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的一小时里,小说家都未和我说过任何一句话,一直坐在车内,随着马车摇晃。总是这么沉默着,着实让人有点郁闷,于是我熄掉第二根烟,转过头去开口说道:「───你的气也差不多该消了吧?」
但,小说家却是从书物上抬起头来,茫然地开口问道:「……嗯?你在说什么?」
看来,她并不是因为不开心才沉默着,单纯只是在专心读书而已。我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白担心一场。
「啊……那个……」话虽如此,但是我先打开的话题,「你看得还真专心。」
我这么说后,小说家便夸张地点了下头,似是在说「经常听别人这么讲」。
「嗯,其实我重新读了一遍那份埃塔赫伊的手记。里面有部分稍微惹人在意的内容。我刚刚正在思考。」
「部分惹人在意的内容?按你的性子来说,那岂不是全都是?」
「哼,你也变得能说这么有趣的嘲讽了呢。」小说家自嘲般地扬起嘴角,「但是,有一部分内容尤为异常───该怎么讲呢,有一部分内容给人一种奇妙的预感。」
奇妙的预感。
我无法顺利理解其中的含义。
「是哪里啊?」
「你看,就是此处。十二月二十五日。关于佩里诺尔复活那天的记录,有点奇怪。」
她打开那份手记,指着某个地方给我看。
「上面是如此记载的。『这或许是奇缘吧,今天与主的降生之日为同一天。便将此称为吉兆吧。』。」
在沉默了一小会儿后,她问。
「───这个『主』,究竟是何人?」
她眸中闪烁着类似于锋芒的事物。那是一种宛若自己抓住了某种关键般的,充满自信的光芒。
但与之相反,我则是一副有点傻眼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哪知道。从上下文来看,不是写这玩意儿的那家伙的雇主吗?」
我很随意地说后,小说家立刻摇了摇头。但那并非是感到无语,而是否定的意思。
我皱起眉头:「圣人的话,也就是说,在伊库苏拉见过面的那个诃梵蒂雅一类的家伙么?」
我回答说:「直走的话,到山里时天已经黑了,到时候得在獠牙野兽的住处过一晚上。在稍偏东北方向处,有块区域位于那群畜牲的群栖地外。今晚在那里露宿一宿。」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有些紧张吧。然而我却是轻轻地哼笑了一声:「不晓得。再说了,野兽可没迟钝到会被人类发觉气息。」
穿过这片荒野后,我们便终于抵达旅途的终点───伊维尔修山岳地带。
「啊,就是觉得,你也完全习惯了露宿了。」
「我不打算抱怨日程啦。只不过朝思暮想的目的地就近在咫尺,我有点没信心今晚能酣然入睡。」小说家扬起嘴角,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明天再进山么。」
从伊库苏拉启程至今,已经过去那么多天了吗?我单手抓住缰绳,用空出来的手数了数日子。这么一想,我感觉自己和这个女人一同行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讲句真心话,如今我心中对她抱有的不满以及棘手感,很不可思议的,并不如当初那么强烈了。
「此处写着『降生』而非『诞生』。通常,不会对寻常人使用此词。」
「……真意外。」
「───『圣人』。而且还是完成过极为伟大的伟业者。」小说家一本正经地答道。
「但愿如此。」
当太阳升至最高点时,我们驶入了冷布兰德荒原。
我一甩缰绳,继续北上。
她愣了一瞬后,轻声笑了起来。
「但是,如此一来就怪了。」小说家竖起一根手指,「历史上并不存在,在这一天,在十二月二十五日诞生的圣人。」
