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要来杯咖啡吗?」
书店老人问道。
坐在店前桌旁的奥利弗礼貌地拒绝了。
「不,不用了。」
「我觉得你需要,还是喝一杯吧。」
老人说着,拿来水壶,往一个旧杯子里倒了些黑咖啡。然后又在上面加了一点威士忌。
「哎呀……怎么突然问这个?」
书店老人坐在对面问道。
「所以为什么现在问我是不是魔法师?之前不是不打算问吗?」
「之前没有特别要问的理由,但现在有了想请教的事情。突然打扰您真是抱歉。」
「呵……有了好奇的事情啊,真有趣。黑魔法师大人会对我这个老得快散架的魔法师有什么好奇的呢,我真心感到好奇。」
「…!」
「您何必这么惊讶。老了之后增加的只有皱纹和眼色而已。」
老人若无其事地咕噜咕噜喝起了咖啡。
他对这状况一点也不惊讶或慌张,只是非常平静。
「哈….好吧,你有什么想问的?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毕竟活了这么久,多少有些杂七杂八的知识。在我知道的范围内,我会回答你的。」
他说自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这句话让奥利弗感到些许疑惑。
尽管只是瞬间,但从老人身上感受到的魔力却令人印象深刻。
无论是雷电魔法师、魔法塔的学生,还是魔力过剩症患者邓肯。
他的魔力比任何人都要庞大,同时又纯净而沉稳。而且现在他控制魔力得如此之好,以至于什么都感觉不到。
「嗯?」
她看起来有些生气。
「嗯….这个嘛。这会不会有点太勉强了?我本来也没有什么理由非要去救他不可。」
瞬间,珀佩特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奥利弗不解地皱起了眉头。这世上怎会有人宁愿要谎言也不要真相呢?
「?我倒要反问你。你为什么要问研究永生的目的这种事?对于拥有金钱和权力的人来说,这自然是他们感兴趣的领域。」
「圣骑士大人?」
虽然难以解释,但知道那里有认识的人,感觉还是有些不同。
「嗯?」
书店老人问道。
面对奥利弗的请求,约安娜犹豫了一下,然后坐在了前面的座位上。
「是这样吗?」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
「当然。你是要回家吗?」
这不是奥利弗该涉足的领域。奥利弗心想。
「……被实验的孩子们会死吗?」
书店老人轻敲着自己的太阳穴。
如此疲惫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原来如此。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嗯……我反过来问你吧。你想听什么?让人安心的谎言,还是令人不安的真相。你想听什么?」
「我正在将我脑海中的信息转移到你的脑海中。正如你所见,我的身体已经衰老,但你却还年轻,不是吗?如果我的记忆和知识能够转移到你身上,并夺取你身体的控制权,那么我就能够享受年轻和生命的馈赠了。」
「没错,实验体……对了,你听说过马特尔吗?」
「为什么要研究永生呢?」
「啊,您在听啊。魔法师为了生物实验抓走了一个人。是一个大约十五岁的男孩……需要圣骑士大人的帮助。」
那是一种既非死亡也非生存的状态。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呢?
虽然无法具体了解生命学派是个怎样的地方,但奥利弗还是隐约能推测出它的规模和力量。
书店老人握住了奥利弗的手。
「原来如此……不过,研究永生和带走罗斯本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永生?」
「那么,我告诉你吧。他大概是被抓去做实验体了。」
「确实如此。永恒的生命与青春是那些在人类领域中已经取得一切成就的人所渴望的……这有点令人困惑。迄今为止,还没有人问过这样的问题。」
「大脑中的信息?」
奥利弗再次道歉。
奥利弗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真的可能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奥利弗陷入了沉思。
「这是目前生命学派最集中研究的领域。他们曾试图直接强化人类的肉体,但事实证明这是不可能的。于是,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法——更换肉体。我也认为这种方法更有可行性。」
「您还记得我曾经教过一个孩子识字,还给他买了书吗?」
「这么说也没错,但那只是洋葱的表皮。洋葱的核心是在研究永生。」
……不,说实话,这并不令人疑惑。
这里的魔法师们也在研究恶魔,甚至与其交易。
「哦,是吗?真是意外啊。大多数人其实都想要舒心的谎言。」
「目前还不可能。大脑比人类几千年积累的文明,甚至比能够改变天气的魔法还要复杂和精密。不过,他们已经进入了实验阶段。」
这是公开的秘密。
「我认识的人现在在那里。」
「为了交换这个。」
「我大致听说了。是生命学派旗下在医疗和军事领域都有影响力的研究所。」
他说得对。将魔法师的大脑信息转移到孩子们身上,并不意味着原主人的精神会死亡。
神父退到一旁让出位置,女子则一步步走近。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认为你是个认真的人。但是,分开不到一天就又叫我来?你觉得我来这里很容易吗?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更令人疑惑的是,这样的实验是如何在市中心进行的。
这样的他却说自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他的情绪也完全看不透,很难分辨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感谢您回答我的问题。我什么都没带来,日后一定报答。那么,我可以先告辞了吗?」
不过,那时候奥利弗还不懂得什么是疲惫。因为总是很累,所以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状态。
「?……当然,我想听真相。」
「是的。魔法研究所抓了一个人做实验对象。人体实验。」
老人松开奥利弗的手,继续说道。
「真是令人震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要真相吗?」
「….你打算怎么办?」
「嗯,我愚钝,不太清楚。或许比死亡更糟糕吧。死亡是回归神的怀抱,但那……既不是死亡也不是生存。」
「是的,不过在回家之前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请问您知道马特尔吗?」
「认识的人是谁?」
吱呀——
「是的。比如说……」
「教堂。」
「实验体?」
奥利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很抱歉这么晚突然叫您来,圣骑士大人。但我绝不是轻视您才叫您来的。当然,也不是为了满足我个人的好奇心。能否请您听我说一会儿?」
为什么偏偏是罗斯本被抓走了呢?
