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店里时,我们全身都已湿透。
但意外的是,小说家看上去似乎并没有那么不高兴。可能是在那家店里谈笑了一段时间的后续影响,不如说她的表情很是明朗。
随着夜色渐深,雨也越下越大,冲散驿站小镇中飘荡着的酒香,涤荡其喧嚣。
当小说家在房间内的浴室里沐浴时,我在窗旁边抽着烟,边出神地望着雨中的街景。
雨声淅沥,不绝于耳,轻轻地刺激着我内心中的『某物』。也许是因为那家店的氛围,我的心稍微放松了些许。说起来,我想起那天也下着雨。那是我成为孤儿之前……
想到这里,我回过神来,停止了回忆。
然后像往常一样,把答案抛向前方。
抛至现在还看不见的地方。
抛向只需不用去思考那个答案就行的方向。
───但这是徒劳的抵抗。
我的思绪如是喃喃道。
其实我自己也早已意识到这一点。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重复过无数次这种行为。
所以,从这里开始,已经再无能给我抛投答案的地方了。
是啊……自从都已经来到这里了之后,就……
浴室那边传来开门声,于是我看向那边,正巧看到换上了一身麻布睡衣的小说家。她把毛巾贴在头发上,从浴室里走出来。
「这浴室真简陋,顶多只能用来清洗身体。」
她不满地发着牢骚,在床上坐下。
「你就别挑剔了。」我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说,「房间里能有浴室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公路旁的旅店里大多数都没有。」
「那说得也是……」
我思考起明天的天气如何。
「禽、禽兽……!」
不久,她似看破世事般小叹了口气。
「我也有错。那个时候哀德菈的遗物被人抢走,我也因此失去了冷静。」
更何况,这并非她口中的「素不相识的男人」,能用些随便的安慰言语将之揭过去的事。这家伙既并不希望那样,也并不期待吧。
就在我开始对这种气氛感到不耐烦时,她开口说道。
「你丫的,信不信老子等会真把你扑倒。」
「───所以,准确来讲,『我收到了这台打字机』这句话是个谎言。我只是擅自将其继承了下来而已。」
「什……」
「……对不起了。」
如此感到自责也已经晚了。正如她白天所说,我似乎并不擅长讲自己的事情。
「───这样啊。」
「嗯,她在那之前便去世了。」
这时,小说家像是恍然大悟般,「啊」地叫一声。
说实话,我在这两天里已经隐隐有所察觉了。尽管一开始,我以为她是个目中无人,且招人讨厌的女人,但实际上,她的本质可能和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一致。
「也就是说,只要一开始把那张嘴堵上就行啰?」我试着一脸严肃,如是说。
我本想着叫她为了明天早点休息,但不知为何,在张开口后却犹豫起要不要出声了。
我讶异地皱了皱眉。
「『曾是』,也就是说,你那个朋友没能成为小说家吗?」
在这里讲那些往事又有什么用?不如说,这对其本人来说,也仅仅只会加深自己对过去的悔恨吧。
「明明你都帮我把重要的事物夺回来了,我却那样对你。」
「……怎么了,还挺谦虚嘛。」
「……什么?」
「───你丫的诈我。」
「我那朋友也志愿成为小说家……不,不对。这个说法不对。我原本就是憧憬她,才选择了写作之道。是她走在前方,而我不过是在追逐着她的背影罢了。如此说来,她还是我在小说家这条路上的前辈。」
但愿在出发时,这场雨已经停了。
我回答说:「第一次见面时,很粗暴地对待了那台打字机。」
不久,小说家默默地从包里取出打字机,在床上继续白天的工作。她大概是觉得与其一言不发,虚度时光,还不如继续工作吧。明明现在夜已深了,这家伙还真是不懂得劳逸结合。
「那么,你的意中人是怎样一位女性?」小说家露出一副戏谑与好奇掺半的表情,笑眯眯地问道。
小说家语气严肃,斩钉截铁地说:「我再说一遍,你若是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届时我绝对会大声喊起来,大到连地球另一端都能听到。」
我在如此经过一阵思量后,简明易懂地说:「───我和那家店的女店主恰好相反。」
接着,她看上去有些心情不爽地转过脸去,其视线就像是在搜寻词汇般,不断游离着。
回想起来,不管是对戈登那个混蛋,还是对拒绝了她委托的候,她都从未做出过侮辱性的言行。
我望向窗外的雨中街景。
「我很多写作手法,都是学自她著作的小说。或许讲,几乎全部都是会好些。她的文章富有节奏感,生动形象,更重要的是饱含真诚。」
