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防万一,我补充说明一下当时的社会情形吧。当年是经济大萧条年,起因是发生在前一年的谷兰多利贝人身保险信托公司破产。
俗称『1857年经济大萧条』,你应该或多或少听闻过这个名字吧。谷兰多利贝人身保险信托公司的负债总额高达700万元,其破产主要殃及了与其信托业务联系密切的东部投资银行。其中最大的受害者是农场主们。东部各州的农场接连遭到关闭,大量失业农夫们在首府内求职。农作物的市场价格节节攀升,都市的街道上流浪汉也不断增加,当时的情形无比荒废。
尽管教皇厅为应对失业者问题,制定了紧急融资计划,可为时已晚。即使计划得到了实施,可坏账也变得透明,结果反而加剧了国民对政府的不信任。
……当年当真是一个黑暗年代。修道院的修女们连日在厨房里忙得筋疲力尽。甚至连修道院里的气氛也总有些阴沉。
教皇厅最为担心的还是由于劳动条件的恶化,从而导致奴隶制度卷土重来。若使得耗费了半个世纪之久才总算根除掉的恶习死灰复燃,那么将会导致曾经的皇国制度的拥护者们───没错,将会导致旧帝派增加。实际上,那帮家伙似乎的确有将此事视作增强派系力量的好机会,积极地四处活动着。
但是,有人想要阻止那种社会趋势。那便是辛德拉・俾遐思主教、陆德曼・古轮主教,以及我们修道院的院长,库鲁特・科瓦胤主教。
并非我吹嘘,我曾经见过俾遐思主教和古轮主教。因为他们在谷兰多利贝人身保险信托公司破产之后,曾多次来拜访过科瓦胤主教。
尤其是最年轻的俾遐思主教,常常来修道院。他年仅36岁便成为了红衣主教,也正因为那份年轻,所以他在三人当中是最富有激情的。我从科瓦胤主教的办公室前经过时,偶尔能听见他饱含激情的演讲。
「如今这种社会趋势相当不妙,必须得改变它。为此,还请科瓦胤主教您助我一臂之力。」
「我也非常想助你一臂之力……可是,你打算用何种办法来打破现状?」
虽说只是偶然,但能听到那段历史性的谈话,也算是我人生中一大幸事吧。俾遐思主教曾颇有信心地讲。
「我想搭建一条将东西部联系起来的通路。」
「一条通路?呋呣,那难道是指……」
「是的,正如您所想───正是开通横贯大陆铁路。」
「原来如此,虽说西部的淘金热已经平息了,可目前大陆两端贫富差距确实悬殊。也就是讲,若是让人口流动起来,便有可能带动经济发展么。」
「正是如此。希尔拉萨库勒铁道公司已报名承包此次工程。这是一项非常庞大的工程事业,一旦启动,便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这还能惠及到失业农夫们,为他们带去份差事吧。」
「但是啊,为此必须得跨过相当多的障碍。企业指导、资金来源,以及───」
「人心之间的隔阂。」
「……呋呣,既然你很清楚那些问题,那也表明你有作出相应的预料和解决方案吧?」
「事业由我负责主导。侥幸,我在那个行业里的人脉圈还挺广的。至于资金来源,便得劳烦古轮主教多多支援了,这点我们已经讲好了」
「什么!你是说那位陆德曼・古轮主教吗?」
「啊,啊啊……」
「你想借用我的名字,对吧?」
我昨天便已知晓这件事,一点儿也不觉得惊讶。不过,即便我不知道,脸上的表情恐怕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吧。
翌日,三位红衣主教聚集在阿尔诺伦中央修道院的礼拜堂,商量将在两日后召开的见面会的相关事项。因此次会谈,礼拜堂一整天都被禁止入内。
……但是,那群家伙的企图,以任何人都不曾料到的形式失败了。
但是,对那时的我而言,哀德菈讲的那些话,终归只是些排列在一起的毫无含义的单词罢了。我理解到那番话真正的含义,则是在两天后───我七岁的生日当天。
紧接着,突然响起某种类似爆破音的声响。
修道院的孩子们基本都得出席礼拜。我和哀德菈当时自然也在场。虽然同平时一样,我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就是了。
总之───两位红衣主教当时的谈话,正是如今这个被称之为『进步之预兆』的时代的分岔口,宣告了横贯大陆铁路事业的伊始。
……但,事情却发生在我生日的前一天。
「三日后将召开筹划此事的见面会。由于之前的紧急融资政策的失态,国民中恐怕会出现各种怀疑和反对的声音吧。但是,我们必须在那里,把这项工程真正的必要性,最重要的是,把未来的希望告诉民众。」