像邓肯这样的强者,最终也在魔塔竞争中败下阵来。
「我有事想请圣骑士大人帮忙。确切地说,是来举报的。」
因为早已听说过魔法师们进行人体实验的传闻。
「抱歉,圣骑士大人。」
「……头部吗?」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又喝了一口咖啡。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记得……旅馆的工人。那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记忆。一个黑魔法师帮助别人,真是有趣。难道,那是什么实验吗?」
如果在市中心进行人体实验,那他们一定是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人,而且很可能还拥有许多有权有势的人。
「您这话是认真的吗?」
那不过是一年前的事。但现在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
自从离开矿山后,这还是第一次吧?
听到女子低声的话语,奥利弗低下头道歉。
「没错,永生。字面意义上永远活着的意思。」
连续几天睡眠不足,熬夜数次。终于,疲惫席卷而来。
「他叫罗斯本。现在他去马特尔了。说是要资助他当学生……马特尔真的有这种政策吗?」
「是的。」
只是怎么说呢….嗯….是的,听说罗斯本去了那种地方,总觉得有点奇怪。
「没错,年轻人。真相总是令人不适且残酷,大多数人根本无法承受。这绝非虚张声势。人们向往辉煌的帝国,却不愿成为侵略者,多么矛盾啊。正因如此,真相才如同卡在喉咙里的刺,让人难受。」
如果是平时,奥利弗可能会追问下去,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他跳过了这个话题。
「嗯,这话倒是没错。魔塔可以说是凌驾于这座城市的所有权力机构之上。连警察和防卫军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办得到呢。再说你本来也没有非得救他的义务。」
「帮忙?…举报?」
「确切地说是大脑。更准确地说,是交换大脑中的信息。」
「哪里?」
教堂的门被打开了。转头一看,一位手持蜡烛的神父和一位全身裹着衣物的女子走了进来。
「……不,真的只是单纯帮助他。」
奥利弗点了点头。说得没错。
「马特尔?……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怎么了?」
「我问你打算怎么办……你既然特地找到这里来问我,说明你还是很在意的。你是想去救他吗?我是说那个叫罗斯本的朋友。」
昏暗的教堂内。
「……在哪里?」
「生命学派下属的马特尔研究所。」
「……确定吗?」
「? ……是的,以防万一,我还去问了魔法师。而且几乎可以确定。」
「几乎可以确定……有证据吗?」
「没有……我没有证据。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但几乎可以确定。」
「仅凭这种程度的说法,我们无法展开调查。」
「?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调查?稍微了解一下情况应该没问题吧?」
「……事情没那么简单。」
「……什么没那么简单?在威纳姆的时候,您不是调查得很好吗?」
奥利弗绝非出于讽刺之意才发问,他只是单纯地感到好奇。
他实在无法理解。
奥利弗请求的不过是为以防万一而进行的调查罢了,可对方却摆出一副连这都不行的防御姿态。明明在调查地狱召唤时,他比谁都积极。
难道说,贩卖地狱召唤比人体实验的罪过更大?……不,应该不是这样。
尽管奥利弗缺乏常识,但他也知道人体实验比贩卖地狱召唤更罪大恶极。
无论是从伦理角度还是其他方面来说。
既然如此,不正是圣骑士该出马的时候吗?
