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达的夏天是美丽的。
这是因为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季节是美丽的。
尽管这是世界上最富饶、最繁华、最发达的城市,但天气却无比阴郁。
不然为什么会有很多人认为兰达自杀者多的原因是天气呢?
但夏天是个例外。
奇怪的是,总是阴沉的兰达在夏天总是晴朗的,温暖得让人心情愉悦。
公园里散步的人增多就是证明。
当然,到了晚上又会变冷,甚至有人因此死去,但这与西奥多毫无关系。
作为生命学派的大师,寒冷对他完全构不成威胁。是的,寒冷什么的。
「真暖和……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从生命学派领袖西奥多·布兰特的卧室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明明应该是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
但他并不惊讶,因为他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你还是那么喜欢突然出现啊,梅林。」
西奥多从坐着的椅子上探出头,看着用魔法突然出现的老朋友。
「你该理解我的。你知道我喜欢不请自来……再说,你不也突然给我和我的学生发了邀请函吗?」
梅林把手中的邀请函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生命学派与生命炼金术系联合举办的学术会议邀请函。
西奥多看了看邀请函,站起身来。
令人惊讶的是,从那张巨大的椅子上站起来的男人,完全看不出是80岁的老人。
梅林没有再开口。
人数只有十人左右,原本有更多学生想参加,但艾迪斯说他不能把自己的钱浪费在傻瓜身上,必须通过一对一面试,只资助那些值得投资的废物,所以最终只有这些人。
梅林咀嚼着自己的无力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凯文走上甲板说道。
奥利弗走上甲板,听着不绝于耳的海浪声。
不停下的车注定会发生事故,这是世间的法则。
「嗯。我是教授,不是保姆。除了我们的学生,还有其他学生,魔塔行政部的职员会负责带领他们。魔塔也不喜欢因为这种事影响教授们的工作。」
「……你派人监视我了吗?」
那是在他超越西奥多,正式成为档案馆之后的事。
那确实是事实。梅林曾痴迷于优生学,甚至让西奥多都为之咋舌,进行了大量合法与非法的人体实验,却突然在某一天退出了相关研究。
然后他环顾四周,眺望着辽阔的蔚蓝大海和比大海更蓝的天空。
「很聪明嘛,对于一个劣等种来说。希望你没有强行阻止他。毕竟你已经在魔塔退休了。」
就像油桶上滴落的水珠一样。
总之,得到艾迪支持的学生们正坐在那边的三等舱里。
「这就要走了吗?」
凯文回答道。
「最后一次活动?你在说什么!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继续工作。这只是我新活动的基石。一如既往。」
哗啦啦啦啦啦——
「这是我第一次坐船,也是第一次去国外……让我想起了被主人收留后第一次走出矿山的情景。」
「啊,是这样吗?我一时忘记了。听说你去了沉睡森林,见到了公主。」
尽管如此,另一方面也令人担忧。
哦,这样似乎挺不错的。每个人都能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虽然不是本意,但也确实乘过不少次。作为随军魔法师时,需要到处奔波……很快就要到达半途岛(Halfway)了。」
「我们要去的地方也并不完全安全。虽然靠近加洛斯,但也毗邻大陆中部。所以不要像第一次去矿山时那样掉以轻心。」
虽然不太了解,但在安全的地方举行学会似乎是常识。
「倒是你,不也没休息吗?」
「你坐在头等舱里才能说出这种话吧。那些坐在三等舱的家伙们可不是这样。」
「没关系。你这么做肯定有原因。沉睡森林也是这样……顺便说一句,我并没有派人监视你。你知道的,我只是有很多可以倾诉的朋友而已。」
奥利弗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而且艾迪斯的话也有道理……
「是的,还不错。虽然旅馆老板和员工试图杀害我和师父。总体来说很好。那是我第一次走出外面的世界。」
这也难怪兰达等众多富豪会向生命学派投入巨资。
「保重。」
「是啊。真的。我也……还有很多要学的。所以你也别太执着了。我们不可能参透世间万物的。」
这真是典型的西奥多会说的话。他从来不知道休息是什么。
「嗯?」
哗啦啦啦啦啦——
当红人出现在只有一等舱乘客才能登上的甲板时,衣着考究的乘客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西奥多拥有一头闪耀如人造的金发和善意的蓝眼睛,无瑕的白皙皮肤,结实健美的身材,修长的双腿,挺拔的站姿,以及不戴眼镜的双眼,无论谁看都称得上俊美。
「什么意思?我可是已经退休的人了。」
无论是冰原还是大海,都有一种与人类建筑不同的奇妙。
「还不错。」
「我有这个打算……这次学会是你最后一次活动吗?」
奥利弗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是你?」
单从外表看,他大概30多岁到40岁出头?
就连他身上穿的外套也因年代久远而显得破旧不堪,更凸显了他的潦倒。
凯文默默地看着奥利弗。每次提问都会得到出乎意料的回答……不,也许这样更好。
「……你不记得我已经退出那个领域的研究了吗?」
布满皱纹的脸庞如实反映了年龄,凹陷的双颊,如剥了壳的鸡蛋般光秃的头顶,以及长长的鬓角,无论怎么看都毫无可取之处。
此外,既然时钟已经开始转动,就不能贸然干涉。
值得一提的是,艾迪斯在这个过程中还与凯文短暂地见了面,并进行了深入的交谈。
「那真是遗憾。虽然我暗示过你可能会来。被邀请参加学会的人会失望的。」
「什么?」
「我还有研究要做。」
面对一个比自己高明,甚至可能远胜于自己的存在在那里滔滔不绝,他还能说什么呢?
