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少女,艾斯梅・沙林杰是艾达纳科联邦某个军队雇员世家的女儿,因国内内战加剧,而与身为上校的父亲一同逃亡至此。她的父亲是军阀中的核心人物,在翻越国境时,率领着一支由八人组成的亲卫队,进入了伊维尔休山脉。这之后的事,便和先前那位流亡军人所遇上的大同小异了。据说是,他们在半山腰遭到某种存在的袭击,艾斯梅在她父亲让她快逃的吼声中,好不容易才逃下山。
「Je vous presente mes sinceres excuses pour le desagrement qui vous a ete cause…(很抱歉给您两位添麻烦了……)」在说完事情原委之后,艾斯梅低着头说。
虽然我听不懂她说了什么,却隐约觉得她在对我们表示歉意。
贝蒂为了安抚她,开口说道。
「Ne vous en faites pas, Esme.Je vais aller en cette montagne(别介意,艾斯梅。正好我们也要去那座山)。」
说着,她轻轻地把手搭在艾斯梅的肩上。
「Je vous souhaite sains et saufs ton pere…(祝你父亲平安无虞……)」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祝愿她父亲平安无事之类的吧。我意外地能从氛围中,解读出其含义。
艾斯梅似依靠贝蒂的手般,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上,依旧低着头,双肩渐渐地开始颤抖。在熊熊燃烧着的篝火的照耀下,我看见有泪水从少女的脸颊上滑落。
太阳早已西沉,四周陷入昏暗之中。
我们自那之后,继续驾着马车往东北驶去,来到离獠牙野兽的栖息地稍远处,结束今日的行程。我们找了块有巨石环绕的洼地,在这里升起了篝火,然后来到了现在。野兽基本都畏惧火焰。虽然不能说可以彻底安心下来,但在篝火熄灭前,便不再需要时刻提心吊胆了。
夜空中,薄云飘动,星光稀疏。今晚是无月之夜。
艾斯梅在哭了好一阵后,缓缓站起身来,用好似喃喃般的声音说:「Desole…Laissez-moitranquille…(对不起……请让我一个人安静会……)」
「Oui,Bonnenuit,Esme(好吧,那么晚安,艾斯梅)。」小说家回道,扶着艾斯梅肩膀,陪她走到放下帷幔的车厢里。
回来后,小说家一脸沉痛,坐在我身旁的灌木上。
「她似乎是想睡了───或许是不想让他人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吧。」
我仅仅是吐了口烟雾,并未说些什么。再说了,我能说些什么嘛。
「我今晚也在外面就寝吧。护卫便全拜托你了喔,索多。」小说家苦笑着说。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不解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啊,你们都是女的,直接和她一起睡马车里就行了吧?」
这时,我才终于理解了她那句话的含义。
道明我和那怪物之间的渊源纠葛。
讲出我的过去。
因此,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图书馆里读书度过的。不对,用『读』并不准确,应该讲,我是在机械地、一味地获取情报才正确吧。我默默地看着纸上的文字,在脑海中理解着它们,并将其相互连接起来,然后随意地将它们塞入名为知识的仓库中。
「嗯……说句真心话,一想到她的将来,我就无法对她置之不理。毕竟我原本也是名『孤儿』嘛。」
不是,把你和修女合到一起的话,只会让人想到破戒僧啊。
「……对了,索多。」贝蒂忽然问我,说,「你认为这世上,何物速度最快?」
「我的身世。我───贝蒂珞恩・佛勒斯塔的身世。」
我的整个童年,都是在皇都阿尔诺伦里度过的。
把幻想作为心灵支撑,如此活下去有多难受。
公平。
小说家抬起头,直视着我的双眼。
「说什么?」
我不禁在心中苦笑。这女人真有够死板的。