正如她所说。既然她是委托人,那么不管她有多么令人恶心,我也不能对她出手。这不但关乎利益得失,更还牵扯到佣兵圈里的不成文规定。若是触犯此规,我大概会沦落为一只畜生吧。
「……你干嘛突然说那种事?而且还是对我这种人说。」
「有什么好笑的?」
「我终于明白,你为何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情况下,也不会对我心生下流欲望了。这样啊,因为你有意中人,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想不到,你还挺纯情的嘛,我稍微对你有点好感了。」
她嘴唇翕动着,像是打算骂我几句,但最终似是觉得那样做太蠢,小叹了口气,以此代替之前想说的话。
我并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但我又没有精明到能在和她说话时把话题岔开。
这出乎意料的话题,使我有点不知如何应对。我真心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主动说出自己的经历。
「───那时候,非常谢谢你。」
但是,得到的却是小说家冰冷无比的目光。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该回复些什么才好。虽然她说这是『无关紧要的事』,但我觉得那并不是能轻率对待的事。
我不禁哑然。
我犹豫着该如何回答。惊慌使我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她立刻回答说,然后移开了视线,小声说了一句。
我抬起头来反瞪了小说家一眼。她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很开心地大笑起来。
我边品尝着后悔,边皱起眉来。果不其然,这次传来了小说家在憋笑的声音。
紧接着,我就想到完蛋了。
未能成为小说家,便与世长辞的挚友。
所以,在一阵沉默过后,从我口中说出的,首先是心中的那个疑问。
最终,她语气平静地说:「───你根本不喜欢我,而是心有他属。没错吧?」
她语无伦次地含糊了几句后,不再言语。
「这是我对冒昧地刺探了你的过去一事的道歉。」
「借你的话来讲,是『无关紧要的事』。」
绯红的脸颊、湿淋淋的青丝,以及毫无防备的睡衣姿态。这是难以从小说家白天时的样子上想象到的景色。听她这么一说,感觉看上去的确是有点煽情。
说着,她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般,把手里的毛巾挡在了胸前。
既然应下了她要追上那三辆大篷车的要求,那么明天还是早点出发为妙。
然后她径直地注视着我。不知为何,当时在我看来,她像是变了个人。
「吼,那你便推倒试试吧。如果你想遇上报酬减少十成,这种连笑话都算不上的稀奇事的话。」
小说家冷静地回敬我说,对此我只能沉默。
「不,没什么。」
「不是,我倒也不是想让你报恩啦……」
她边敲着打字机,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
「……别一直盯着刚出浴的淑女看啊,你这个一点都不懂体贴的家伙。」
看到我咂嘴,她眼中的愉悦神色越来越浓。
……干,我真是说了些多余的话。
「『我们没能一起走到人生的终点』。」
造就了她这名小说家的挚友。
「……不对,这样果然不好呢。」
「当然,我也很清楚讨论『写作能力』的定义,有多毫无意义。但是,在读过她笔下的文章前,我一直都坚信,文章只是种单纯的信息传达手段,而在读完后,我替自己的肤浅感到无地自容。她所写的文章,从辞藻的挑选到组合,都无比美丽。其排列与故事性相互结合,直贯我的心灵深处,无比暴力地将『小说』这一媒体的精髓展现在了我的面前。我从未遇见那么年轻便能创作出那等神作的人。『优美的文章中蕴含着灵魂』,这曾是她的口头禅。」
「……我知道你无意夜间袭击我,这次便放你一马吧。」
她的手停了下来,脸上忽然露出悲伤的笑容。
她对我露出的,是有些困扰的笑容。
我把目光转向小说家手中的打字机。尽管护理得很干净,但仔细一看就能明白,这是部有过一定年月的古物。她说这是她朋友的遗物。
「那可不好说,有可能我只是装出无意的样子喔。」我试着继续调戏她说,如同在说这是驳倒她的好机会一般。
这是意料之外的反应。我原本还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因为再次回想起那件事,然后心情变糟糕。
我摇了摇头。真是服了,为什么女人这种生物总是如此八卦?