至少以当今社会的审美标准来看是如此。
仿佛刻意打造一般。
「或许,你打算阻止你的学生吗?那个……名字叫凯文的?」
「安全有保障的地方都在国家行政力所及之处,而大部分这样的地方干涉都很严重。魔塔稍微有些例外,但也并非完全例外……总之,为了避开干涉,甘愿冒险在偏僻的地方进行研究。这是很常见的情况,比如「山面」。」
「是的,这是我第一次乘船。」
「没错。我问过了,他说他打算去。他说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没有机会尝试……教授您乘过很多次船吗?」
这是一次相当新鲜的体验。乘船出海。
「有想去的地方,却因为没钱去不了,那不就是废物吗?就算偷也得把钱弄到手。」
「明白了……但为什么要在那种地方举行学会呢?」
虽然知道凯文看起来像魔法师而选择无视,但普通客人仍在不停地打量着他,就像在看什么奇异的动物一样。
只能闭嘴微笑了。
「下次再来……不为别的,就为一起喝一杯。」
「哈!那倒没有。我哪来的胆子敢派人监视档案馆大人。几年前突然出现并闯入我研究室的黑魔法师,我也装作没看见,还答应了你的请求。」
「向朋友炫耀研究成果并寄出邀请函,是否有些失礼?」
「……那不是改变,而是回归。无论如何,我会礼貌地拒绝。」
相比之下,与西奥多相对的梅林,其外貌则显得过于寒酸。
虽然还不知道在学会上能看到什么,但仅此就足够有意义了。
「那时感觉好吗?」
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性,既不属于加洛斯,也不属于大陆中央,因此受到的干涉较少,安全性也相对较高。
塞兰德海对岸大陆的一个区域。
「废物吗?」
正因如此,梅林才认可了他所积累的高深学识。
半途岛。
或许不知情的人看到,会惊讶于这两人竟是朋友。而且还是彼此认可了一辈子的挚友。
「对此我很抱歉。」
梅林向朋友道别后离开了,西奥多目送着他的背影,低声嘟囔道。
「想法可能会改变吧?毕竟岁月流逝了这么多。」
甚至可以说,他的容貌美得足以吸引任何人的目光。
偶尔只能远远望见的大海,现在亲自来到这里,真是无比新鲜。
「这让我想起了我第一次离开矿山的时候。」
西奥多毫不掩饰地讽刺道。虽然对于实际年龄已步入老年的男人之间的对话来说,显得有些幼稚,但这恰恰证明两人已相识多年。
「真令人惊讶。」
坐在三等舱的学生们正是得到了艾迪斯的资助,才能参加这次学术会议的学生。
「该死的家伙……」
奥利弗真的很好奇地问道。
对西奥多来说,这仍是令他隐隐作痛的回忆。
梅林想阻止朋友,但以现在的自己却无能为力。这让他感到遗憾。
位于加洛斯和大陆中央之间的中间地带,正是此次学术会议的举办地。
西奥多什么也没说。
虽然并不想自满,但本以为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兰达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动的风景了,现在看来那似乎是一种愉快的错觉。
「真的不需要我们带领那些跟随而来的学生吗?」
「真遗憾。我还想再多乘一会儿船呢。」
鉴于生命学派的特性,交际广泛是事实,而且他也不想再追问朋友了。
「第一次坐船吗?」
只能顺应即将到来的潮流。
「这件事我向你道歉。」
「啊……」
「此外,学会里还有很多重要人物,他们各自建立人脉或进行交易。总之,即使要冒险,也更倾向于选择没有监视或干涉的地方。」
「原来如此。」
「所以各方面都要小心。不仅仅是魔塔和罗库里大学,大陆中部的许多中小魔法家族也会来。稍有不慎,可能会惹上麻烦。」
奥利弗表示明白了,与此同时,码头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他们抵达了「半途」 。
咿咿……!
从码头下来,收拾好行李后,正准备乘坐预定的马车前往学会会场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等待众多预约客人的马车的马匹突然像受惊一样失控了。难以驾驭。
乘船疲惫的客人们在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中感到疲惫和烦躁,马车夫们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如果只是一两匹马这样还好说,但突然所有温顺的马都这样,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因此,码头一带陷入了意想不到的混乱。
没有人知道原因……啊,等等。有一个人知道。
「那个……我们还能坐车去吗?」
奥利弗挤在人群中,向菲利克斯问道。
菲利克斯为难地回答道。
「可能没有吧。不,要找的话或许能找到,但应该会很困难。这里的汽车供应不足,马车才是主流。」
「不愧是乡下地方。」
德里克用不耐烦的语气插了一句。
奥利弗再次看向马夫们。上百匹马依然在不停地乱窜,丝毫没有要平静下来的迹象。
在奥利弗休假期间,暂时代理他的是罗尔家族的特伦斯。
「因为动物们都不喜欢我。」
他友好地举起了手。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能自己先跑过去吗?」
「似乎有点重要。」
「教授。」
奥利弗挤过人群,小声对凯文耳语道。
在凯文和奥利弗的对话中,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自然地插了进来。
「所以你要一个人去?」
他不仅理解了,甚至开始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意识到这一点。
「为什么要一个人去?」
「我确认过了。虽然会花不少时间,但如果有我在,事情会一直拖延下去。」
「你知道学会的地点在哪里吗?」
「什么事?」
「怎么了?如果不是重要的事就等会儿再说。」
凯文疑惑地看着奥利弗。
这突如其来的荒唐话,却让凯文露出了「啊!」的表情。
转过头,他们看到了一名男子。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原因。只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它们好像就不喜欢我的气味。」
「……原因是什么?」
「嗨。」
因为他曾见过自己召唤的精灵被奥利弗吓到的场景。
「看来你没确认距离有多远吧?」
「来之前我读了宣传册,也确认了最新的地图位置。我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