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当东边刚泛起鱼肚白时,我们已离开野营地。马车搭载着我和小说家,以及新的同行者艾斯梅,再次行驶于荒野之上。不久,朝阳撕碎地面上的黑暗,随之,广阔的冷布兰德荒原的全貌便呈现在我们眼前。隆起的红褐色大地一直延伸至天边,在朝阳的照射之下,宛若一个巨型的美术素材一般,构造出富有诗意的光影。
然而,在穿过荒野期间,我们全都沉默不语。恐怕,我们各自心中都怀揣着深不见底的感情吧。艾斯梅自然是在担忧着她父亲。贝蒂或许正因昨晚的对话,而回忆起已经故去的好友。
我心想,或许我在昨晚那会儿,本该打断贝蒂的话吧?我应该早已隐隐察觉到她背负着某种悲伤的过去,而且在此次工作中,我根本没必要去特地挖掘她的那段过去。
尽管如此,为何我并未阻止她?
我自问自答,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那份答案,我早已隐隐知晓。
那一定是因为,我比自己想象中更在意贝蒂珞恩・佛勒斯塔这个人吧。要而言之,我开始为她所吸引了。大概,比起她的女性魅力,我更为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
在行驶了约一小时后,我们终于驶出荒野地带,再次进入白云衫林。我稍稍降低车速,有部分原因是进入了『獠牙野兽』的栖息地,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没有道路的森林中驾车行驶相当困难。
不久,透过树木间的间隙,我们望见目的地处的壮观山水。
『伊维尔修』,在原住民的语言中,意为『魔森』。山岳正如其名,从山脚的原野起都是一片葱郁的针叶林。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使得林中光线昏暗。然而,越是接近山顶,树木也越是稀疏。在空中能望见数座光秃秃的山岭耸立于那儿。
伊维尔修山岳地带。
那柄「天剑」高耸入云,直指天际。
「到目的地了。」我对车厢里说。
「嗯。」
小说家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紧张。我回头望去,发现她的双眼正注视着透过枝叶间隙能望见的山脉中腹,如同在那里探寻着她心神向往的神秘小镇───埃塔赫伊的些许情报一般。
在临近大陡坡时,我停下马车。这一带与周围不同,树木都已被伐去,裸露出红褐色的大地。很明显,此处曾经被人开垦过。在我们的眼前,山体斜坡上有个漆黑的洞口。
「此处是……?」贝蒂问道。
「以前有跟你说过吧。以前在这附近开采出过少量黄金。」我答道。
「原来如此,此处是矿山遗址么。」小说家点点头,环视四周,「我记得,你们五年前曾被赶出过此处。」
我朝她点头,以作回复,接着也开始扫视周围。
周围的环境跟五年前,我、候以及戈登造访这里时比起来,荒废了许多。这倒也是自然的。在煤矿的旁边,大概是撤退时被破坏掉的矿工小屋的木材,已彻底腐败。地面上到处散落着被丢掉的木箱,或是折弯的镐子。
我无法轻率地说出「放心吧」三字。于是,为了尽量减轻她的不安,我对她露出一丝微笑。艾斯梅见此,似道歉般,轻轻地低下了头。
她们也走下车厢,开始做登山的准备。贝蒂换上了靴底加有铁板的安全靴,这大概是她事先准备的吧。
「诶?可是……」
贝蒂转过头来,嘴角露出狡黠的微笑。
「就如同老兵遗梦*么……嗯?那是?」贝蒂似乎从那中间发现什么,喃喃了一句。〔*注:出自1689年日语俳句「夏草や、兵どもが梦の迹」,国内有翻译是「萋萋夏草,强兵遗梦」「夏日草凄凉,功名昨日古战场,一枕黄粱梦」「往日兵燹之地,今朝绿草如茵」等等,似乎跟杜甫的「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有些联系。〕
贝蒂在用外语跟艾斯梅聊了几句后,对我说:「她好像对此处也有印象。她或许能为我们带下路,去他们遭到袭击的地方。」
「───只是想着做点准备,好防备后面来的人而已。」
「……随你怎么整,但行李过多,可是会变成登山途中的累赘的。」
「你没事吧?」
「马的归巢本能远远优秀于人类。你看好吧。」
我看向艾斯梅,她眼神坚定,轻轻地朝我点了下头。尽管上次造访这里是在五年前,但我也还记得些许地形。粗略的路径由我来补正即可。
于是,我们终于开始踏入魔山之中。
这相当颓败的风景,会令人回想起此处曾经的热闹。
贝蒂疑惑不解地询问道,我回答。
在这座山中,自然并无能称为山路的美好事物。我们从煤矿旁的林子进山,艰难地爬着没有路的山。坡道走起来相当累人。尤其是贝蒂,她的体力似乎相当糟糕。她基本上都是用手抓着树干,边借此支撑着身体,边抓向下一个树干的,爬得无比吃力。
