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混-!」
艾迪斯向求助的奥利弗发起了进攻。
然后,他竟然对着奥利弗骂了足足十分钟。连气都不带喘的。
这里令人惊讶的是,尽管他不停地骂人,但韵律和节奏依然生动,而且骂人的话也没有重复,使用得既多样又广泛。
仿佛,骂人就是他的母语一般。
起初,奥利弗静静地听了一分钟,不知不觉间,他开始仔细聆听她的话。
因为即使让他自己来,也做不到那样。
果然,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
「哈啊……你这种疯子被骂父母的时候眼睛也会闪闪发光吗?」
看到兴致勃勃的奥利弗,艾迪斯感到无语。
他不停地骂着脏话,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
「您知道的,我是个孤儿。」
奥利弗平静地回答,不带任何恶意或意图。
虽然艾迪斯也知道这个事实,但亲耳听到时,他内心深处的良心还是隐隐作痛。
奥利弗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啊,我的意思是没关系……而且院长说过,像我这样的孤儿,父母一定都是不负责任的混蛋和妓女。所以艾迪斯先生您并没有骂错人,不必在意。」
听到这番令人难以置信的话,艾迪斯感到比刚才更加不安。
他感到委屈。
突然被叫出来,听到这种狗屁请求的明明是自己,为什么却要尝到罪人的滋味呢?
「……?那个,艾迪斯先生?真的在意-」
「我们在那里决定成为朋友。她比我想象中更爽快地答应了,我很高兴。」
奥利弗默默地看着他,分析着自己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艾迪斯带着疑惑和无奈问道:
「-你这混蛋,够了!」
「该死……这酒真够烈的!」
「…….」
「……如果需要钱的话,可以用其他方式提出来吧?比如突然需要更多的材料费之类的?」
「是的,真心话。」
不知为何,自己越是开口,情况就越发恶化。
奥利弗立刻明白了,接过酒瓶准备倒进杯子里。
「你不这么认为吗?」
虽然除了空酒瓶越来越多外没什么成果,但奥利弗此刻却感到相当有趣。
「我很好奇,如果我拒绝的话,你打算怎么办?你唯一的谈判筹码就是这个吧?还是说你带了新的说服我的筹码?」
当然,奥利弗也可以用血之灵药控制艾迪斯的命脉,但艾迪斯很清楚他不是那种人。
艾迪斯不停地灌酒,试图洗去不愉快的心情。
「高兴?」
「啊,那个故事我也从孤儿院院长那里听说了。像我们这样的孤儿,都是因为父母太蠢才被-」
艾迪斯在兰达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他确信,眼前这个家伙绝对是最令人头疼的一个。
片刻之后,艾迪斯开口了。
这理由确实很合理。奥利弗按照吩咐,把整瓶烈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奥利弗在魔塔工作的事实相当严重,足以成为一个弱点。
确实如此。艾迪斯本想让他喝醉,但奥利弗不仅没醉,连一丝醉意都没有。
「当然。我怎么可能忘记?」
「我正在好好休息,突然被叫出来,听一些与我无关的事情,不仅如此,还要忍受他们无礼地要钱,难道是我的错吗?甚至还被侮辱说我又胖又好色。」
「那么,我就去拜托简小姐——」
「如果你比我弱的话,我早就用病来威胁你了,直到你屈服为止……如果我拒绝,你打算怎么办?」
所以奥利弗除了金钱上的支持外,对现在的情况还算满意。
艾迪斯不再生气了。可能是因为太过生气,反而感到疲惫。
这已经超越了人品或性格的问题。
「啊……艾迪斯,您有很多朋友吗?」
「我……喜欢艾迪斯先生您。」
这句话是事实。
「当然奇怪。一个有着女孩名字的古怪老胖子,怎么可能有很多朋友?正常人不会这么想。」
「是的。您还记得上次和我一起参加的投资派对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艾迪斯听到这话后愣了一下。仿佛无意中被刺痛了某个敏感的地方。
果然,初次见面就直奔主题是个错误。
他希望对方能先开口。
奥利弗决定暂时闭上嘴。
尽管从奥利弗那里得到了血之灵药,健康状况有所好转。
当奥利弗救下简并遇见艾迪斯时,他与艾迪斯玩了一场真心话游戏,在这个过程中,奥利弗向艾迪斯透露了自己的本名是奥利弗。
因为他能看出,哪怕只有一瞬间,艾迪斯是真的在担心简。
「啊……那个您不用担心。一码归一码,就算您拒绝,我也打算继续提供药物。」
「真是委屈。不知道是几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委屈。」
「是吗?」
艾迪斯拦住了他。
「看到你,我大概能理解为什么了。」
艾迪斯打开了下一瓶酒递给奥利弗,奥利弗再次一饮而尽。
