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柜子深处找出大量类似的剪贴簿。每一册都相当老旧,其中一些仅仅是拿在手中,装订便卸开,整个簿子散掉。贝蒂将其中几册塞入自己的背囊中。
「那份胡扯的报纸也要带回去?」
我很是吃惊地问道,贝蒂理所当然般点头。
「若这是此镇的创造物,那么便是值得保护的出色文化遗产。」她眼中闪过一道精芒,补充般说,「即便───这并非创造物,也依旧值得保护。」
我揣测着她那句话的真实含义,这时从楼梯传来两道脚步声。是先前去搜索二楼的哈普沃斯上校和艾斯梅。
「二楼也惨遭破坏,乱糟糟的。并未发现有价值的事物。」上校语带遗憾地说,「若是能发现一颗宝石就好了……」
他在赶路翻过这座山时,遗失了大半行李。考虑到在逃亡地的生活,他大概是想在这里找到某些值钱的贵重物品吧。
哈普沃斯上校挠了挠头,苦笑一声:「说这种话,感觉就跟趁火打劫的贼一样,提不起什么劲来呢。」
听闻此言,我斜视向一旁,邻旁那个趁火打劫的家伙若无其事地撇开了视线。啧,这女人脸皮真厚。
「我还想稍微搜索下其他民房,但时间所剩不多。」
可能是想到后面的红衣主教一行人吧,贝蒂语带怨气地说。
「莫奈何,现在知道哪里是教会,先去那边吧。途中若是发现医疗设施,那么也去那边……」
就在这时,我不自禁举起右手,制止全员的行动。
「嘘,安静───」
紧张感在我们之间蔓延,所有人都沉默下去。我用眼神询问一下后,哈普沃斯上校默默地朝我点了下头。看来并非我听错了。
从屋外有传来某物踩在沙砾上的声音。
「……你们藏起来,我去确认下。」
我小声对贝蒂和艾斯梅说,然后用眼神拜托上校护卫好她们。他点点头,如同在说了解。我再度确认到那事后,手握住腰间铁剑的剑柄,慎重地朝出口走去。
……老实说,我现在仍在头疼。
身体情况决不能说是最佳吧。
它的头部各处都有攻壳突出,那副模样俨然已彻底化为一只怪物。勉强能透过刀刃隙间望见的双眼,犹如深渊一般漆黑无比。脖颈、胸部、手臂、手、躯体、腰、腿,甚至连脚尖都覆有闪烁着黑光的刀刃。
啊───我怎么可能忘却。
那是一身披黑褐色刃铠的人形存在。
我立即转身,包围着我的幻境也随之破散。我的双眼所望见的,是已经毁灭了埃塔赫伊的街景。
我用汗津津的手握住剑,同时在脑中制定策略。但通过先前那次攻防,我清楚地了解到这家伙的身体能力非比寻常。将它推下悬崖这事,嘴上说着简单,然而实际上做起来却并非易事。
接着,我不禁一愣,轻呼了一声。
她那句话的对象,在我身后。
我被埋于瓦砾之下,同时呕血。我一打算起身,全身骨头便嘎吱作响,胸部一阵剧痛。肋骨似乎是骨折了,但我现在只能去想,总比手臂骨折要好。
我的身体犹如断线的风筝横飞出去,一直撞破三面脆化的废墟墙壁后才堪堪停下。
「呜呼阿呜呼亚呜呼!」
几名小孩从呆愣住的我身旁跑过。我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由得转身,随即便看到一名小孩停住脚步,注视着我这边。
因此,我脑海中极其自然地闪过一道念头。
顿时,我后背一阵发寒。
灰褐色的街道。
映入我眼帘的,是往昔的埃塔赫伊镇中的景象。
在那景象的中心,那家伙就站在距我二十英尺之处。
我调整身形,架好武器,摆出临战状态。怪物一改先前的敏捷,而是缓缓转身面向我。
有头顶装有需清洗衣物的篮子行走的女子。
还有从某处飘来的菜肴芳香、人们的欢笑声,以及歌声。
在它的身后,能看到它刚才所站的石板已碎裂,而且现在仍有碎石浮于空中。
「咳唔……!」
「诶……?」
可能是对我迟迟不行动感到不耐烦了吧,它再次咆哮一声。下一刻,咆哮声刚落,它便凭借着那份荒唐的跳跃能力朝我冲来。
我最先想到的只有一一件事,那就是如何逃离此处。必须得尽快让这家伙远离护卫对象。至于我自己则是次要的。我并未拔出铁剑,脚蹬大地,想要从它的眼前横穿过去。
似乎是未能承受住先前的猛力一击,剑鞘已彻底碎掉。唯一的好消息是铁剑无事,但我若是一直处于守势,那么剑迟早也会折断。
我厌恶地咂了下舌,以微厘之差避开它的右臂,接着避开它的左臂,这时,它右臂上的刀刃向我斩来。
那怪异的样貌。
那是一名有着一头齐肩亚麻色秀发,年龄大约是十三的少女。
埃塔赫伊是座建造于断崖绝壁边上的小镇。我们在小镇外围的悬崖边上重新对峙。旁边是仅仅看一眼便会令人后背一阵发寒的断崖。假如不慎失足,那么直接一个倒栽葱摔落至一百多英尺处的悬崖下吧。
它的眼瞳捕捉到我的存在,仰天长啸。
◆
干,再这样下去,剑迟早会断……!
