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林间小道,我的脑袋立即开始隐隐作疼。我感觉周围的空气有些浑浊,景色、气味,甚至连声音都变得不清晰。
我在前方看到深灰色的浑浊。
同时,我感觉有小孩子们的声音从树林的另一端传来。
我不禁甩甩头。
这是幻听。根本不可能会有那些声音。
「索多,怎么了,没事吧?」
贝蒂的声音令我回过神来,与此同时,刚才围住我的朦胧感也消散掉。我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普通的树林中,不管如何思索,这里都是不容置疑的现实。
「……嗯,没事。」我答道,同时也清楚自己额前有汗水沁出。
贝蒂侧目注视了一会儿我的脸,然后说:「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啊。」
「我个人而言,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即可,但关于此事,我想尊重下你的想法。至于能否做到,则先且不论。」
「所以说,什么事啊。」
「───你想杀掉亚瑟・忒艾尔武吗?」
这一提问,精准切中要害。
我。
杀死。
亚瑟・忒艾尔武。
这是一个极为直接、简洁易懂,在某种含义上,甚至会显得很愚蠢的命题。
蠢到会令人忍俊不禁的程度。
没错,到头来,那正是我不得不踏上这趟旅途的结论吧。
我则是在一旁用手指揉着太阳穴。刚才应该已经平复的隐隐阵疼,此时再度复发了。
「我昨晚也有讲过,但现在再最后讲一遍。这是忠告。」贝蒂似叮嘱般,说,「世上并不存在不会后悔的抉择。重点在于,你是否有下定决心,做好精神准备去承受作出抉择后的那份后悔。」
「技术能力正如传闻所言么。」
「───十字架?」贝蒂怀疑地眯起双眼,「但是,与尤纳利亚教皇厅的十字架有些不同。非要讲的话,那个……」
埃塔赫伊。
我在眼前张开右手,想着这只手必须得完成的事。
林间小道直接通往集落,我们便沿着小道,正面进入埃塔赫伊小镇。
我明白。
贝蒂回过神来,点点头。
贝蒂再次扫视周遭,最终她的目光停在位于她旁边的一座建筑上。那是一座高二十五英尺的小型石灰造高塔。在入口处的铁门上,能看到像是曾被某种锋锐的事物划砍过的明显痕迹。
我无视掉这种自问,往前走去。
「有条石阶通往小镇最高处。在那上面的……那是教会吗?」
……真是令人感伤。这一点也不像我。
「原来真的存在啊……」
「我必须得亲手,把那家伙给宰了。」
◆
───我真的明白?
我默默自嘲着,叼起一根烟点上。
这是一处很久以前便不再有人烟,早已『迎来终焉』的场所。
「嗯。不过,标志的头部是突出的。准确点讲,应该是直接把尤纳利亚教皇厅的十字架倾斜了吧?」
而他则是亚瑟・忒艾尔武的父亲,在此事上我感到一种讥讽般的命运。
贝蒂暂时沉默了下去,一言不发地走在我的旁边。过了一会儿,她似是放弃了什么般说:「───是吗。」
「可是,这座山的岩石应该相当坚硬。要凿出这么大的井,而且还是如此精致的圆形井,需要相当高超的技术……」
我为了甩开那份厌烦,甩了甩头,开口说道。
「……我明白啦。」
艾斯梅以及哈普沃斯上校也因眼前的光景而一阵愕然。
她继续说:「千万别在不曾下定决心,做好精神准备时去作抉择。」
哈普沃斯上校接过话头,说。贝蒂也表示赞同。
该小镇的全部景色此时正展现于我们面前。
听到贝蒂这句话,我边吞云吐雾,边望了过去。在那里有座显然与周围的建筑不同的,由石砖砌成的建筑物。在那座建筑物的屋顶,有一似是象征的雕刻。那是一座简单朴素的雕像,由两条直线相交而成,其中一条垂直于地面,另一条平行于地面。