艾迪终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再次喝下了一口烈酒。
当带来的酒瓶空了一半时,艾迪斯开口了。
艾迪斯又开始像机关枪一样连续骂了十分钟。
乍一听似乎是个令人信服的故事,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样。
因此,越是对话,混乱就越加剧。到了令人害怕的程度。
这是因为艾迪斯一开始情绪消耗太大,已经没力气控制情绪了。
「是我服务的教授这么说的。」
他真的很想知道眼前这位黑魔法师脑子里在想什么。甚至想剖开来看个究竟。
「果然接受资金支持并不容易……教授们是怎么做到的?」
「哈……你和简是朋友?」
「我想了想,没有别的筹码,所以就这么来了。我想如果诚恳地请求,您也许会答应吧。」
奥利弗再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魔塔工作的艰难。
啊,奥利弗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犯了错误。
「喝吧。」
「谁知道呢,也许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闭嘴。拜托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奥利弗识趣地闭上嘴,观察着艾迪斯端起酒杯喝酒的样子。
「因为给钱的人希望这样。」
「真心话?」
「哈啊……你到底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在魔塔做卧底的事?」
奥利弗提到他和简小姐是朋友,说这是力所能及的请求,但艾迪斯只是又骂了十分钟,还喝起了酒。
「那样的话就必须说谎了,但那样做不太好。」
奥利弗突然问道。与其说是深思熟虑后的问题,不如说是下意识的反应。
「是的。因为我以前没什么朋友。」
「……好吧,不管怎样,我只能听你说下去了。」
「那就喝吧。想要别人的钱,就得懂得讨好。」
「——你这混蛋!」
「谢谢……不过,您说只能听我说下去是什么意思?」
「而且,我希望艾迪斯大人能正式提供支持。那样的话,坦白一切并请求帮助似乎更符合礼仪。"
艾迪斯最终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奥利弗的嘴,然后往桌上的酒杯里倒满了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什么?」
「我可以再闭上嘴吗?」
咕噜咕噜。咕咚。
艾迪用赌徒般的眼神盯着奥利弗,仿佛在判断真假。
「别倒在杯子里分着喝,整瓶一口气干了。」
艾迪斯也因为短时间内多次发火,体力迅速消耗殆尽。
「……?很奇怪吗?」
「因为只有你能制作维持我生命的药……我哪敢拒绝呢?」
「反过来问你,你觉得我有过朋友吗?」
「……那个,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幸运的是,这次事情按照奥利弗的预想发展了。
艾迪斯双手交叉,靠在桌子上。
「嗯……这个嘛?我觉得您待人亲切,口才又好,应该有过吧。」
艾迪点了点头。
艾迪斯再次爆发了怒火。然而,与表面的愤怒不同,内心的纠结却愈发浓烈。
「……您为什么感到委屈呢?」
根据谈判相关的书籍,用幽默的玩笑营造自然的气氛很重要。
「嗯……我需要帮助,但我不太了解上流社会?而且,艾迪斯先生也知道我的本名,所以我觉得说实话并请求您帮助会比较好?」
他似乎明白了'助人者人恒助之'这句经典话语的含义。
「有什么原因吗?」
「真让人惊讶……!太惊讶了!!你居然真心这么想。」
他在座位上又喝空了几瓶酒,然后叫来天使之家的服务员,让他们再拿些酒来。要非常烈的酒。当服务员端着满满一托盘新酒出来时,艾迪斯二话不说就打开了酒瓶盖,递给奥利弗。
「是的,自费的话各方面都很困难。」
奥利弗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小心翼翼地问道。
「也就是说你需要我的钱,对吧?」
「嗯……但您不是很有钱吗?」
「那倒是没错。我很有钱,多到发霉。不过,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有钱的。」
没错,艾迪斯是白手起家的典范。这意味着她曾经也很穷。
「我再问一次。既没钱,又是个古怪的胖子,你觉得会有朋友吗?……不!更正一下。把「古怪」去掉。因为我也曾经善良过。」
艾迪斯虽然有些醉意,但话却是真心的。
他年轻时很善良。至少据他自己所说。
奥利弗产生了兴趣。
「是吗?」