「哪怕未能名垂青史,但凡是教会认定过的圣人,我就会有印象。」
我们再往北方行驶一段时间后,看到一座白云杉林,林间树木高耸。公路似是避开与树林相撞般,拐了个弯,朝着西方延伸而去。但是,从这里起,公路并不会引导我们前往目的地。马车所驶入的是林中的野兽小道。
我很随意地说后,小说家似讥讽般地忽然笑了起来。
我记得包含她在内,尤纳利亚合众教皇国内现存的圣人仅有数人。
「怎么了?不直走吗?」小说家有些怀疑地问道。
「穿过这片树林,就是冷布兰德荒原,再往前就到伊维尔修。」
听到我很是敷衍的回答,小说家仅仅是哼了一声。
啧,说得有够无忧无虑的哈。我郁闷地叹了口气,稍稍打起精神,以防可能出现的危险。
◆
我们正前往一个远离人烟、煞风景又荒芜的世界。随着马车越是前行,道路两旁也就越是荒凉,同时掠过视野中的绿意也逐渐变少。这副景象简直就像是,生命渐渐地被从旅途上消除掉。
「毕竟夜里去闯野兽的巢穴,完全就是去自杀。现在要去的露营地虽然也不是绝对安全,但总比那座山要好。」
「收多少钱,干多少活。」
「……有獠牙野兽吗?」小说家压低音量小声问道。
我回头说后,小说家疑惑地歪了歪头。
「真不可靠。你这副模样,真护得住我吗?」小说家半傻眼半责备地小声说。
「会不会是那种知名度很低,不足以名垂青史的圣人?」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看向前方。问答和推理压根不是我擅长的区域。
「那你说说,一般都是用在哪种家伙身上?」我半嘲讽地问道。
「不,那不可能。」
这块位于蒙多利亚城北部到伊维尔修山岳地带之间的区域,是片红褐土地隆起,地域旷阔的荒野。由于往来者近乎全无,因此附近并无能称为公路的美好事物。尽管勉强还残留着些小道,但路上基本都有岩块砾石,因此在横穿此地时,不可急躁,得耐住性子,慢慢赶路,以免弄伤马腿。
「等会就要进入异兽的栖息地了,做好心理准备了不?」
「你为什么能那么断言?」
我鬼使神差地回过头望去,正巧与小说家四目相接。她边望着我的眼瞳,边语气认真地问。
但是,这一带已经是『獠牙野兽』的栖息地了。哪怕那群畜牲突然从岩石的阴影里冲出来,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我边精中精力,警戒着四周,边降低了些许车速。
之后一段时间里,我们沉默着。当穿过岩石地带后,视野顿时豁然开朗,能清晰地看见目的地。但是,这时我却是驾着马车,往稍偏东北方向驶去。
小说家的语气中带着某种确信。我无法解读出她的那份根据是什么。
我轻哼了一声。这世上究竟存在不寻常的人么?
如是断言的小说家,眼神无比严肃。但我却是耸了耸肩。
「毕竟这次生活简陋的旅途都快是第五天了,再怎么说也会习惯了。」
我们很快就穿过了树林。
「那些事也等到了那个埃塔赫伊后,就能明白了吧。」
圣女诃梵蒂雅,在我们面前说中了过去和未来,拥有『能读取世界的历史』的奇迹。
「我都早就迫不及待了。」小说家很随意地答道。
───信任无间……倒也不至于到这么夸张的程度,但我也或多或少开始相信她了。
「意外什么?」
「……你差不多想说了吧?」
我顿时心虚了起来。
「说什么啊。」
「关于那只怪物───亚瑟・忒艾尔武与你的渊源纠葛。」
我不由得哑然。
渊源纠葛。
对了,在启程前这家伙说过,会等到我想说为止。
明天,我们便会抵达目的地。届时,自然免不了会同那不死的怪物对上。如果要说那些事的话,现在或许正好合适。
但我却很犹豫。
我和亚瑟・忒艾尔武之间,究竟有能称之为渊源纠葛的事物吗?
我和那怪物之间,有的仅仅是……
───仅仅是什么?