她最终似放弃了般,轻轻地把那旅行包放在车厢里。
她走向那一块,然后蹲下,开始挑选起什么。
贝蒂注视着堆在煤矿角落里用来装煤炭的木箱。在木箱中仍装着煤炭。
马车里的食粮,几乎都已丢在昨晚过夜的野营地了。因此,回去时可能得稍微赶点路了,不过这样一来,姑且是不用担心马车会被野兽们毁坏掉了。
「───还有,贝蒂,那玩意儿还是放在这里比较好。」
另一边,艾斯梅则是以甚至能让人感受到某种执念般的气势,气喘吁吁地默默爬着山。她应该非常担忧她父亲吧。也许,贝蒂之所以没有叫苦,正是因为有她在。
在煤矿中,有内部煤油尚未全部气化掉的煤油灯,以及未使用的雷管,甚至还有一堆引线。或许是由于『獠牙野兽』频频出现,最终矿工们抛下这一切,选择直接逃走了吧。
「但是,你把它放走后,我们回去时怎么办?」
「索多,你做什么……?」
「嗯,了解。」我用右手轻轻握住腰上铁剑的剑柄,点了点头。
「?」
「那是比你的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吧。」我这句话并不是在嘲讽她,「有一说一,比起带着它进这座山,还不如放在马车里,那样更安全些。」
我把右手手指弯入口中,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马儿在动了数次耳朵后,折返回来,小跑至我身边,鼻尖蹭向我。
「Esme,attends-moi!(艾斯梅,等等我们!)」
「贝蒂,你让她走慢点。」
「嗯。」贝蒂点点头,看她旁边的少女,「先去找艾斯梅的父亲吧。」
现在连十分之一的路程都还不到,真教人担忧后面的路她究竟坚持不坚持得下去。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感觉那些最终会变成我的行李,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
人类之所以能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全都是多亏了欲望。是欲望驱使人类开垦大地,建造城镇,奔跑于大陆之上,开创了时代。但是───
她无视掉一脸疑惑的我,往帆布制的小背包里塞入些什么东西。
你这不都累得咬牙切齿了吗?
我也对此表示同意。因为我觉得,那件事最终有可能会跟不死怪物的住处,也就是跟埃塔赫伊的废墟联系在一起。
「马车可以藏在煤矿里,但马就不行了。这里可是『獠牙野兽』的群居地。把它跟马车绑在一起,放在这里,那么它很快就会变成它们的腹中美餐。」
我看向站起身来的她的脚边。在那里的,是那个皮革制旅行包。听到我的话,她犹豫了一瞬。
听到贝蒂的话后,艾斯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在她的眼中,残留着些许的泪水。我追上她,用右手轻轻地拍了下她的小脑袋。
◆
「但把风险和回报放在天秤上,在天秤从倾向回报,转为倾向风险时,这座煤矿也就可以退休了。」
我冷哼了一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黄金这玩意儿,就是有这么动人心吧。」
「哈啊,哈啊……当然没事……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我仅佩戴着一柄铁剑,向两名护卫对象确认道:「都准备好了吧?」
然而,向导艾斯梅却前进得过快。她若是走得太前,最终会脱离我的护卫范围的。
「护卫便全交给你了,索多。」贝蒂说。
「怎么了?」我不解地问她。
我边负责殿后,边朝眼前的女子问道。
在做完一系列准备后,我们走出煤矿,再次仰望眼前的山峰。
我边轻抚它的头,边说:「途中,每次休息时我都有训练它。只要不出太大的事,它就不会擅自远离据点。在我们去登山时,把它的缰绳解开,要更保险些。」
「不过。」小说家边做准备,边说,「虽然这话由我来讲有点怪,但曾经居然还有人会来如此偏僻之地啊。」
我驾车在昏暗的煤矿中前进了一小段路程后,从驾座上下来。接着,我取掉把马匹和马车连在一起的靳,放它自由。马儿似乎有些困惑,一步一步地慢慢朝着出口走去。
接着,她放缓了步伐,再次开始爬山。
贝蒂跟在她身后,同时如同耳语般小声说:「……真意外呢。」
「意外什么?」
「你也能那样笑啦。」
我自嘲地哼了一声。
「你难不成觉得,我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我板着脸这么说后,她似觉得好笑般,小声笑了起来。
「现在不那么觉得啦。」