紧接着,在我的视野中,科瓦胤主教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那是我该说的。今后的这个国家,需要你这种年轻,又热情澎湃的人材。我虽已年老体衰,时日无多,但让我们一起朝着尤纳利亚的黎明奋进吧。」
在我身边那样大喊的,是哀德菈。
「───贝蒂,我并不是故意让你着急的,对不起。」
旧帝派在听闻横贯大陆铁路事业的消息后,为阻止这个计划而企图刺杀科瓦胤主教。后来我听说,当时,旧帝派似乎有计划趁经济大萧条之际,发起大规模的革命。对于那群企图利用国民对教皇庁的不信任,煽动大众的家伙们而言,可能会令国家团结的事业很是碍眼。
「不管是西海岸的洛亚的人偶图书馆,还是东海岸的百塔之都伊库苏拉,又或者是珍珠海对岸的欧洲各国,我们都能去。贝蒂,等我们成年时,就能去环游世界了哦。」
然后,她用如同能看穿我的内心所想般的眼神,注视着我,温柔地对我微微一笑。
那么到头来,我不还是无法触碰到它吗?
「明天,我和古轮主教一道来拜访您。届时,再向您说明详细的安排───科瓦胤主教,我再次向您表示感谢。」
她飞奔向左胸膛涌出大量的鲜血,脸色愈发苍白地倒在地上的红衣主教,气喘吁吁地推开修女们,跪在科瓦胤主教的身旁,撕开他的教服,将伤口露出来。我在不远处看到,科瓦胤主教明显是被射穿了心脏。出血量就是有那么严重。并且,他已经失去了意识,呼吸也停止了。
哀德菈边泣不成声,用她那双小手去捂住他的伤口。看上去像是无论如何都想止住出血。
正当我面无表情地低着头时,哀德菈轻轻地牵起了我的手。
「是借用正因您高尚的人格,而广为群众信任的名字。」
讲到这里,她从自己书桌的架子上,取出尤纳利亚的国土地图,并摊开在我面前。指着各个地点,兴奋地对我讲。
如果我能出声,我或许会那样吼道吧。
「───虽说我已离开第一线,但我也很担忧国家的未来。但凡是我能做到,定尽力而为。」
「科瓦胤先生!」
「啊!感激不尽!有您相助,胜过百万雄兵。」
哀德菈捂着伤口的那双小手,忽然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修女们异口同声地喊道。而在她们的眼前,奇迹发生了。
「国民对人权之父科瓦胤主教的信赖,哪怕是在近来政治不可信的呼声高涨的局势下,依旧很深厚。还请您务必助筹划此次事业一臂之力。」
片刻之后,礼堂内顿时哗然一片。参加礼拜的人们的叫声此起彼伏,修女们向倒下的科瓦胤主教跑去。手持黑色手枪的男子被三名男牧师逮住。哪怕被控制住,那名男子也一直骂骂咧咧个不停。
「哀德菈!」
「向贬低皇国的懦弱信仰施以铁锤!」
「真厉害啊,贝蒂!再过不久,就要建成把大陆两端都连接在一起的铁道了哦!」
「尽快送主教去医院!」
礼拝的最后阶段,同往常一样,科瓦胤主教拿着捐款袋,在到场的听众间来回走动。这时,一名坐在礼拜堂出口旁的男子突然站起身来喊道。
那个词在当时的我听来,究竟有多么空洞呢?它距离我所处的地方,相隔一道线。
况且,当时的我完全无法判断出来,那次对话究竟有何厉害之处。哀德菈看着我,有些无语地讲。
「但是,请你不要忘记,你一直都处在世界的中央,只是你还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而已。你是你自己故事中的主人翁。」
「那正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呢。行,那我立刻着手准备演讲吧。」
看着双眼熠熠生辉地说着那些的哀德菈,我隐隐感到一丝羡慕。
───那是一起旧帝激进派发起的恐怖袭击。
「正是,国内的经济状况就是如此绝望吧。正如您所知,古轮主教是教皇庁财政部最有能力的人。他为人严格,也因此才获得了财政界的深厚信赖。以他的为人,是绝不会出言反尔的。」
「贝蒂,你听好了哦?假如那条铁道建成了,我们以后就能去迄今为止很难到达的各种地方了哦。」
我只是碰巧从房间的走廊前经过时,偷听到了那些,对此事并未特别关注。仅仅只是,不由自主地听到了最后而已。又或者,是我无意间预感到了那次谈话的重要性,于是才驻足停留也说不定。
科瓦胤主教沉默一会儿,似是在深思着,而后答道。
我六岁的最后一天是周日。这天,修道院的礼拜堂一般对外开放,且会举行例行的礼拜。由于院长科瓦胤主教颇有人望,因此阿尔诺伦中央修道院周日的礼拜,会有许多听众聚集过来。更何况,在当时昏暗的社会形势下,科瓦胤主教的演讲成为了信仰虔诚的民众们心中微弱的希望之火。