实际上,从我五岁到七岁的这两年间,我一句话也从未曾讲过。倒也并不是我故意不说话,而是我讲不出话来。我也不清楚这是何故,不管我如何想要呐喊,我的口中都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不仅仅是声音,甚至连表情都不会变化。简直就像是,我的身体变成了『人偶』一样。
我确实在白天有和她约好,明天便会说出一切。
小说家在看到我的反应后,答道:「是『记忆』。」
虽然由我自己来讲这话,有点自吹自擂的味道,但我小时候可是相当聪慧的。当时的我,理解了父母已经逝去,也隐隐地明白,自己已经无依无靠了。
……只是,不知为何,那些事在当时对于我而言,感觉像是发生在『另一端』的事情。
「我还是按顺序来讲吧。首先从当时的我自己开始讲起。
……哈哈,回想起来,我还真是个非常令人讨厌的小孩呢。毕竟,我对适合那个年纪的孩子看的绘本和童话故事完全不屑一顾,埋头于历史与哲学书中。你试着想象一下,一名读帕鲁徒著作的《空想国家论》的五岁孩子。必定是人见人不爱,花见花不开吧。
「记忆?」
「此事并无太多人知晓。我的双亲在我五岁时,被卷入马车事故,撒手人寰。我既无兄弟姐妹,亦无亲戚,是真真正正的孑然一身。那之后,我便一直生活于修道院中。」
「她的名字是哀德菈碧安卡。是距今十二年前,在皇都阿尔诺伦,死于旧帝激进派发起的恐怖袭击中的───拥有『能治愈所有创伤』奇迹的圣女。」
「对───铭刻于灵魂中的记忆,是这世上最为迅速的事物。我能在刹那之间,便飞跃至今为止度过的十几年的岁月,追上那段记忆。好似,那些事就发生在昨日。」
我往上方吐了口烟雾,将仅剩下的烟蒂弹进面前的篝火中。
「为了正面接受那份现实。她今后的人生还很长,如果她将『父亲有可能还活着』这种幻想当作今后的心灵支撑,那么这反而会使她过得很难受。」小说家闭上了双眼,「她明白,正因如此,才必须去接受现实。她是个很坚强的孩子。」
「我只是为了公平,才讲这些事。若是不感兴趣,便当作没听见吧。」
「也就是说,你有经历过那个『意外』啊。」
修女们千方百计地想逗我笑,让我说话,但都徒劳而终。当时的我,对此稍感歉意。虽然我有感到歉意,却依旧无法将其传达给他人。
我想你应该想象到了吧,我是一个孤独的孩子。修道院里除我以外,还有许多小女孩,但却无任何一人愿意接近我。毕竟即使接近我,也得不到回应。就好像所有人都已忘了我这个人。
「修道院……哈?」我不禁发出一声惊呼,「诶?不是,难道你原来是修女吗?」
我虽然下意识这么想到,但却未说出口。
小说家整理好情绪,继续说:「那孩子恐怕在得到政府的保护后,也会被送去修道院吧。然后,只要不出现什么意外,她便仅有成为修女这么一条路可走。虽然如今已经开始呼吁女性走向社会,但现实中,毫无家世的女性想走上自己想走的道路,并非易事。」
我皱了皱眉:「既然这样,那她干嘛还想回那座山里啊?」
「至于那么惊讶吗?像我如此清贫纯洁的人,和修女之间,给人的印象应该并未相差那般大吧。」
───被人杀害了?
我转念一想,说:「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挺关照那女孩的啊。」
我莫名觉得,能够感同身受。
小说家露出回忆的神色,注视着摇曳的篝火。不对,她所望向的或许是火焰的后方,是那遥远的过去。
「我有两段那种『记忆』。一段,发生在第一次阅读挚友创作的小说那天。另一段,则发生于那位挚友遭人杀害的那天。」
◆
小说家的故事,从这句开始慢慢揭开。
我随口这么回了句后,小说家顿时沉默了下去。正当我觉得奇怪时,她似看破红尘般,微微叹了口气。
我不解地偏头。那个问题的答案,以及问题的真正含义,我全都想不到。
我着实吓了一跳。这可是闻所未闻。或许是我的情绪都流露在脸上了吧,她看着我的脸,哧哧地轻笑一声。
我五岁时进的修道院,那已是十六年前的事了。不思议的是,当时的事情,我却记得很清楚。不管是被人带到院内宿舍时房间里的气味,还是走廊上那透过玻璃洒落而下的格子状阳光,又或者是被修女牵着的手感受到的温暖,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以前应该有说过,别把我跟那些不懂人心的垃圾们相提并论吧?」小说家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孩子会哭一晚上。她很聪明,大概也清楚她父亲的状况很是绝望。」
……她说什么?
