动,反倒招致了更沉重的担子。
为儿子脱掉律师袍后,接踵而来的就是肝肠寸断的痛苦。
「领主们的动向不太寻常。将重担压在你身上虽感抱歉,但您横竖要招致贵族们的反对。」
虽然说不出口『幸好』这种话,但也不能否认次子的危险性。
「以后可能没法经常来了。虽然有点可笑,但自从你以这副模样回来后,到处都有人来找我。那些指控我帮你逃脱的人反而正自身难保。」
这样至少能付你的医药费吧。
「熙珍啊,爸爸走了。」
肢体截断、殴打、拔指甲等残酷拷问的痕迹过于明显,很容易编造故事。同时也因嘴里含着的诡异金币愈发惹人生疑。
「是啊。应该不会被拘留吧。…等意识恢复后,肯定会有很多记者围上来想从这家伙嘴里套话。」
现在回想起来,次子天生就是个混账。
「真是奇怪啊。」
一滴眼泪都没流,甚至连恻隐之心都没有。权仲满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原因。
有说他逃到国外后被当地黑帮抓住严刑拷打的传闻,也有说是被虚拟币预售的受害者们(或是同伙)抓住折磨的传闻等等。
至少不用亲眼看着儿子被送进拘留所。
或许有人会指责说早该发现并断绝关系,但要把连军队都没去过的年轻儿子赶出家门并不容易。谁能想到那么小的年纪就能在幕后主导巨额诈骗呢。
帝国虽然也有大使、特使这类外交官。但实际上多半是让无所事事的旁支皇族挂个虚名。因为帝国几乎不需要和其他国家协调利益关系。
倒不是为了赚医药费才这么做。只是想无论如何都要挽回因儿子而彻底崩塌的人生。想到要赡养重度残疾的儿子虚度余生,觉得死了都闭不上眼。
但此刻他凝视儿子的目光已彻底冰冷。
再加上给家人添麻烦也毫不在意的态度。
虽然可能是卑鄙的想法,但总觉得不全是错误管教导致的。
事到如今后悔也无济于事。我感受着口中急速泛起的苦涩,离开了皇宫。
- 二手交易诈骗…啥?不是,那都是初中时候的事了你要翻旧账到什么时候。而且那时候爸爸不也因为调查失误短暂降职成高等检察官(*『고검 검사』)吗?不过是为缓解焦虑赚些外快时出的差错,干嘛老提这个?
在瑞草洞成了避之不及的人物,律师注册也被驳回。因为收入暂时中断,只得交出江南区的公寓搬进小户型。
- 就不能帮我跟认识的哥哥通个电话吗?就打个招呼马上挂掉也行啊。
「韦尔斯利卿。看来年轻圣职者中仰慕您的人不少啊。甚至以偏远教区为中心,公开流传着『圣者』的称号…果然还是该制止这种行为吧?」
「有必要的话,利用你也在所不惜。」
虽然希望渺茫,但还是要重新往上爬啊。权仲满再次坚定决心后离开了病房。
从医学院毕业并以现役身份入伍的长子。
委屈的事哪止这一件。
独自留下的权熙珍朦胧地凝视着天花板。
因为无法相信那个假装关门睡觉的儿子会突然消失。
- 爸爸。不是我主动贴上去的,是他们先来接近我的好吗?那些开着直播连呼吸都能赚钱的主播们说要跟我交朋友,这让我怎么干脆拒绝啊。我也是被硬拉进去的。
当然不可能是真要我去搞外交。无非是想攥住我现在从教国获得的狂热支持吧。
在寻找过程中也多次遭遇伤自尊的事。
「不知道你见没见到过——我还被逼着出席根本不该我去的国会听证。有个戴金徽章的家伙威胁我坦白,非说我用在美国当法务专员时积累的人脉把你藏在了内华达州什么地方。」
「当然退伍后想法可能会变。我也希望如此。…但在老爸看来根本不可能回心转意。看到你这副德性躺着的样子,反而觉得他更坚定了决心。」
但他儿子现在几乎不可能真正付出代价。多亏变成了废人。
这还不包括单纯勾结BJ和现役艺人策划虚拟币诈骗的事。因「虚拟币门」事件被强行挖出的黑历史同样精彩。
至今仍有各种传闻不断冒出。
「并任命其为专门负责与教国外交事务的特使。作为象征帝国与教国团结的纽带,授予你全权处理两国外交事宜的权力。」
用无比坦然的表情说着显而易见的谎言。
「早知道就该把权熙珍带来皇都?」
明明已经尽量小心避开重任了,怎么还是变成这样。
片刻后,他的眼角湿润了,但再没人替他擦拭。
在因为弟弟搞得家里一团糟的情况下,好歹还是通过了国试,但在内外交困中长子也迅速崩溃了。他宣布服完兵役后要搬到外婆家的乡下生活。
「…正常情况下就算迫于舆论压力也会正式调查。其实有叫什么船队的组织为抓你悬赏过1亿呢。莫非你不知道?」
…
多年来辛苦取得的一切都荒唐崩塌。虽是自作自受,但说实话难以承受。
这就是最终结果。
「册封埃里克·韦尔斯利为子爵。」
送走权熙珍后,回到皇都等待我的竟是爵位授予仪式。
那些足以证明他儿子是人渣的累累劣迹。
目前我被教国视为恩人。
沉浸在各种杂念中时,不知不觉探视时间已经结束。权仲满毫不留恋地起身向儿子通报。
其中部分是靠权仲满本人权力压下来的,但即便是身为父亲的他也不清楚的案子远不止一两件。
真是个多余的万里晴空。
当次子失踪时,他即便背负着「协助儿子海外逃亡」的污名遭人唾骂,也从未停止寻找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