世界。
「哈哈,你过誉了。」
但是,哀德菈似乎有悄悄地跑去偷听了。她在回到房间后,有些激动地对我讲。
「原来如此───详细情况我都了解了。包括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当时,我异常冷静。那种环境下,能发出爆破音的事物极其有限。明明我应该是第一次听到,却通过以往读过的文献内的知识,分析出那是枪声。
「哀德菈,让开!」
观者皆惊得哑然无语。所有人大概都不清楚自己的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随着光芒的增强,与之相反,从科瓦胤主教左胸膛涌出的血量逐渐减少。
约莫两分钟。
当哀德菈双手上的光芒消失时,伤口的出血便完全止住了。哀德菈用自己修道服的裙边擦拭掉伤口处的鲜血后,我看见那被子弹贯穿的伤口也消失了。
「唔……咳,咳……咳!」
更惊人的是,科瓦胤主教这时又有了呼吸。他微微抬起了眼帘,逐渐恢复了意识。
周围的人们顿时发出一片欢呼。刚才发生在眼前的那一幕,是毋庸置疑的奇迹。
而完成了那一奇迹的哀德菈,正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水,呆愣在原地,一副不清楚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的神情。在那之前,她自己也根本不知晓。
───自己拥有能成为圣女的『奇迹』之力。
「贝蒂,我……刚才,做了什么……」
哀德菈回过头,眼神有些困惑地看着我。我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那种表情。但是,我当然一句话也讲不出来。毕竟我也根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而且,我更为发生在眼前的非科学现象感到惊愕不已。
在那之后,科瓦胤主教被送往医院,修道院由第一骑士团严加戒备。孩子们被命令待在各自的房间里,只有哀德菈一人被修女们带去了别的房间。等她回到房间时,已是深夜。
回到房间里的哀德菈,与其说是筋疲力竭,不如说是看上去十分混乱。当时我应该讲点什么比较好吧,但很不凑巧,我讲不出任何话来。我既讲不出话,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
哀德菈见我那样,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你一直没睡,在等我回来吗?」
那时,我手中并没有拿着平时在看的书。我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谢谢,但今天已经不早了,该休息了,贝蒂。明天可是你的生日呢。」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她也在顾虑着他人。尽管当时我还是个孩子,但也为她这种心性所震惊。我坦率地点了点头,然后钻进了被窝里。
但是,我却辗转难眠,怎么也睡不着。莫名地感觉怎么都静不下心来。我当时可能是在害怕吧。虽说结果是刺杀未遂,但我毕竟亲眼目睹了一桩杀人事件。
那天所发生的事,勾起了我的内心深处的陈旧记忆。那种感觉,就如同魔女用她冰冷的舌尖,在轻舔着我的后背一般,总之令人十分难受。
那天是我七周岁生日。哀德菈讲过,在那天她有东西想要给我看。
……我立刻就意识到,书中主人翁的原型是我。因为我父亲也是经商之人。哀德菈大概是从修女们那儿打听到的吧。
当我终于昏昏沉沉地入睡时,已临近拂晓时分。结果,待我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
「谢谢。读完之后,记得跟我讲讲你的读后感哦。」
可有一天,她们一家三口在乘马车去邻市的途中,遭遇了山体滑坡。唯一的幸存者,是刚满五岁的小女孩。她最终被寄养到阿尔诺伦的修道院,作为一名修女活在世上。
不知不觉间,我将自己代入了书中的小女孩。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因为我真心觉得我应该点头。正如科瓦胤主教所言,我得好好回应她的好意。