我无法回答上来。
假如我能回答上那个问题,我就不会事到如今还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正因为无法作答,我才身处于此地。
「……算了,不说了。抱歉。」小说家移开了视线,「明明说过等你想说时再说,现在却又催你说,有点没品。」
我现在大概正露出一副无比沉痛的表情吧。她的那种反应,使得我感觉到了自己有多窝囊。我为了甩开那些窝囊想法,甩了甩头。
「……明天。」我很直截了当地说,「明天,我就全说出来。在那之前,你能再等会不。」
我并未回头望过去。但不知为何,我当时知道她正在微笑着。
「嗯,我等着。」小说家也简短地答道。
所以,我才利用了她,把她当作踏上旅途的理由。
「贝蒂。」我转过头,注视着她的双眼,「相信我。」
我和她交换座位后,拔出腰上的铁剑,在车厢内摆出临战架势。
「诶、诶?」
但我无暇去恐惧。比起去思考如何挥剑,身体先行动了起来。
只见其中一匹灰乌尔伽最大限度地压低上半身,全身开始蓄力。
小说家在惊慌了一小会儿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干掉一匹。首先打开了突破口。
我所欠缺的,或许还是决心。
这时,我将集中力提升至更高一个层面。
那肯定是仅靠我自己一个人无法作出的抉择。
在绕过一块巨岩后,我们看见了那幅景象:
在四肢和獠牙都有攻壳的乌尔伽种当中,这种拥有灰色毛发的个体经常是群体活动。如果只有一匹,那自然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地驱除掉,但令人害怕的是,其对群体狩猎的执着───没错,棘手的是,它们懂团队配合。老实说,想赶走它们并非易事。
她身上的衣物满是污泥,且破烂不堪,不过衣物上的刺绣等等,却有种外国风。小说家见此,顿时喊道。
───即,这是一记仅凭我踏过尸山血海,积攒下来的经验所挥出的斩击。
「──────!」
「刚才的那是……!」
五只野兽围在一块岩石裸露的洼地周边。
「果然如此!」
就在这时。
「可是……!」
以及───在那包围圈正中央,有着一名瑟瑟发抖的少女。
「喂!你认真的!?」
「嘁,居然是『灰乌尔伽』!」
獠牙野兽,饿狼种『灰乌尔伽』。
不久,灰乌尔伽们向我们投来充斥着敌意的视线。但是,马腿并未因此而发软。我们心爱的小马忠实地遵从缰绳的旨意,朝着兽群直冲而去。
「直接冲进那块洼地!」
在我的怒吼下,贝蒂收起惊慌,向我点点头。
在精神超高度集中的世界里,我猛地一蹬车厢,跃至空中。
贝蒂抓着缰绳,喊道:「该、该怎么做才好啊!」
为了互相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是惨叫……!」我用力一甩缰绳,「我要加速了!抓紧啰!」
……噢不,不对。在踏上这次旅途时,我就已经算是作出了抉择。
其实我也明白的。
我朝车厢内喊:「贝蒂!你来替我驾车!」
「那是北方的服装……是艾达纳科联邦的逃亡者!」
随着这次旅途即将结束,我也明白了一些事:
「蹲下!」
「快点!不然那孩子就没命了!」
「我去干翻那群畜牲,你别放松绳子,冲过去。」
我点头。那是不可能会在这种偏僻地区听得到的声音。
当我抵达那里时,终究要面临抉择。
我和小说家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我安然落地,带起一阵尘埃。野兽喉部疯狂飙血,尸身摔至地面。这两件事几乎发生于同时。
我把视线转向围住少女的野兽们,咂了下舌,并不快地低吼了一句。
马儿大声嘶鸣,马车猛地朝着声源方向驶去。车轮撞在岩石上,导致车身弹跳,嘎吱嘎吱作响。现在可没有闲心去顾及车厢。刚才的声音百分百是年轻女孩的惨叫声。这也就代表……
所以,我……