然而下一刻,怪物的脸便已近在咫尺。
───那是魔山的不死怪物。
「呜呼亚呜呼阿呜呼亚呜呼阿呜呼!!!!!」
但是,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了,事到如今我可做不到再重来一遍。
「嘁!」
与刚才那张照片中看到的少女一模一样。
那该如何是好?
她朝着我这边的方向伸出手,开口说道。
我感知到位于那里的存在,不寒而栗。
以及───来往于那儿的许多人们。
我现在最该优先做的,便是保护好那名小说家。而我「杀死这家伙」的目的,终归不过是那一职务所附带的次要任务罢了。那么,我现在应该以将它从这座小镇中排除出去为首要目的。
它这犹如噩梦般的身体能力,使得我不禁哑然。它并未放过我这一刹那的破绽,横向一挥刃臂,狠狠地抽向我。
我怎么可能忘却那副模样。
我下定决心,从出口走到屋外。
有在檐前做着编织活的老婆婆。
我连忙连鞘带剑举起,格挡这一击。然而,它那霸道的力道却轻而易举地将我击飞。
───将这家伙推下这座悬崖。
金铁交鸣声不断响起。同时,我不得不逐渐后退,毫无一转反击的余力。从刚才起在我视野中闪过的金属光粒,恐怕是铁剑上被嗑飞的碎片吧。
这正是我们时隔五年的再会。
我来不及闪避,不得不举起铁剑,用剑身架开刀刃,化解掉其连击。它的每一击都拥有必杀的威力。面对这一得靠本能来预测的猛烈攻势,我感到阵阵心惊,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一丝放松。若是稍微弄错一点力道或是攻击方向,那么铁剑都有可能会折断掉。
「我们快点走吧───亚瑟。」
蓦然,我感到一股刺痛肌肤般的杀气,于是驱策身体,一跃而起。下一刻,野兽的双臂轰在我脑袋刚才还在的位置上,并带起一声巨响。我因四溅的碎石和沙尘而眯着眼睛,同时难看地滚在地上,与它拉开距离。
有自满地显摆着猎物的男子。
我边险而险之地避开攻击,边全速运转头脑,思考应对之法。忽然,我脑中响起另一个我的声音。
───为何不挥剑攻击?
那种自问,令得我后背一阵哆嗦。
───为何不怀着杀意?
───我不是『想杀』这家伙吗?
是啊,没错。
若是能杀,我早就杀了它了。
但是,这种情况下,你要我怎么办啊!
───那只是借口罢了。
───其实只是我自己在找不用杀它也行的理由罢了。
我没有!才不是那样!
才不是……!
───我一直都推迟作答。
───所以,我才未能在那个小说家面前说出一切。
───如果我真有下定决心,那么应该是能把一切都说出口的。
那是……
───所以,我……
───并不是『想杀』亚瑟。
───其实……
我是『想死在』它手中,不是吗?