「真没想到,居然有处这么大规模的集落……」
「啊、嗯,说得也是。」
我默默地仰望着那座建筑物。那座塔尽管已荒废,却依旧直指天际,在我看来,宛若一座墓碑。我注视着位于塔顶的小房间,也在不知不觉中将右手置于左胸前。
「……是呢。我想宰了他,不对,一定是我必须得宰了他才行。」
「建筑材料里,粘土成分高过寻常熟石灰。这无疑是来源于东欧的技术,水硬性石灰混凝土。看来,那名流亡军人所讲的属实。」
我本以为贝蒂会兴奋得欢呼起来,但此时她却很平静。她并非之前并不相信此处的存在,不过现在亲眼见证到其真实存在后,她的大脑却又还未跟上状况吧。
「呋呣,此处似乎位于一条丰富的水脉上。居民的生活用水便是来源于此处吧。」
镇中一派毁灭后的景色。
错落于伊维尔修山岳地带的山脉斜坡上的,是一些灰褐色的建筑物。那些建筑物都建于令斜坡呈阶梯状的土地上,有大有小,数目不下三十。其中有几座建筑物的墙壁已崩塌,有几座的玻璃已破碎,还有几座的木门已毁。若说共同点,那便是它们都已注定将会塌毁。
在呈阶梯状的小镇的最下方,是座铺有石板的广场。广场中央有口安装着两滑轮的井。贝蒂试着将近旁的小石子丢入其中,不出几秒,井底便传来石子落入水中的清脆声响。
「那大概便是那份手记的作者───亚瑟・忒艾尔武的父亲最后所待的监视塔吧。」
哈普沃斯上校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探身窥探水井。
「很像艾达纳科联邦丁字教团的十字架。」
不久,我们穿过树林,望见了旅途的终点。
「……赶紧把事情搞定吧。马尔姆斯汀那边用不了太久就会追上来了。」
「C'est incroyable……(简直不可思议……)」
他的手记促使贝蒂───促使我踏上了这段旅途。
……二大爷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说罢,贝蒂碰了下近旁的民房墙壁。她把碎掉的墙壁碎片拿到眼前,仔细观察。接着,用两根手指碾了碾。
……当然,前提是我能够解决掉所有事情。
说罢,贝蒂单手置于胸前,稍施一礼,以表追悼。
我一言不发。
我感觉他有在叫我阻住那只怪物。
我的嘴角露出一抹冰冷到自己也很清楚的笑容。
在漫长旅途的终点迎接我们的,便是那种荒凉景色。
她并未继续追问此事。哪怕是出于礼节,她也会遵守昨天与我定下的约定吧。「待一切都结束后,我便把所有事都说出来」的这个约定。
贝蒂似深思般,把手搭在下巴上,小声念叨道。
「呋呣……这个集落有独自的信仰,与尤纳利亚和艾达纳科都不相同,这么想会比较好吧。」
「亲自去那边看看不就明白了吗?」我说。
贝蒂摇摇头。
「莫急。我想先调查下小镇居民们的生活起居情况。主食在那之后再享用。」
她似乎恢复了状态,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好奇光芒,十分豪迈地说。我近乎不耐烦地吸着香烟。
说起来,我在佣兵公会里干活时,曾数次被迫陪同女委托人去购物。我现在的心境,与那时酷似。
「找几栋建筑物调查下吧。首先呢,从那边开始。」
贝蒂朝附近最大的一座建筑物走去。
我不禁小声咂舌,把还剩很多的烟丢到脚下,然后踩熄,心情郁闷地跟上她。
建筑物的门早已破掉,门旁的墙壁有些晒干,上面有着曾经挂过某种像是看板的事物的痕迹。
我们一走入屋内,一股好似某物腐败掉了的臭味便扑鼻而来。