对于那名被这位唯我独尊的小说家如此吹捧的人物,我稍稍生起些许兴趣。但是,我更在意她那意味深长的说法,不由得反问。
所以那句话,才自然而然地从我嘴里蹦了出来。小说家微微歪头,露出一副不知我到底在对什么进行道歉的表情。
「啊哈哈,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轻易地就上钩了。」
「不是,那个时候,嗯……回头想想,我也有点过于激动了……或者说,坏掉的零件也马上就修理好了,现在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没错───不管怎样,这家伙一直都很公平。
之后,我们暂时陷入了沉默。
此时,我才看向小说家。她并未停下码字的手,眼神认真地凝视着稿纸。
她有些无语地说:「你对我根本毫无兴趣。」
小说家继续望着稿纸,平静地说着,如同在要我闭上嘴,安静听她说一般。虽然有点难以释怀,但我还是选择了默默地侧耳倾听。
小说家立即飞退至床边,双手抱着毛巾,死死地瞪着我。但从她的双眼里流露出来的却是恐惧。
对着那逐渐昏暗的天空说:
看到她那副样子,我哧哧地笑了起来。总算是向这女人报了一箭之仇。看到我在憋笑,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我戏弄了。
我总觉得有点扫兴。照这家伙的性子,我还以为她肯定会回敬些自我意识过剩的话。
不知怎么的,气氛变得有点沉闷。
单纯只是,在面对我时,她遭受到了足以令她忘却自我的冲击而已。
这声低喃静静地穿过雨声的间隔,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之后就再无下文。我和她都不再言语。惟有被掐断的回忆的残渣,穿过雨水的间隙,融入至黑夜当中。
「───这台打字机是我从朋友那里收到的。」
「你突然说什么?」
小说家用指尖很珍惜地抚摸着那器材。
她像是要打断我的话般,郑重地说: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不禁陷入沉默。
我在愣了一阵子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小说家顿时面露不快。
两清了?
「……这样我们便两清了。」
简直就像她对用不习惯的词语感到困惑一般。
其中似乎又包含着「尽管如此,也必须得把这句话说出来」的坚定意志。
那是真挚和羞耻掺半的微笑。
面对小说家这初次见到的一面,我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几拍。我把脸撇开,搔了搔头。
───干,节奏彻底乱了。
所以,从我嘴里蹦出来的是句没有过脑子的发言。
「……这可真不像你啊,吃错怪东西了不成?」
我粗鲁的回复,使得小说家满脸通红。
「你、你很没礼貌诶。我只是想起来,还没有好好向你道谢而已啦。」
「语调。」
「诶?」
「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喔。」
在我指出这点之后,她的脸变得更红了。也许是因为羞耻,她闭上嘴低下了头。
我不禁对此心生出一种莫名的罪恶感。她仅仅只是将自己的行动,放到自己心中那杆诚实之天秤上称量,对自己的言行进行了反省而已。而无法坦率地接受那句话,一定是因为我的本性吧。
真是够了。
我在心中暗暗对那种自己感到些许厌恶,同时竖起食指,指向她。
「我只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对着满脸羞色、死瞪着我的小说家说:「现在,我和你是主从关系。也就是说,只要你还没破产,我就不会背叛你。不管受到多少咒骂,被怎么使唤,也绝对不会背叛。」
当然,愉快的工作要比满是不讲理的工作好很多。但如果是跟现在这样,继续被她打乱节奏来比的话,那我还是因她不讲理而咂舌得了。
「喂,等一下,那是什么意思……」
我在心里回了句:读过就有鬼了。
「不能太引人注目。把那把铁剑藏到马车里,明白了不?」
……她说什么?
我呆住了。那种要求我不可能会答应。
在她嘴角浮现的,是平日那狂妄的微笑。
「当然,拿着锁链的人是我。」
「不是,那也不妥啊……话说,你到底想让我去做什么工作?」
「噗……哈哈哈,你可真是个怪家伙。」
我把缰绳咬在嘴里,用双手打开箱子。
车厢处把防雨用的车篷放下了一半。车厢内,小说家正裹着毛毯,依旧在敲着打字机。从昨晚开始,她就一直在写作。据我所知,她大概连两、三个小时都没睡。顺便一提,这都已经是在码第五卷稿纸了。
我一怒吼,她就笑得更开心了。
我还是很担心,于是回过头来问道。小说家摇了摇头。
看到小说家那副满不在意的态度,我不禁感到不寒而栗。
「在蒙多利亚城里别佩带铁剑。」
……算了,不管怎么样。
我不爽地皱起脸来。她居然会这么说,简直令我意外。我明明做出了出于自身诚意的回复。
「我想也是!」
再怎么天不怕地不怕也得有个度啊。
虽然她的言行举止,又恢复了以往那种魔女般的威严,但穿着睡衣这样子做的话,看起来有些滑稽。我嘴角上翘。
我心中一阵腹诽:你明明压根就没想过那种事。
在烟雾缭绕的后方,雨势稍微减弱了一点。
我慌忙关上盖子,抓住缰绳。好久没有这么动摇过了。
但小说家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不是第一次……但这玩意儿要是暴露了,就很要命啊,你知道不?」
「我都说了不需要吧!再说了,那样子待在你旁边,画面肯定很不得了吧!」
◆