在短暂的沉默后,我轻轻地颔首。
她明白了来自修女们与院长的好意,来自朋友的亲切。更为重要的是,她自己也因此而心生出要回应他们的义务感。就那样,少女知晓了回报的重要性。
小女孩在直面世间的蛮不讲理时,感受到无处宣泄的悲哀与愤怒,体会到宛如被抛入茫茫大海当中般的绝望感。在那种情况之下,她将因获得了他人的认同而心生出的喜悦以及自豪,紧握在小手中,以此作为渡过绝望之海的指南针。
故事中的小女孩,渐渐地开始露出笑容。
作中的修道院里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那全都是些现实中的我不屑一顾的事。
我缓了一口气,翻开了扉页。
考虑到昨天的事,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措施。但我还是跟平常一样,穿上了挂在枕边的修道服。因为我仅有那么一身衣物。
「修女让我们今天一整天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朴素地度过。修道院今天禁止一切人员进出。」
礼物。
「我不知道是否合你心意……不过,科瓦胤先生有表扬我写得挺好的。贝蒂,你会读的吧?」
她的父亲是个体贸易商人,母亲厨艺精湛。主人翁小女孩和父母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贝蒂,生日快乐。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接着,她得知了自己有多么坚强。哪怕是面对父母双亡,自己举目无亲、孑然一身的现实,她也不屈不挠,傲然挺立。
听到她那番话,我感到心中的紧张得到了少许缓解。那也是我第一次体会到的感觉。
───致亲爱的B。
哀德菈坐在窗边的藤椅上,对床上睡眼惺忪的我微笑着。强烈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阳光之下,她穿的并不是平时的修道服,而是一身朴素的棉麻面料制白色连衣裙。
只是,唯有登场人物的性格,与现实中的我截然不同。
小女孩与同龄孩子发生矛盾,不久后又和好,建立了能称之为友情的联系。通过这些点滴,她渐渐地懂得了与他人之间的距离。
书的开头,便是这样一句话。
可在经历过那些后,阴暗的过去仍在稍稍扰乱着主人翁的内心。那是一种类似强迫症的自责,她总是会去想,明明父母都已双双故去,自己却残存于世。于是,她尽管还是个孩童,却在追寻自己活着的意义,亦或是自己未曾死去的原因。我对她产生了类似共鸣的情感。
「太好了!那这个给你……」
渐渐地,渐渐地,渐渐地。
───没错,那是哀德菈每天夜里,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创作出来的作品。是她为我而写的小说。
那本书有着深红色皮革封面,装帧雅致,而且很厚。只需一眼,便能看出那是一本很高级的读物。
但是,我却难以回应她的那个要求,未能和她定下约定。我对此感到有些于心不安,同时默默地坐在她对面的藤椅上。可是,哀德菈却仿佛知晓一切般,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注视着我。
「对啦───贝蒂,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这是全世界仅此一本,专属于你的书。我拜托科瓦胤先生帮忙装订的。贝蒂,你很喜欢书对吧?』哀德菈春风满面地笑着告诉我,『这个,是我写的小说哦。」
随着我继续往下读,我似乎有听见从某处传来某种事物裂开的声响。
是我有可能走上的另一种人生。
我心感迷惑,用双手接过那样我从未收到过的物件。
在我点头后,她的脸上绽放出孩童般天真无邪的喜悦之情。仿佛她真的很期待这天一般。
「───听说今早,科瓦胤先生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哦。虽然之前出血很严重,但现在已经不用担心了。预定好的见面会,似乎也会在今天如期举办。」
故事始于一名小女孩的童年时期。
我愣愣地抚摸着封皮。究竟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与精力,才能写出那么多的内容呢?而这些,全都只是为了我?