进门第一间房间里,放置有三张床,墙边的柜子上摆着大量似是玻璃瓶的玩意儿。但是,那些大多数都已彻底老化,且破烂不堪。那副模样,比起是因岁月流逝而坏掉,更像是被某种暴力给破坏成这样的。
「这里是医院吗?」随后进来的哈普沃斯上校环视着室内,说。
在他旁边,艾斯梅紧紧地抓着他身上军服的衣摆。
「不,与手记里提到的医院相比,此处的规模较小。房屋内部还有像是用来生活的空间,此处大概是小镇医生自己的房屋吧。似乎还是座简易的诊疗所。」
贝蒂环视一周彻底荒废的室内,蹙起眉头。
「看这惨状,此处似乎也有遭到那些化作怪物的孩子们的袭击。」
说着,她蹲到躺在床旁的某物前。
「……这是人骨的一部分。我们很少见到居民们遗体,似乎是因为这座山中的野兽们将那些尸体处理掉了。各处都掉有乌尔伽的毛发。」
贝蒂无视掉我的讥讽,再度看向药物柜。
───不对,这大概吹捧过头了吧。
「白大褂,那么他便是这座房屋的主人吧。稍微借我看下。」
「里面记述着各种与那些孩子相关的事情。这可是了解他们的形象以及平时生活的重要资料。」
「很遗憾,瓶中物果然都气化掉了么。不过,瓶子标签上写着的是尤纳利亚语。那本手记也是用尤纳利亚语写的,想来这也是当然的。」
哈普沃斯上校和艾斯梅也蹲到那事物前,做哀悼之礼。
「佛勒斯塔小姐还懂医学吗?」哈普沃斯上校问道
我觉得这家伙仅仅只是为了揶揄我的无知,而刻意说些艰涩难懂的单词。
「吗啡以及阿司匹林,这是邻羟基苯甲酸么。真是壮观,现代医疗设备里常备的最先端药物,此处居然应有尽有。」
她有着一头齐肩亚麻色秀发,一双天生坚毅的眼睛,以及宛若洋兰(※注1)般优雅大气的端正五官。年龄大约是十四岁。正是一个充满好奇心与期待的年纪,但同时也是一个有着一颗容易受伤的心,并且易感伤的年纪。
贝蒂重重地点点头:「有两样很有趣的事物,以及一样奇妙的玩意儿。」
贝蒂站起身,手伸向药物柜,从中取出一个瓶子,拿到自己眼前观察。
再到下一页。
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我顿时感觉头疼加剧。简直就像是有某种事物在大脑深处胡乱暴动一般。
「『七十八年九月三日。亚瑟又睡懒觉,到了约好的时间点,他却还是没来。兰斯洛特他们等得不耐烦,便先去森林探索了。无可奈何下,我只好去接他,结果发现那家伙居然还在睡觉。真是个教人操心的家伙。』」
照片中的佩里诺尔,她的时间永远地定格于她最美的年代里。
贝蒂打开日记本,放于写字台上给我看。她的唇很随意地念起佩里诺尔写下的文字。
「『七十八年八月一五日。昨天在剑术上输给我的亚瑟一点也不长记性,又来向我挑战。不过,结果还是我赢。为了安慰懊悔的亚瑟,我说:「不是你弱,只是我很强而已。」结果他反而更加不高兴了。』」
估计她是对曾经那个看着挚友在自己眼前死去,却什么也不能为挚友做的自己感到悔恨。
也不等我有所反应,她便哗哗地翻起页来。
没错,那是一枚已经褪色的旧照片。
「『最心爱的女儿佩里诺尔和───阿格洛瓦尔・泽罗』……?」
说着,她拿起收获到的资料中的其中一份。那是一本有些像是女学生用的红皮封面笔记本。
「原来如此,此处是首位『不死之子』,佩里诺尔的家吗……!」
书房里,贝蒂从先前起就在翻搜着一个破烂不堪的柜子。一旁离毁坏只差一步的写字台上,放着许多她搜出来的资料。她大概是把所有看着像样的东西都翻出来了吧。
「那是何物。照片么?」
◆
我不着痕迹地把那张照片悄悄放入大衣的口袋里,朝着房屋深处似是书房的房间走去。
我从贝蒂身后向她搭话道,然后她抬起沾着灰尘的脸。不过,她此时的表情却如同孩童一般,两眼闪闪放着光,好似在说她刚才一直在玩堆沙游戏。她看到我的脸,自虐般地扬起嘴角。