因欠缺冷静,而导致的绝望状况。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我并未感到焦躁,反而有种莫名的虚脱感将我吞噬。那是从我内心深处渗出的名为「厌世」的污泥。世界开始降速,传入我耳中的声音逐渐消失。
能做到这种胡扯事情的人,我仅且只知晓一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年了。我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刻,等得都不耐烦了……!」
一边,是全身覆盖着硬于钢铁的攻壳的怪物,一边,是甚至未披有铠甲在身,仅握有一把长刀的人类。仅看这些,任谁都会觉得,双方交战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而已经起身的野兽也使出全身力道,朝他扑杀过来。
目的是直接全身控制住它的手臂。
然而,那绝非出于决断的反击。
那名男子名为戈登・博多因。
至少,请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不如说,那是甚至不及匹夫之勇的愚行。
戈登如同怒视我般俯视着我,语气不屑地继续说:「───到头来,你也就那点本事么。」
刹那,右手中的重量变轻了。
顿时,一声刺耳的尖叫回响于溪谷中。怪物如同满地打滚般,用剩下的左臂爬在地上,朝着被斩飞的右臂奔去。戈登刻意似的,并未乘胜追击,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感受到类似耻辱的情绪,然而却一句话都不能反驳他。最终,戈登似是失去兴致般转身背向我,重新面向怪物。
他嘴角露出的,是捕食者那残忍的微笑。
以及,带着它一同摔落悬崖。
我在心中向她谢罪。
一道金属崩裂般的尖锐声再度响彻四周。
一充满欢喜的大笑声,击碎掉我万籁俱寂的世界。
我打算在最后,至少要完成自己身为护卫的职责。然而,就在此时───
眼前,敌人挥舞的刃臂正缓缓朝我落下。在视野边缘,我看见正朝这边跑来的贝蒂。她似乎有在叫喊着我的名字,但她的声音已传递不到我耳中。
在那句话的最后,他的语气中已经带有一丝喜意。戈登握住手中的刀───一把长约一英尺半、刀身纤细的刀,刀尖向下,接着他稍稍弯膝,下一刻,犹如一颗出膛子弹猛地冲了出去。
刹那───金色「暴风」一击便击飞我眼前的野兽。
───是获得人形的杀意化身。
戈登一刀劈在野兽的右臂上,并将那刀刃刚臂斩飞于虚空中。
令人吃惊的是,被击飞的野兽的胸部有一道刀伤。然而,出现在我眼前的男子手中的刀刃上,却并未出现一丝裂痕。换言之,他凭借着钢铁之刀,战胜了身体硬度是剑的三倍的攻壳野兽。那是令人一时间无法相信、真真正正的超人绝技。
然而───
他那句话中,满满的都是失望。他看向我时,脸上甚至没有平日里那招人讨厌的笑容。
「你这副样子真是丢人啊,索多。」
对不起,贝蒂。
◆
「这把刀出自于一个位于比东方大陆更往东的小岛国。据说用千度烈火配上铁锤锻炼出来的钢铁名为玉钢,而用玉钢锻造研磨出来的刀刃,甚至能将金刚石一刀两断。」
你与我说了那么多,然而我到头来还是无法作出决断。无法下定决心,去直面抉择过后来临的后悔。
我张开双臂,打算用身体承受住怪物的攻击。
是并无替代方案的,单纯的拒绝。
「去……你大爷的!」
「好了,现在是愉快的厮杀时光。」
面前传来一道金属崩裂般的尖锐声,紧接着,怪物的身体便狠狠地撞在十英尺处的废墟墙壁上。那一击,比起说是斩击,哪怕说成是炮击也毫不言过。
我为了甩开那个问题,挥舞着铁剑。
它抓住我露出的一丝破绽,用右臂击飞了我手中的铁剑。剑虽然并未折断,但却飞离我手中,于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最终插在十英尺远处的大地上。
戈登瞥了我一眼,轻蔑一哼,眼神无比冰冷,与他先前那副狂人似的欢喜神情截然相反。
「算了,你就乖乖在一旁看着吧。那家伙由我来解决。」
「伽呜呼亚呜呼阿呜呼阿呜呼亚呜呼!」
那名男子落地,并站立于扬起的沙尘当中,眼神闪烁着猛禽般凶狠的光芒。