「是啊。那是我天真无邪的时期。我相信有圣诞老人,相信神在守护这个世界,相信只要善良终有一天会得到福报,至少可以把这当作一种骄傲。真是天真得可笑。该死!」
艾迪斯是认真的,这话听起来并不坏。
把善良地活着本身当作一种骄傲。这话听起来很美。
「意思是现在不是这样了吗?」
「当然不是。酒、毒品、女人。甚至和黑魔法师坐在同一张桌子旁。」
「啊……」
「现在和我一起生活的那个该死的女人也是花钱买来的。新婚之夜也是强迫她做的。她不听话就扇她耳光,用皮带狠狠地抽她的背。直到她舔我的屁股,亲口说她爱我为止。我一点也不觉得抱歉。既然是我花钱买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是吗?」
艾迪斯的语气与平时不同。不是肯定的语气,而是寻求同意的形式。
他现在不仅醉于酒,也醉于自己的记忆和情感。
仿佛多年来层层堆砌的堤坝决堤了一般。
奥利弗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要放弃那份骄傲呢?善良地生活,这可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
「真是谢谢你了。一如既往地疯癫。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她背叛了我,跟了一个有钱的男人。她说她受够了。你知道她离开前对我说了什么吗?」
艾迪斯再次咯咯地笑着,仿佛喘不过气来,脸上洋溢着喜悦。
「我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那个贱人害的。」
「在我看来,这大概是没有恶意的恶意吧?」
「当然高兴。因为事实证明,我的善良不是包装出来的,而是真实的。而且我还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教训。」
「是什么?」
「简小姐的母亲吗?」
「你一定很高兴吧。」
「……想说些什么吗?」
这相当奇怪。艾迪斯明明很高兴,但内心深处也藏着悲伤和苦涩。
「是的。我费尽心思摧毁了那个家庭。我倾注金钱,切断了他们的收入来源,用赌博、酒精和女人来腐化那个男人。那个家的主人原本是个正直的人,但我把他变成了废人。我把他阉割成了一条狗,甚至在我和他的妻子在他的床上缠绵时,他也不敢吭声。」
「无论如何,我非常感激。多亏了您,我的好奇心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满足。无论是否继续谈话,我都会继续给您提供药物,所以请不必担心。」 艾迪斯似乎已经无所谓了,只是把空瓶子倒过来摇晃着,仿佛要把内心的情感和记忆都倾倒出来。
「这下糟了。我把最重要的底牌给亮出来了。该死的!……酒真是祸害。」
「……不管怎样,当我认为已经赚够了钱时,我吃掉了之前省下的蛋糕上的草莓。」
艾迪斯的感情如此强烈,超越了真诚,甚至可以说是信念。
「都是那个贱人害的。」
「是吗?」
「我是怎么看待简的……她是我善良、复仇和胜利的证明。所以我稍微照顾她一下。光是看着她就很开心。」
但奥利弗没有说出来。毕竟他大致解决了自己的疑问。
「问题?」
「……呵呵呵呵!你是认真的吗?这真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了!一个靠人肉、鲜血为生的杀手,一个以人为材料的黑魔法师,居然说出这种话?」
后悔、愧疚、苦涩、思念、歉意等竭力压抑的情感。
本来是来寻求投资的,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那么,这次去魔塔——」
艾迪斯说得像真的一样,但奥利弗能读懂她隐藏的情绪。
「不,我不认为我有资格对那样的事情发表意见。」
「那是最好的复仇,那时,简诞生了。」
「为什么这么说?」
「……我虽然也没有良心,但你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嗯?」
艾迪斯一边说着,一边再次灌了一口酒。他的情绪控制力已经大大减弱了。
「人只有被伤害了,才会表现出尊重。」
「而且这也是你一直好奇的问题的答案。」
「当然。我也很好奇,我的善良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为了掩饰无能而包装出来的……太好奇了。我故意收受贿赂,让工厂发生事故,赚了一大笔钱。然后以这笔钱为基础,投身投机市场。令人惊讶的是,我竟然有投机的天赋。」
「说我善良,其实不是真的善良,而是为了掩饰无能而包装出来的。这话是当着我的面说的。」
「是什么呢?」
「——这个该死的家伙。」
「所以我觉得更加了不起了。」
「……所以你就开始了投资事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