尽管贝蒂是这么说,但我觉得那并非真话。这家伙的医学知识多半是通过非比寻常的刻苦学习获来的。
我莫名感觉,有孩子们的欢笑声从某处传来。
「唉,这里简直就像是座空巢呢。」
这张照片可能拍于那件死亡事故前吧,她并不知晓之后将会来临的死于非命的命运,站在父亲身旁,无比平静地微笑着。
她把页码翻到下一页。
贝蒂露出苦笑:「仅有理论知识,并无实际的医疗经验。这类理论知识,都是在执笔期间不断积累下来的。」
贝蒂猛地再度环视室内。
照片里有两个人。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以及一名贴着他而站着的少女。照片里的地点,似乎是这座房屋的前面。当然,照片中的世界并不像如今这般荒废,照片中人物所露出的微笑,也充满了平静与慈祥。
「那么,有收获不?」我看着写字台上的资料,并询问道。
贝蒂从我手中拿走照片,并将之翻面,看向写于照片背面的内容。紧接着,她因上面写着的名字而震惊。
从二楼也有传来一些声响。看来,哈普沃斯上校和艾斯梅也被她派去探索了。
「索多,你看。」她给我看那个小瓶子,「C4H10O,也就是乙醚。这边还有似是吸引器的器材残骸。这些都是,这座小镇上拥有过全身麻醉这一最尖端技术的证据啊。」
「家主似乎不会再回来了。」
「嘿,那可真厉害。」我干笑一笑,「话说,那是某种咒文吗?」
「首先是此物。这似乎是佩里诺尔的日记。」
「真教人唏嘘……」
在我如此失笑时,某样事物闯入我的视野边缘。我蹲下将之拿到手上,这时贝蒂从我背后探身望来。
贝蒂嘴角露出一抹开心的微笑。
「『七十八年九月三十日。亚瑟和高文回来得太晚,于是大人们一齐出去找他们。结果,他们两人到深更半夜才回来。他们两人似乎猎捕到了一匹野兽。尽管被大人们痛斥了一顿,但亚瑟一看到我,便朝我得意一笑。真是一点都不懂人家的心情!』」
念到这里,贝蒂停顿了一下。我则是默默地双臂抱于胸前,安静地听她说。
「───看来,佩里诺尔似乎喜欢亚瑟。虽然文章内容像是在斥责他,但几乎每一页都有提到他的名字。这便是青春期独有的恋慕之心吧。」
「我说啊。」我有些无语地说,「咱们难道是为了寻找小鬼的恋爱故事,才刻意跑到这种地方来的不成?」
贝蒂闻言,一脸无趣地冷哼了一声。
「边境小镇里的懵懂恋情,这极具诗意。竟连这都不懂,你这男人可真不懂风雅。」
我朝她投去漠然的眼神。注意到这点,她回过神来,轻咳一声。
我接着问道:「然后呢,另一件在意的玩意儿是什么?」
她调整好状态,指向黑皮封面的册子。
「便是此物。上面记载着那十三名孩子的血液排序。」
「血液排序?」
「嗯……也就是不死性的强弱,坏死作用的排名。」
贝蒂指向那份名单的最上面一栏。
「首席是亚瑟・忒艾尔武。他的血液能杀死下面的所有人。反而言之,任何人都无法杀死他。」
接着她指向下一栏。
「其次是兰斯洛特、高文、特里斯坦三人。他们能杀死下面九人。只是,他们三人之间似乎谁也奈何不了谁。」
再接着是下一栏。
「再其次是鲍斯、卢坎、加拉哈德、莫德雷德四人。下面是凯、贝德维尔、加雷斯、帕西瓦尔四人。最后───」
贝蒂的手指顺着名单滑至最后一栏。
「排序最下位,佩里诺尔・泽罗。」
听我这么一问,贝蒂似忽然想起这事般,取出一本大开本的剪贴簿。
※注1:洋兰的花语是倾慕、威严、雍容华贵和奥雅优美。洋兰的株型优雅大气,它的另一个花语是自然的爱,可以送给暗恋的人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
难道是在期待我给出些类似救赎的回答?