听闻此言,我理解了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会有人。可能是在翻过伊维尔修山脉,逃入尤纳利亚时,被那群畜牲袭击了吧。而且,好死不死的,那些畜牲还是……
我立即奔跑起来,以毫厘之差,避开另一匹野兽的猛攻。接着,我直接伸出空着的左手,抓住眼前那名呆站在原地的少女的衣襟。这时,我发现另外又有一匹野兽从少女的身后杀来。
我直接越过马匹和小说家的头顶,如同箭矢般,一剑斩向野兽。在降速的视野当中,野兽也依旧是高速朝我扑来。可以清晰地看见它那大张的血盆大口,以及口中那两排森森白牙,听见那震耳的咆哮。
我用左手把少女的身体摁下去,同时使出全力,以撕裂空气之势,挥出右手中的铁剑。下一刻,血口大张的兽首飞于荒野的半空中。
───如此,便确保了脱离出口。
「粗暴了点抱歉,但你还是忍着点吧。」
我在她耳旁如此耳语后,仅用左手把她那纤细的身体给丢了出去。目标是已经来到我们身后的马车的车厢里。
「呀!」
少女尖叫了一声,平安无事地滚入了车厢内。
「贝蒂,冲出去!」
「我知道啦!」
在目送着马车掀起尘土,脱离战场后,我双手握紧铁剑,进入临战状况。
幸存下来的三匹野兽,在瞥了一眼马车的背影后,两眼杀气腾腾地望向了我。它们大概是判断,比起逃走的马来,留下来的我要容易干掉些吧。
「───畜牲们,你们的愚蠢想法,爷爷我早看穿了。」
我的嘴角自然而然地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感觉到整把铁剑都化作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如果说,它们有爪牙的话,那么我也是一样。
三匹野兽边计算着距离,边一步步地将我围住。它们大概正在讨论如何咬断我的喉咙。野兽的低吼,如同它们的通信手段般,不断响起,令紧张的氛围变得更加剑拔弩张。
别去思考。我最后如此想着。
把身体交给自己锻炼出来的经验───被刻在铁剑上的伤痕。
之后,所有的『认知』都要比动作慢上一拍。
最先有两匹动了。一匹从后方朝我扑来,一匹从右前方低身朝我冲来。其目的,分别是我的喉咙和右腿跟腱。
我下意识就排除掉防御这一选项。我的本能告诉我,它们真正的底牌是第三匹的强袭。因此,我迈出左脚,险而又险地从前两匹野兽的夹击中穿过,接着我手中的铁剑如同蛟龙出海般,迅猛暴刺而出,一套动作行如流水。剑所刺出的方向是,稍慢其余两匹一小刻扑上来的第三匹野兽的鼻部。最终,剑锋彻底刺穿其面部正中央,甚至不给它发出临终惨叫的机会,直接将它葬入死亡深渊。
我拔出铁剑,并转身。剑锋垂划于地面,飞速斩向位于我右后方的野兽。紧接着,不到刹那,一道冰冷的剑光,带着锐利无比的锋芒与死亡,划过其脖颈。兽首飞舞于空中,随着血雨一同落向地面。
年龄估摸着才十岁多一点。身材小巧玲珑,肌肤白皙胜雪。那双黑瞳圆润明亮,看上去很是聪慧,给人很深的印象。一头淡金色头发扎于头顶。神色疲惫不堪,浑身上下全是泥土和沙尘,但可以看出,她原本还是个美胚子。
看来她是把不利于自己的事全给忘了。我还真羡慕她这种性格。
我这么些年的佣兵可不是白当的,哪有可能会输给孤立无援的灰乌尔伽。
如果胡乱用剑砍中它们的攻壳,那必然是我的剑会断掉。正因如此,和獠牙野兽战斗时,才让人费神费力。
「放心吧,我们不是敌人。」
但是,此时我的意识已进入超感知世界,甚至都能够看清其利牙的数目。
我登上车厢,伸出手后,少女突然紧紧抱住我的手臂。她抬头望着被吓住的我,说道。
从开战到决出胜负,总共花了五秒。我不再屏息,再次呼吸起来,同时感到全身冒汗,于是不禁摇了摇头。
听她的口吻,这似乎是真心话。我缩了缩脖子,露出一副惶恐状。
她重新面向少女,语气平和地开口问。
我说:「无法保证他们还活着。这样也要去?」
我们交错而过,刀光爪影一闪。野兽身首异处,狠狠地撞至我身后的岩石,于上面绘下血色图案,战斗也就此结束。
我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她在说什么啊?