他们可是守护人理与弱者的盾牌啊。
难以理解的回答更加助长了奥利弗的好奇心。
「圣骑士大人?」
「嗯……圣骑士大人?」
「….如果那样做,会被教团发现,搞不好还会被剥夺圣骑士的职位。」
「我的意思是,就靠您自己。以您圣骑士的身份和力量,应该能想到办法吧。实在不行的话……我也会帮忙的。」
他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但显得更加冷淡。
笑容表面看似普通,但近在咫尺的约安娜深知,这绝非寻常的笑。
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奥利弗羞辱了教团,她的反应是理所当然的。
「一个人?」
约安娜紧紧闭上嘴,陷入了沉默。
「我只是想问一下,如果得不到教会的帮助,您一个人就做不到吗?」
「…….」
「…….」
「-烦死了!!」
「……是的。」
约安娜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他。
「即便如此,也要拯救他们。」
「我不明白。圣骑士本应是保护人理和弱者的盾牌。为何履行职责却要受罚?即便受罚,无法履行自己的职责,守着这个位置又有什么意义?我现在完全无法理解-」
约安娜仿佛带着一种犯罪的负罪感,紧紧闭上了眼睛。她非常痛苦,但仍然保持沉默。
教堂内陷入了铅一般沉重的寂静。
她因愤怒而急促喘息,脸色泛红,眼中闪烁着莫名的泪光。
奥利弗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那是约安娜送给他的经典。
「你现在要去哪里?」
「…….」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内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教团不是宗教团体吗?怎么会有政治问题?」
「话说圣骑士大人您成为圣骑士后,孤儿院才能得到资助对吧?」
虽然他没有说一句话,但约安娜莫名有种预感,觉得自己此生再也不会见到奥利弗了。
「并非不可能。只要圣骑士大人下定决心即可。」
「…根据城市公约,兰达有一些我们彼此必须遵守的规则。」
「我把它还给你。我不再需要它了。」
听到这话,约安娜猛地转过头来。
「……我读了经文。」
「虽然阻止魔法师的越轨行为也是圣骑士的职责,但兰达不是。根据教团与兰达的协议,我们圣骑士只负责管制恶魔和黑魔法师,对魔法师没有调查权限。」
「……这不可能。」
随后,奥利弗立即转身,径直走出了教堂。
那笑声看似平凡,却又与平凡相去甚远。约安娜不由自主地望向奥利弗,他正在笑着。
「哈..…. 哈,哈。」
「为什么?」
约安娜猛地站起来喊道。
「上帝曾对牧羊人说过。即便如此,也要拯救他们……虽然无法理解,但我认为这是一句美好的话。」
「…….」
就连一向虔诚的约安娜也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
「牧羊人向上帝祈祷,得到了一群羊。」
那笑容仿佛在嘲笑和讽刺道德、伦理、法律、信念、勇气以及人性。
「有一天,上帝问那只羊在哪里,牧羊人回答说它丢了。如果去找它,可能会失去其他健康的羊……您知道上帝说了什么吗?」
「圣骑士大人只顾自己的工作,弟弟妹妹们可能会挨饿,可能会穿得破破烂烂,甚至可能被卖到矿山。但他们不会死……可马特尔的孩子可能会死。」
「有一天,牧羊人丢失了一只羊。那是一只瘦小、干瘪、不起眼的羊。」
「…….」
「如果我不能继续担任圣骑士,我的弟弟妹妹们又会回到过去那种悲惨的生活!或者会四散分离!….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随便乱说!」
约安娜太过激动,一直戴着的信仰面具终于脱落了。
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同情她的样子。但奥利弗没有。恰恰相反。
约安娜犹豫片刻,紧紧闭上了眼睛。
「我认为他非常伟大。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些奇怪,但我是真心这么想的。无论是流氓、商人、祭司、圣骑士、富人、穷人、孩子、大人、女人还是男人,在困难的时候都会去找他……怎么说呢,他看起来非常平等。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什么?」
奥利弗挠了挠脸颊。
「…….」
然而,约安娜在看到奥利弗表情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想回家睡觉了。今天真的很累。」
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冷汗直流,恐惧至极。
奥利弗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道。
奥利弗默默注视着约安娜,发出一声沉吟。
在只有两个人的教堂里,笑声缓缓回荡开来。
「…这是复杂的政治问题。我不能解释。」
「…….」
「….是的。」
尽管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但不知为何却带着一种压倒性的气势。
「圣骑士大人。我现在说的是孩子被用作生物实验的事,不是城市公约。」
「..…请别说了。」
约安娜无法拒绝,接过了奥利弗递来的经典。
「不行。」
沉默。
以至于一瞬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为什么?」
「..…够了。」
「请听我说。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故事。」
「虽然不太理解,但也有一些有趣的故事。您读过牧羊人和羊的故事吗?」
一阵低沉而阴森的笑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