这事比上一件事更让我感到惊愕。小说家看到我的反应,有些不高兴地蹙起了眉。
听到出乎预料的危险词语,我皱起了眉头。
「───罢了,想只听听你的故事,自己却不付出些什么,也挺自私自利的吧。」
很诡异地是,我并未从中感到任何现实感。如同,我与世界之间隔着一面格外厚实的玻璃一般。我触碰不到世界,世界的话语也不会传达给我,我仅仅只能默默地看着世界───大致就是这种感觉。
我每天早晨都第一个早起做礼拜,吃些简单的饭菜,默不作声地度过训戒和上课时间,下午则闷在图书室里,每晚都在规定时间上床,一直读书读到睡意袭来。
这便是当时的我的全部。
宛如毫无变量的数学公式,只能得出唯一解般,一成不变的日常生活。
───那种生活发生变化,是在我六岁后未过多久。
修道院里的孩子们,通常都会住在修道院内的宿舍里。在这里,父母健在,有家可回的孩子基本上是不存在的。一般情况下,都是两个同住一间,但不知为何,我从一开始就被安排一人单住一间。是修女们考虑到我严重无法与人相处呢?还是讲,仅仅是碰巧只剩一间宿舍了?……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前者吧。
总之,在我迎来六岁生日后不久,修道院又来了一名女孩。
她名叫哀德菈・珂洛穆洁德。当时她与我一样,是个无依无靠的六岁女孩。
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她成为了我的新室友。
我对哀德菈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奇异的人』。明明她是刚刚被带来修道院的,可她的言行举止却很沉着,且非常成熟。她不会像别的孩子们一样号啕大哭,或者叫喊着跑老跑去。她总是面带温和的微笑,会认真倾听别人说话,条理分明地陈述自己的意见。
非要讲的话,她在那时便已拥有成熟得出奇的心理年龄,以及完整的人格。
回想起来,很难想象那是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的言行举止。正因如此,我才认为她与众不同。很明显,她不是个普通的孩子。到底要经历怎样的人生,才会变成那样呢?我完全无法想象。
……不过,同样是六岁,且那样去分析的我,或许也相当与众不同。
必然,她很快就成为了修道院孩子们中最受欢迎的人。即使是远远在一旁看着,也会觉得,她是名很会照顾人的姐姐。或许,她之所以被安排与我同室,正是因为她那种气质。
当时的我,从某层含义上来讲是名问题儿童。训戒时独自默默地看其他书,户外写生时在画布上列举公式……当时的我就是那种性格,明显缺乏协调性。性格乖僻到完全无法通过如今善于交际的我,联想到那会是小时候的我。
……嗯?你干嘛露出那种表情。看上去,你像是有话想讲。
───算了,随便啦。
总之,这就是关于哀德菈的故事。
哪怕是面对我这种室友,她也如同亲姐姐般,对我百般照顾。感觉,就像名保姆。
一开始,我也毫不在意这些,无视着她,专心做自己的事,但不久后,我渐渐开始感觉她很烦。因为自从她来了后,我的生活就像是受到了各种各样的限制一样。
不过,嗯……那份『厌烦』,一定是我最早表现出来的变化吧。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注意到,但那是我在父母逝世后,第一次对他人怀有的感情。
───只是,不知为何,他唯独从不用『修女』来称呼哀德菈。
「那天,我有件东西想给你看。答应我,一定要来看好吗?」
「但是。』他有点为难地微笑着,『这是我个人的看法,你还没有必要活得那么匆忙吧。」
进去后,最先映入我眼帘的,是房间里书盈四壁的场景。伊库苏拉里戈林店主的咖啡书店内,不就摆满了书吗?完全就是那种感觉。从书的标题来看,大部分都是小说。
自从与哀德菈相遇后,我每天的读书量就减少了些许。因为每当我熬夜看书时,她总是会来打扰我。她不厌其烦地催促我快点就寝,即便如此,我也顽固地不肯放下书本。我们每晚都会进行那种毫无结果的争论。都怪这件事,我每晚的阅读时间,足足减少了半小时。
「贝蒂修女。』在我刚把杯子移到嘴边时,科瓦胤主教讲,『老实讲,你非常早熟。我看过讲座的考核结果,我还从未遇到过,年仅六岁学识便如此丰富的人。这一点,很值得称赞。」
听到那一如既往的温和声音后,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那次,是我第一次走进院长室。
「───原来如此,你并不是「活得很匆忙」,而是根本就「不知该如何去活着」。目前你的内心,还不了解如何去感知世界呢。」