虽然天空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但侥幸在我们出门时,雨已经停了。此地似乎排水功能很好,路面比想象中的还要干燥,不用担心难以前行。一出马房,我就使劲挥动缰绳。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说:「行啦,拿着吧,也许有机会用得上。」
「还请手下留情。」
「喂喂,佣兵不带武器,你打算要我怎么保护委托人啊?」
「那等到了蒙多利亚城后,我便给你买个项圈吧?」
───看到其中的东西后,我吓得差点把嘴里的缰绳给弄掉。
「喂,你真的没事吧。」
「我明白你想知道真相的心情,但现在还是忍耐下吧。终有一日,我佛勒斯塔会将一切都大白于天下。那群家伙的真面目、伊维尔修里已毁灭了的小镇的谜团,乃至───」
听了我的话,这次轮到小说家愣住了。一副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感到很好笑般,一下子笑了起来。
「……我说真的,你到底有什么企图啊?该不会真打算对教皇厅发起政变吧?」我莫名地感到不安,再次讯问。
「『将佣兵从伊库苏拉消去的真实意图』。」
我不耐烦地问后,她两眼放光,面露笑容。那双眼睛有神到根本不像是睡眠不足。
一阵笑过之后,小说家从床上走下来,抱着胳膊俯视着坐椅子上的我。
「───好吧,既然仆从自己都这么说了,那便无可奈何了。我便如你所愿,尽情地使唤你吧。」
「怎么?第一次见到实物吗?」
我来回看着她和手上的黑色盒子,深深地大叹了口气。
「我可并未无情到会剥夺走随从的自卫手段。在此期间,你便用这个吧。」
「───所以你只要跟平日一样,旁若无人地做事,颐指气使地随意使唤我就行了。」
这句郁闷的低喃,随着风儿飘向后方。
我嘴角露出一抹干笑。但她却挺起胸膛,好似在说无须担心。
看到她恢复了正常的状态,我也安心了些许。同时,边感觉着疲惫和厌烦感逐渐归来,边叼起根烟,点上了火,吞云吐雾起来。
说到这里,小说家的眼中释发出极为锐利的光芒。
在尚且阴暗的天空之下,我们的马车驶离驿站小镇,奔驰于公路上。有岩石裸露的地形很快变成了丘陵,前方则是田园地带。随着我们往北行使,幽幽芳香扑鼻而来,沿路的五角枫树的数量也逐渐增加。这证明我们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以这匹马的速度,我们应该能在中午前抵达蒙多利亚城。
「这是啥?」
「旁若无人,这个词还真是个相当有趣。你莫非是那个不成?难道是有被虐待嗜好吗?」
「在拜托你去做一件事时,我会待在旅店房间里,把门锁着休息。那段时间里,你不用考虑护卫的事。虽说是乡下都市,但至少也还是有门锁结实的旅店吧。」
「哈?」
「你到底在写什么啊?也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了吧?」
「我有你个大头鬼。」
「你还是稍微睡会儿吧。」
「我考虑考虑。」
「你这人可真性急。伏笔必须得在最后关头回收才有效果喔,你没读过艾迪・岚浦的小说吗?」
「───大型马车的车辙至少有三道。感觉像是刚才一起经过这条路的。虽然不知道他们昨晚是在哪里过夜,但一大清早就赶路还真是辛苦他们了。从车辙的新旧程度来看,我们只会比他们晚上半小时抵达蒙多利亚城吧。」
……他奶奶的,我就不该说些废话的。
我回头看向小说家,骇然失声:「你!到底是怎么弄到这种玩意儿的……!」
她到底会要求我去做什么事啊?
「所谓的假设,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毫无意义。」
「一切待进城后再讲。总之,等到了旅店,你做完一件工作后,我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再稍微等等吧。比起这来,感觉能追上那群家伙不?」
「打心底地不需要啊。」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无视掉感到不爽的我,抱着肚子哈哈大笑。我不禁咂了咂舌。
翌日早上,我们在太阳升起前便离开了旅店。因此,害得我都没吃上旅店的早饭,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小说家提出的要求是「尽可能早点抵达蒙多利亚城」。
「有什么那么好笑啊?我只是因为你说了怪话才……」
「带锁链的那种喔。」
「我不休不眠的最高记录是四天四夜。熬一夜而已,小意思。」
小说家从她自己的行李中翻出一个黑色的小箱子,漫不经心地递给我。我边拉着马车的缰绳,边单手将之接过。这是一个皮革制的箱子,拿在手里还挺沉的。看上去,甚至会给人种很高档的感觉。
我对着车厢这样说道后,得到的却是声有气无力的鼻音。她好像相当困。我斜眼瞥了一眼,发现她的眼底下有黑眼圈。
听到这个问题,我将目光投向路上。其实我从刚才开始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个。
「很好。」小说家满意地点点头。
「还有,索多。」
「……我可不想上绞首台啊。」
她打断了我的提问。
「……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更不想放开剑了。」
「呋姆……」小说家像是在选词般,沉默了会儿后,回答说,「嗯,一件稍稍有点危险的工作。」
说起来,这家伙昨天在路上就说了要我去办件事。虽然昨晚我有夸下海口,但这无法否定我心中涌出的不安。她到底会给我弄出来什么样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