我忽然注意到,哀德菈一直盯着她自己的双手手掌。如同在求证昨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的真实性。但不久后,当她注意到我的视线时,便似拒绝继续深究那事般,轻轻地摇了摇头。
说着,她便递给了我一本书。
「早安,贝蒂。」
虽然小女孩在一开始因父母去世而伤心至极,但她最终在修道院的修女以及同龄孩子们的帮助下,一点点振作了起来。
───那正是我本该拥有的幻想。
……因为她的那种自责,和当时的我的内心『黑暗』一模一样。
在故事的结尾有一个场景,讲的是小女孩的闺蜜被人领养,离开修道院时的事。那位闺蜜在最后,对小女孩这样讲:
「没事的,你可以在这世上活下去哦。」
读完最终章时,长久以来包围着我的事物彻底崩塌。我感觉到心墙崩塌,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驱散走一直困着我的阴暗。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读那本书,读了很长一段时间。窗外的太阳已开始西沉。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修女准备的晚餐的芳香。和煦的春风自打开的窗户吹进来,轻抚着我的脸庞。某种闪闪发光的事物,落在了我眼前那有橙色斜阳照耀的书页上。
一滴,两滴。
这时我已经无法阻止它的落下。
回过神来,泪水止不住地从我眼眶里涌出。我未能忍住,呜咽出声。脸上类似假面的扑克脸彻底消失,我仅仅是一味地哭泣落泪。
「为什、么……」
哀德菈大概是在等我读完吧。她从自己正在阅读的书本中抬起头来,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贝蒂,你刚才……?」
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无比沙哑。
「为什么、你会知道……!」
你可以在这世上活下去哦。
───那正是我最渴求的话。
是我在冰封的内心的角落里,一直坚持渴望得到的回答。
是我再次前行所需要的『宽恕』。
「呜,呜呜……呜哇啊啊啊……!」
我不顾羞耻,似弥补一直以来的沉默般,号啕大哭了起来。
喜悦与悲伤、愤怒与安心……那是包含着这所有感情的涕泗滂沱。我无法抓住那些在心中翻腾的感情的轮廓,任由其从我身体里溢出、蔓延,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一般。
注:出自于美国科幻小说《Flow my tears,the Policeman said》,也就是《Flow my tears》。
至此期间,我一句话也没说。那段轶事,毋庸置疑是她第一次展现给我看的,她个人的一面。我的性格并未扭曲到会用不屑一顾的态度去对待那件事。
「那一定是段你终有一天,应该讲述给他人听的故事吧。」我边往篝火里添了点树枝,边淡然地回道,「只不过是现在,碰巧听众是我罢了。」
忽然,小说家似苦笑般地说。我摇了摇头。
◆
「总觉得心情有点奇怪。」小说家呼了口气,「我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同他人讲这个故事。」
小说家轻声笑了笑。我不满地哼了一声。
「嗯。」
好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相拥在余晖洒下的窗边,直到我停止哭泣才分开。
「……『令读者能够体验到并不存在的现实』,这便是『故事』这种媒体最值得一提的功能,同时也是它最大的职责。是哀德菈的小说教会了我这一点。实际上,我便是通过了那段故事,理解了何为心。幻想填补了我欠缺严重的人生经验。」
「没事,你接着讲吧。」
我将双手搭在膝盖上,等待她再次开口。
她那被摇曳的火焰照亮的面庞,看上去像是笼罩着些许阴霾。小说家的故事还未结束。很容易便能察觉到,那段故事的后续,决计不会是包含救赎的。
「但是,或许确如你所言。可能,我自己也想向某人讲述这段故事吧。」
哀德菈将我揽入怀中,静静地紧抱着泣不成声的我。当我察觉到时,她也同样在哭泣,同时还不断地说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真的?」
「……你若是觉得无聊,那我便只讲到这里吧。」
那是我心中最为记忆深刻的情景───是在我重获新生那天所发生的事情。」
说到这里,小说家缓了口气。
「贝蒂……」
「你偶尔也会讲些中听的话嘛。」
「───我继续往下讲吧。那是我能够开口讲话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