虽然我很在意「现在」两字,但从她的语调来看,这似乎是真心话,于是我选择不再继续深究。
在那之后的将近两小时里,我们几乎一言不发,默默地爬着山道。途中,我们曾数次发现『獠牙野兽』的足迹。每次我们都会停下脚步,全神贯注地警戒着周围。不过幸运的是,我们并未直接遇上过它们。
当抵达坡道变缓,类似台地的场所时,我们稍作小憩。毕竟就连艾斯梅都露出了疲惫之色,更重要的是,贝蒂已经到接近极限了。我体力倒还充足,但精神方面却有些感到疲惫了。周边针叶树的树干遮蔽了视野,斜坡限制了我的行动范围,而且护卫对象还是俩人。压根就不清楚『獠牙野兽』会从何处扑出,因此我时刻不能放松警惕。
贝蒂在一旁的树桩上坐下,边喝着水壶里的水,边用衣袖擦拭着汗水。
「呼……我们已经走了多远了呀。」
由于此地树木高耸,枝叶茂密,层层叠叠,使得阳光无法照及大地。我边查看太阳的高度,边尝试计算到现在走过的路程。
「从出发点到我们以前遇上那怪物的地方───差不多走了一半了吧。」
贝蒂闻言,很是泄气地垂下了双肩。她深深地大叹了口气,说:「……哪怕是撒谎,也麻烦你能机灵点,讲句『马上就到了』啊。」
我轻轻地哼笑了一声。看来,她的体力已经恢复到,能把语调转换回平时的小说家语调了。
她把水壶递给坐在一旁的艾斯梅,并问她:「Est-ce que avoir reconnu ce quartier,Esme?(你对这一块有印象吗,艾斯梅?)」
艾斯梅在环视了一圈周围后,轻轻地点了下头。
贝蒂为了传达她的意思,对我说:「她对这一块似乎也有印象。」
「不过……居然因为想要凳子,便把树给砍倒,博多因这人的心性,也真是相当地超出常轨啊。」
之后,在攀登了一小时左右,走在最前方的艾斯梅停下了脚步。她似确认情报般,环视了数次周围后,转身望向我们,对我们点点头。在她的眼中,再度泛起一层水雾。
「好了,下次休息在两小时后。」我对她们俩人说,「换句话说,在抵达目的地之前,都没得休息。做好准备了不?」
我将这句话连同着烟雾一同,从口中吐出。焦油的苦味则仍残留在嘴里。贝蒂的眼中出现一丝好奇之色。
「无聊的核心内容?」
听到我的玩笑话,贝蒂也哂然一笑。啧,她那口吻,就像是已看穿了一切一般。亦或者,实际上的确就是如此。
「嗯。毕竟───」说到这里,我自虐一笑,「那家伙自始至终都只是想宰了我而已。」
「你看那个。」我指着我们正面处岩面裸露的斜坡,「那里有被砍削过的痕迹对吧。那就是我们在这里跟那家伙战斗时弄出来的痕迹。」
那里跟我们先前用于休息的场所一样,同为台地。附近一带被古树所包围,地面如同岩盘一般,无比干枯。周边飘荡着一股异样的肃杀氛围。在右手边不远处,有着一处陡峭的悬崖,在那里能够望见天空。
艾斯梅把那件夹克拿到手中,查看绣在领子里儿的名字,顿时双眼模糊。贝蒂用外语询问了她什么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相当?」我不禁嗤笑一声,「那家伙才没那么简单,他可是个究极大疯子。」
我听后,也点点头:「嗯,路线没错。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艾斯梅跟那家伙遇上的地方,跟五年前我们遇上它的地方,好像是同一处。」
「话是这么讲……可讲得客气点,你看上去也不像是记忆力有那么出色。」
「这……难道是那怪物造成的爪痕?」
我板着脸反问:「罕见什么?」
「哼~感觉你们之间存在有趣的轶事呢。」
我按着腰上的铁剑,集中注意力,做好随时拔剑的准备,并探寻着周边的气息。我感觉那家伙,很有可能立刻从树林的阴影中扑出。
「……真罕见啊。」
浓郁的森林气息与过往的记忆产生了共鸣,触动着我的内心。这种触动非常轻微,仿佛朝雾化作露水,顺着绷紧的丝线滑落般。随着目的地越近,那种感觉也就越强烈。
艾斯梅似受到她这句话的影响般,望了过去,接着她像是发觉到了什么,跑了过去。我和贝蒂也慌忙朝那儿跑去。
「而实际上,他是我的天敌。」
「说起来,你自己不也一样。作为一名小说家,观察能力不足不是相当致命的吗?」
听到这话,我有些无语地摇摇头:「喂喂,你雇我的最大理由就是那个吧。」
我在她开口前,给出了答案:「五年前,我们也有像这样,在这里休息。那个树桩,是戈登那个混蛋想要凳子,于是把树砍掉后弄出来的。」
贝蒂露出狐疑的神色。在她张嘴想要询问什么时,艾斯梅忽然站了起来。接着,她怯生生地抓住贝蒂的衣摆,指着山的上方。她似乎是想说:「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
贝蒂的声音将我的意识拉回了现实之中。她走在我的身旁,似觉得新奇般,探身看着我的脸。
贝蒂仅一瞬露出不解的神色,歪了歪头,然后注意到位于自己下方的反常之物,流露出懊悔之色。