『活得匆忙』这个词,无比空洞地漂在我的眼前。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我当时,就连『活着』都觉得是不现实的。
我坦率地点头。
当时,我愣愣地朝她点了点头。很轻很轻地,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或许是看到她那灿烂到令人心情舒畅的笑容,感到胆怯了吧。见我答应后,哀德菈胸前抱着一捆纸一样的事物,很是高兴地朝房间跑去。
「说起来,贝蒂修女。我听他们讲,你也博览群书哦。如何,这房间里有你看过的书吗?」
我在目送着她跑开的背影消失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敲响了她刚走出来的院长室的门。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无法得知自己当时那样做的理由。或许从那时起,我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改变了。
听她提到,我才突然想起,再过不久就是我的生日。只是,我却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这次究竟是满多少周岁。
我感觉到自己反射性地瞪大了瞳孔。
科瓦胤主教从窗边的皮革椅上站起来,一看见是我,就很开心地张开双臂。他那本就满布皱纹的脸,因他露出的笑容,显得更加皱巴巴的。总之,他似乎由衷地为我的到来感到开心。
「贝蒂修女!啊,你来得正好。」
「直言不讳地讲,你还非常年轻。或许也可以用世间的说法来讲吧,你年纪还很小。所以……」
总之,他不仅政绩斐然,同时还品德兼备。他担任院长后,很快便获得修道院内的孩子们的敬仰。按理来讲,修道院是个比较封闭的场所,但科瓦胤主教却很快便融入了那个环境中。
───什么?并没有?
「请进。」
在院长的催促下,我坐在了哀德菈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都已经进来了,事到如今,也不能直接就回去了嘛。
只是,哀德菈每次都拗不过我。在知道我不愿意睡觉后,她总是叹口气,然后开始在自己的书桌上写着什么。直到我感到困意来袭,合上书后她才停下。
「哈哈,书多得数不胜数吧。我对书籍十分着迷,这些全都是我的藏书。」
那是发生在他们二人来到修道院将满一年的,某个周二的午后的事情。当时,我正走在走廊上,前往图书馆,碰巧看到哀德菈从院长室里走出来。她的表情十分灿烂,该怎么形容呢?看上去像是充满了成就感。她一看见我,就很开心地跑到我身边,讲:『贝蒂,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吧。』
科瓦胤主教煮着红茶,哼着小调,心情十分愉快。
「……不,是这样啊,是我理解错了。」
他仿佛察觉到了我沉默的含义,注视着我的双眼。
唉……那可是初等教育的教材中也有记载的人物啊。
不论何时,他脸上总是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甚至对一直沉默不语的我也是如此。他总是一有机会,便会向我搭话。他一直都用『贝蒂修女』来称呼我。那给我一种很不可思议的心情。当然,贝蒂珞恩是我的真名,而非教名。通常在称呼『修女』时都会用与其对应的教名。
但科瓦胤主教却讲:『教会规定,必须得年满十周岁,才能得到教名吧。那么,在那之前该如何称呼你们呢?反过来讲,在满十周岁前,你们便无法获得社会地位吗?不是的,现在的你们同样拥有存在的意义,也有归宿。为了主张这一点,也请允许我用修女来称呼你们。』
但是,当时的我完全不明白那句话的含义。她所讲的『这个世界』,只是我透过玻璃所看到的『另一端的世界』。
当时,他已是古稀之年,是位瘦骨嶙峋,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历1875年,他退出教皇庁中的政权圈,转任我们所在的修道院院长一职。
───读到她那时所写的内容,则是稍后面一点的事了。
那人的名字是库鲁特・科瓦胤主教。
对了,实际上,还有一个人几乎和哀德菈同一时间来到了修道院。虽说如此,那个人却不是修女。
科瓦胤主教理解似的连连点头,眼睛眯成一条线,和蔼地注视着我。我莫名觉得不自在,于是把手伸向了眼前的红茶。
在我仔细观察书架时,科瓦胤主教笑着将热气腾腾的红茶端到我面前。
「呋呣,照这样看来,你也不太熟悉绘本或童话之类的书籍吧。」