见此,我和贝蒂再度因惊愕而倒吸口气。人类挥舞的钢铁武器斩断『獠牙野兽』的攻壳。当这件事发生第二次时,那便已然不是什么偶然。
但是,至少你得平安。
听到那尖酸的话,我暗自不爽。但我现在这副疲惫不堪,甚至手中没有握着剑的模样,确实只能说是丢人。
……那一剑自然不可能斩中眼前的噩梦。
戈登高高举起沾着怪物之血的宝刀。
「在那些刀中,这柄『压切长谷部』是最高级的一把。因为想斩掉你丫的,我费了老大劲才把这玩意儿弄到手。」
那把刀是两年前,一次工作中转交到戈登手里的武器。
是一把舍弃『招架』斩击,专注强化『劈斩』的武器。其刀身远细薄于我的铁剑,乍一看很脆。实际上,如果使用不当,这类刀剑似乎很容易就会折断。但在『劈斩』方面,这类刀剑的锋利度却又远超全大陆的所有铁剑。
这正是一种为信条是「在被宰前,先宰掉对方」的人所准备的武器。
这时,我不禁跪于地上。断掉的肋骨此时开始刺痛起来,使得我痛苦地扭曲起五官来。贝蒂跑到我身旁,怀中抱着我先前被击飞的铁剑。
「索多!你没事吧?」
贝蒂面带关心地探身看向我。我接下剑,以此充当手杖,站起身来,额头上冒出黏汗,并骂道。
「蠢货,你干嘛跑出来……!」
「还不是因为担心你!」
她的眼神无比严肃。佣兵反遭护卫对象担心,简直好笑。
「……上校和艾斯梅呢?」
「放心,他们躲在前面。」
我呼了口气。哈普沃斯上校不可能抛下贝蒂一人,独自带着女儿藏起来。多半是这家伙不听他的嘱咐,擅自跑出来的吧。
啧,这女人明明秉性扭曲,然而却又无比老好人。
贝蒂神情凛然,望向怪物。
「那就是魔山里的怪物,亚瑟吗?」
我一言未发,望向同样的方向。怪物失去右臂,爬行于地面上。我完全无法将它那副模样,与先前将我逼入绝境中的那只怪物联系在一起。在它那副甚至会惹人怜悯的模样上,完全感受不到不死怪物的威风。
贝蒂的视线望向悠然地站在原地上的戈登。
「戈登・博多因。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的杀意,甚至将那份再生能力给压制住了么……!」
但戈登却毫不费劲地做到了。不论在何种情况,他都能笑着、极为轻松写意地实现那一理论。更关键的是,他还不会露出丝毫踌躇。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那便会是这个吧───
「呜呼阿呜呼亚呜呼哑!」
说着,戈登双腿弯曲,压低重心。
「怎么可能……!」
与寻常人不同的地方仅有一点,那便是他的『最佳做法』设定于极端高的水准上。
在理解到那句话的含义时,我后背一阵发寒,连忙抱着贝蒂飞退。
他同时释放出杀气与心中的欢喜,再度握紧刀,摆出战斗架势。怪物大声咆哮,似是在回复他的话。
听闻此言,我皱了皱眉,但还是点点头。
而这五年却又完全不够令我下定决心。
戈登见此,嘴角再次露出狰狞的笑容。
「毕竟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够了,我满足了。」
怪物全身的攻壳开始逐渐恢复。它尚未丧失战意,充满杀意地低吼着,双眼死死地怒视着戈登。然而,戈登却放下了手中的刀。
真是大意了。太过疲劳,导致我脑子转不动了。在这家伙出现在这里时,我就该察觉到的。我真是服了自己,居然看戈登他们的战斗看得那么入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尽管我不愿承认,但那说的正是一名为戈登・博多因的佣兵。
「───我便杀你杀到我心满意足为止!」
戈登刺出刀刃,以迅若闪电地速度,数次透过攻壳铠甲的缝隙刺穿怪物的身体。假若这只怪物是寻常的生物,估计它至少已经死掉三次了吧。
但是,怪物并不具备理解那句话的智慧。它再度站起身,张开刀刃双臂,摆出战斗状态。见此,戈登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我能够理解,理论上那的确是最佳做法。但那也是极似暴论的极端理论。能实际做到那个的,世上究竟能有几人?要常人掌握达成那一理论所需要的能力,要求未免过高。
◆
「不管劈斩几次,你都不会死是吧?那么……」