我注视着绣在那件皮革夹克肩上的刺绣。
「你居然露出副像是被抛弃的家犬般的眼神。」
「用客套话来讲,咱俩是前同僚,现在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
「换言之,此处便是那怪物的领地么……那是何物?」贝蒂注视着我所指的悬崖的方向,小声说道。
听到我这句补充,贝蒂在艾斯梅看不见之处,露出一丝阴郁的神色。
「……索多。」贝蒂藏在我背后,问道,「你们也是在这附近与那怪物相遇,并交战吗?」
或许是看出了少女眼中的急切之意吧,贝蒂似安慰她般,微微一笑,对她点点头。我把还剩很多的烟丢到脚下,用鞋底将之踩熄。
「那家伙全身都是攻壳,每根手指都像是一柄短刀。说实话,哪怕是三打一,我们也敌不过它。」我对着右手边的断崖扬了扬下巴,「最终,我们弄得满身疮痍,从那个悬崖滚落下去,撤退了。」
我不禁嘴角露出一抹自虐的笑意:「我以之后会转入账户的护卫费做担保,会记住的啦。」
我不禁干笑一声。感觉也已有许久没听到过这家伙的讥讽了。我如同回敬她般,对着她坐着的树桩扬了扬下巴。
我边攀登着山道,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不知何时,我的心跳开始有些紊乱。也许,随着这样向前迈步,我开始关注起那家伙───亚瑟・忒艾尔武。
贝蒂接过我的话,说:「是艾达纳科联邦军队的印章。」
说着,我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火。
「我从以前便很在意,你和那位博多因究竟是何种关系?你们原本是同一公会里的同事吧?」
「夹克……?而且,这还是……」
「姑且把话跟你讲清楚吧。」尽管她的呼吸因疲惫而有些紊乱,但她说这话时很是流畅,且语气严肃,「不论过去发生过何事───如今的你,既非家犬,亦非野犬,而是我的看门犬。这一点,你可千万莫要忘记。」
在悬崖的边缘处,有着两块小岩块。在其中一块岩块上,挂着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事物。
「便是此处吧……」贝蒂喃喃地说了一句,也开始环视四周。
「算是吧。只要无视掉无聊的核心内容,我跟那家伙之间的事,能聊到世界末日。」
在那岩面上,深深地刻着五道直线。贝蒂见此,惊讶地捂住嘴。
与话语内容相反,她的语气中并无揶揄之意。我并未还嘴,一言不发。于是她继续说。
没错,在这种远离人烟的地方,根本不可能会有树桩。贝蒂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疏忽般,咳嗽了一声,然后转移话题。
这时,贝蒂眼带疑惑地看着我。
「不过,话说回来,明明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真亏你还记得路线。」贝蒂似钦佩般说。
「这好像是她父亲的。」
「果然么……不过,有些奇怪啊。」
我察觉到那件夹克上不对劲的地方。贝蒂也表示赞同。
「是啊。这件夹克虽然很脏,但却几乎没有破损。至少,从袖子到胴部都不见有撕裂处。」
换句话说,只要不是穿着的人有意脱掉的,那么它就不可能这么完整地落在路旁。
贝蒂在跟艾斯梅说了些什么后,她的表情恢复了些许明朗。
先前艾斯梅告诉我们,她父亲一行人就是在此处遭到那怪物的袭击。但是,她父亲的夹克现在却近乎完好无损地落在了这里,这也就意味着……
「他有可能逃过了一劫,现在还活着么。」我扫视周围,喃喃道。
另一边,贝蒂正把手搭在下巴处,思考着什么。
「可是,他特地脱下夹克并丢掉,究竟有何用意?」
我对此也感到疑惑,但想也得不出答案。
「天晓得。搞不好有可能是他一时心血来潮。」我敷衍道。
贝蒂一脸失望地叹了口气:「完全联想不到两小时前还在讲解观察能力的那人,居然和你是同一个人……嗯?」
蓦然,贝蒂的表情一变。我无视掉她,站起身来。
「喂,索多,你快看这个……!」
她的语调中有着一丝兴奋。在她所指着的前方,是那两块曾挂着夹克的小岩块。在那上面,分别都刻有文字。
小说家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上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说家惊讶地喃喃道。我站在她的身旁,挠了挠头。
「我动动脑筋,能想得出那个答案?」
我叹了口气,说道,低头看向那两块石块───两块分别刻着『高文』和『兰斯洛特』字样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