「那么,我很同情亚瑟。」她的眼眸中再次流露出悲哀之色,「那样,他未免太过可怜了。」
「先不管创作意图吧。」她继续说,「正如你所讲,这份报纸很有可能是镇上居民编造的空想产物。」
我撇开了眼睛。
「据之前那本手记记载,那一夜,佩里诺尔是同亚瑟以及兰斯洛特一起行动。日记里并未明确记载有关于她生死的内容,不过……考虑到我们先前发现的崖边墓碑,我很难想象出那会是一个愉快的结局。」
贝蒂重重点头,赞同我的话。
「虽不知事情原委,但亚瑟杀害了兰斯洛特及高文,这一点应该是毋庸置疑的吧。那么,搭建了那两座坟墓的,多半便是亚瑟与佩里诺尔。假设,他们在那之后便一同行动……那么,她很有可能在亚瑟发病时,最先被他杀害。」
……找我要答案算什么事啊。
「这点也很奇妙,但更奇妙的是文章的内容。」
贝蒂平静地说:「这并非『格约时报』,而是───『纽约时报』。」
那是两块分别刻着兰斯洛特,以及高文之名的墓碑。根据这份资料显示,能杀死他们的,唯有亚瑟一人。
听到我的想法,贝蒂讥讽似地扬起嘴角。
我这样说后,贝蒂也似肯定这一意见般,轻轻地哼笑了一声。
「你怎么想,索多?」
那张报纸都劣化到了能说是破旧不堪的程度。感觉只要一翻开那纸,它便会直接碎掉。
「然后呢,最后的那个『奇妙的玩意儿』是什么?」
「假如十年前真有发布过这种报纸,那么某种含义上,这些内容都将成为流传至今的传说。而且你仔细看,报纸的名字与正宗报纸的名字,有些微妙的不同。」
所以,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并不是对那一问的回答。但是,在听到我这话后,贝蒂并未露出失落的表情。
「是吗?」
不行───那份踌躇,很有可能会要了我的命。
她的语气中带有一丝疑惑。她打开剪贴簿,里面贴着一些相当老旧的旧报纸,报上的文字都已字迹不清,甚至连报道上的标题名都没几个能看清的。但是,那一独特的字体,我也曾见过许多次。
「假想年代记,这的确是娱乐小说的类型之一,但用报纸的格式来写,还真是一种新颖的做法。更何况,这些内容用作娱乐,还欠缺些幽默。」
「你看日期。」贝蒂指着日期部分说,「一八六三年七月一十四日,这好像是距今十年前的报纸。」
「这是什么鬼?」我不禁问道。
有那么一瞬,我打算顺着那一感情思考下去。但紧接着便慌忙甩头。
「『市民们化身暴徒,已达数千人规模───以征兵事务所里发生的纠纷为导火线,征兵暴动愈演愈烈,于昨天一十三日,暴动迎来高潮,参与暴动的人数规模终于逼近数千人。在此次发生于新移民差别对待背景下的暴动中,除去英国移民富豪们的府邸以及报社遭到袭击以外,还有在林肯总统于今年一月发布奴隶解放宣言后,获得解放的黑人们。其中有多名黑人被处以私刑,惨遭杀害。市民们手持武器,四处烧杀抢夺,最终还同警察发生枪战,不过待联邦军于黄昏时分抵达后,经过一番交战,最终参与暴动的市民都被镇压。然而,目前南北战争正在不断激化,在当前这种情况下调动兵力,或许会对战线造成极大影响,很有可能无法规避最终被捕者及死者人数所带来的庞大经济损失。』───」
───那一假设中,根本就不存在救赎。
「也有可能是佩里诺尔先变成怪物吧。」
「十年前?那也感觉这纸太旧了点……」
「尤纳利亚里不可能发生过枪战。再说了,征兵不是皇国时代的制度吗?」
贝蒂念起写于其上的报道。
听她这么一说,我再次看向纸面。由于那类似装饰的独特字体,导致我刚才看漏了,但现在仔细一看,我发现这确实并非我所熟悉的报纸。
不论我说些什么,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是……伊库苏拉的『格约时报』么?看着挺旧的。」
我有种类似确信的预感,于是强行改变话题。
「会不会是编的?也就是这座小镇的一种大众娱乐。」
「嗯,该怎么讲才好……或许与其说是奇妙,不如说是奇怪要更贴切些。」
市民化身暴徒?征兵?枪战?
「───被自己思慕爱恋之人杀害,究竟会是怎样一种心境呢?那是悲剧吗?亦或……在当时那种状况,算是一种救赎呢?」
「是的,所以我才讲很奇怪。其他还有不少可疑点。宣布国内解放奴隶的,明明应该是库鲁特・科瓦胤主教,然而这份报道里却变成了林肯。而且,那场南北战争,应该已经避免了爆发。全多亏了哀德菈碧安卡圣女。」贝蒂眉头紧蹙,盯着纸面说,「没错───这是份记载着一段不可能存在的历史的报纸。」
贝蒂抬头,看向我的脸。她的神色看上去有些悲伤,似是在呼救一般。
「也是,的确没几个人会觉得这玩意儿读起来很舒服吧。」
贝蒂的脸上露出一丝类似不快的神色。我一言未发,始终保持沉默。
……可怜么。
说到这里,贝蒂沉默了会儿。她眼神怜悯,抚摸着佩里诺尔的日记的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