那确实是与被颂为人权法之父者相符的理念。面对所有无依无靠的孤儿们,他也能讲出那番话来。
「欢迎。刚才哀德菈还在这儿呢。她就坐在那把椅子那儿。来,到这边来。我给你泡一杯红茶。」
再怎么讲,这个名字你应该也有所耳闻过吧。
冷不防地被称赞,让我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毕竟我是那种性格嘛,当时的我还不太习惯被他人夸奖。
每当我擅自行动时,哀德菈总是会对我讲:『这个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还有其他人哦。』
我立刻摇了摇头。当时我读的都是哲学、历史、化学之类的专业书籍。而在墙前的书架上,我并未见到那一类的书籍。
大众称他为,尤纳利亚人权法之父。他可是整顿好独立战争过后,陷入混乱当中的各州的人权制度,并将国内奴隶制度彻底撤销掉的伟人啊。
「原来如此……难道你从未读过小说吗?」
对此,我感到很是好奇。他们二人的关系并非不好。恰恰相反,他们之间有着和其他孩子们之间所没有的某种亲密感。实际上,哀德菈也常常去拜访科瓦胤主教的办公室。
科瓦胤主教讲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注视着一脸迷惑的我。不久,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正因如此,你为了了解如何去感知世界,才找那么多书来阅读。这个行为恐怕是出于本能。」
那正是当时的我最渴望的分析。我记得自己情不自禁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科瓦胤主教大概是看出了我那种无声的诉求吧。他淡淡地微笑着,轻轻地朝我点了点头。
「贝蒂修女,我有从其他的修女们那儿听说过你的遭遇。』说着,他将布满皱纹的双手搭在我的肩上,『……我从心底怜悯你不幸的命运。但是,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你必须得从中走出来。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你所处的地方都是现在,而不是过去。」
但是,科瓦胤主教的那番话,却让我感到类似失望的情绪。他所讲的那些,并不是当时的我所寻求的。
那么,我该如何是好呢?
那正是无论我翻阅哪本书籍都寻不到的,我所追寻的答案。
科瓦恩卿突然间露出了平时的和蔼微笑。
「对了,贝蒂修女,你喜欢哀德菈吗?」
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提问,我仍旧沉默不语。既未点头,也并未摇头。
喜欢?亦或不喜欢?
讲到底,我根本推测不出,那一判断究竟会带来何种意义。
……哈哈哈,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真滑稽呢。依据结果来决定感情,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做到。但是,我当时的确有那样去想。我当时,就是有那么不懂如何掌控感情这一事物。
───是啊,讲到头来,当时我的心早已麻木了。
科瓦胤主教将双手从我的肩上拿开,抬起右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
「哀德菈很喜欢你哦。她这孩子真的非常体贴人呢。现在她也在为了你……啊,这事不该由我来讲呢。」
科瓦胤主教温柔地对歪着头的我讲。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又或者什么都没想,但总之,你该去学着好好珍惜她哦。与人相处时,需诚意相待。他人以诚意待你,你也得同样地回以诚意。这是生而为人,绝不能忘记的道义。明白了吗?」
其实当时我并不明白,也不理解那番话的含义。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大概,当时我还是想明白,想理解其中的含义吧。
───事件则是发生在五天后。
看到那样的我,科瓦胤主教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他当时讲的话也是。
他那温柔的微笑,我至今难忘。
在我过七岁生日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