「她想请我们去救她父亲。」
听到她突然说出外语,我不禁眨了眨眼。小说家无视掉哑然的我,与少女聊了几句,似是在确认些什么,然后再看向我。
小说家代替满脑子疑惑的我,跑到少女身旁。
「好了,现在的问题是这名少女……」
「你没事真是太好啦。」
「哈?」
「该说真不愧是你么……啊呀,应该得惊叹才是。真想不到,你居然能以一人之力,屠掉如此多的『獠牙野兽』。」小说家很是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我试着那样说后,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复。
「有劳您担心了,小的受宠若惊。」
「Au secours mon pere(求求您救救我爸爸)!」
「是兰斯夫尔语,艾达纳科联邦的通用语。」
「和她父亲一起?可是……」
我也已经调整好姿势了。
我感受到强烈的脱力感,同时自语道。
不管怎么说,身手并未生疏,我也安心了。
「她果然是艾达纳科联邦的逃亡者。似乎是与她父亲,还有她父亲的亲卫队一同,翻过伊维尔修来到此处的。」
这招反斩所花时间甚至不足一瞬。下个瞬间,我以快于自然下落的速度,挥下向上挑起的铁剑,劈向逼近过来的最后一匹野兽。但是,我预估到剑会撞上其右爪,于是立即收招。
我也看向了车厢里的那名少女。
这时,她注意到了自己的口吻,似是调整状态般,轻咳了一声。
我立刻以左腿为轴,旋转身体,一记后旋踢狠狠地踹在野兽的侧脸上。野兽惨叫一声,朝后方飞去。战局瞬间重置。一瞬之后,它在落地的同时,立刻调整姿势,再次露出攻壳之牙,朝我扑咬过来。
「嗯,她父亲还在山里。她讲,他们在那里被某种存在袭击了。」
她双眼怯生生地来回看着我俩,翕动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Aidez-moi,s'il vous plait(求求您帮帮我)!」
我挥了挥右手中的铁剑,顺便甩掉上面沾着的血液。
───真是遗憾。
「……真是累死个人。」
小说家说着,径直地抬头望着我。不需要她再说什么,我也懂她的意思。再说,这家伙手里捏着对我的命令权。
你丫的,当初不是非常固执地不愿雇佣我吗。
我听到马蹄声,于是回头望去,看到小说家正驾着马车赶了回来。她在确认到我平安无虞后,似是放心地呼了口气。
胜负决于一瞬之间。
「不是,别说什么看没看走眼,不如说我记得一开始,你压根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吧……」
「也没有他们已经死去的确凿证据。」
听闻此言,我顿时皱眉。这名小说家曾与某位军人见过面,现在情况跟他所遭遇的相同,大概是被那不死怪物袭击了吧。
再说,我们也不能把这名少女直接丢在这里。而且,我们现在也没时间返回蒙多利亚城,向政府机关寻求保护。
状况已给出了结论。
我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然后我有些无力地说:「……护卫金从现在起要收两人份的。这样也要去吗?」
「───我不讨厌明事理的男性。」她用似真心又似演技的口吻说道,微笑起来。
我站起身,冷静地说:「但进山的预定计划不变,依旧是明天。就算我再强,也没有自信在晚上的山里护住你们两个。唯独这一点,你必须得说服她。」
「……嗯,我明白。」小说家在怜悯地看向身旁的少女后,轻轻点头。
恐怕贝蒂也对事态情况持有一定的绝望悲观吧。可尽管如此,她还是说想要这名少女同行。这是她为了自身目的才说的吗?又或者是,出于她对少女的同情才说的?
我隐隐觉得是后者。
并没有什么理由,就是隐隐那么觉得。
───郁闷死了,真心觉得这次旅途跟麻烦事贼有缘。
我坐到驾座上,抓起缰绳,仰望天空。身处西边的太阳,此时此刻正逐渐往地平线下沉去。
旅途中的最后一晚,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