怪物再度仰头咆哮。它左手抓住刚才被斩断的右臂,将断面与伤口对拢,像是想将断臂重新接上一般。
「啊呀~有好些次攻击惊得我后背发凉呢。真有意思啊。」
若要彻底深究戈登・博多因这名男子为何强大,那便是他能『快速选择出最佳做法』。预判对方的行动,采取最佳的应对攻击。与他那狂人般的性格截然相反,他战斗时无比讲究扎实的打法,不急不躁,沉着冷静。
而且,他的每一击都精准到可称作残虐的程度。
「你的心意我很高兴,但是……时间已到。」
───因此,那一战局自然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那副语气与其说是他打算放弃继续战斗,不如说是他打算放对方一马。虽然那话很是嚣张,但现状,他确实有嚣张的实力。
金发男子手握沾满鲜血的刀,轻轻呼出口气。他俯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昔日仇敌,最终哈哈大笑起来。
「难以置信……」旁边,贝蒂喃喃道,「从之前的手臂再生速度来推测,怪物化状态下的恢复能力应该远超出那本手记里记载的数据……但是───」
旁边的贝蒂倒吸一口凉气,仔细观察着怪物的右臂。
没错,直到理解到戈登那句话的含义时,我都未察觉到出现在我们身后的冷酷无情的杀意军团。
前方,怪物右臂上的伤口逐渐停止流血,最终它的右手指尖微微颤动。那是一种明显偏离了自然规律的现象。它那条被斩断的手臂自行恢复了。
「这下安心了。要是我才稍展手脚,你便挂了,那我岂不是白白特地远道跑来这里一趟。」
事情很简单。
「……只是个疯癫的战斗狂罢了。」
用「单方面碾压」来形容,或许是最恰当的吧。很明显,怪物那边的攻势要更凶猛,从远方看去,倒也看着像是戈登在承受着怪物的猛攻。但实际上,怪物的攻击全都被他以微厘之差避开,每次闪避时,戈登手中的刀刃都会结结实实地砍削怪物身上的铠甲。
即,若是对方要开枪了,那便在对方开枪前杀死对方。若对方已经开枪,那便在中弹前解决掉对方。若是中弹了,那便在死之前宰掉对方。若要他本人来说,便是如此。
「他简直强若鬼神。以前他居然败给过那只怪物,简直教人难以置信。」
回想起刚才那场单方碾压的战斗,我因自己的窝囊而感到一阵懊悔。
最终,当第四刀击穿怪物的心脏时,怪物终于跪了下去。可能是接连遭受致命伤,而恢复速度却又跟不上受伤的速度吧。
他脸上所露出的,是陶醉的神情。
不出数十秒,被斩落的手臂再次回归怪物的掌控。怪物似确认右臂恢复情况般,捏了捏右拳,响起攻壳爪子互相摩擦的金属音。
战斗天才。
……时间已到。
「那是『挚爱灵药』的效果,不死之力……!」
她眼瞳中满是惊愕与感叹,望向戈登。
这五年,完全足够令他获得这份超人般的强大实力。
「───射。」
响起一道初老男子平静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数道枪声回响在溪谷间。那爆炸声比我数日前听到的枪声更大。接着,怪物的全身便被爆炎所包裹。
「呜呼哑呜呼亚呜呼!」
怪物浑身是火,厉声尖叫着。回应它的是接连响起的枪声,如同想要消除掉它的叫喊一般。怪物似乎不敌枪击,逐渐后退。
最终,它的脚踩碎崖边最后的地面,向后倒去。
下一刻,魔山的怪物浑身浴火,摔落悬崖。
「呋呣,东欧制的燃烧弹,威力比想象的要大啊。」
听着逐渐远去的惨叫声,那名男子淡淡地说。他面露柔和的微笑,望着戈登。
「时间有些紧迫,于是便帮你解决掉它了。不过看你手中那把沾满鲜血的刀,你的目的似乎已经达成了呢。」
「嗯,我没有不满啦,反正我也杀不了那家伙嘛。我就当作这样我就赢下比试了吧。」
戈登似乎并不介意,很是轻松地耸耸肩。
现身的是一名身着黑色长袍的初老男子,以及六名身着黑色军装的男子。六名男子皆手握一把枪口冒烟的来福枪,脚边放着一个黑漆漆的略小型箱子,看上去像是口棺材。
接着,黑衣男子重新看向这边───我和小说家所在的方向。
「……啊呀,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相会呢。我觉得这种展开,与您的作品同样出人意料,您觉得呢?」
男子语气很是平和,但他眼中闪烁着光却无比锐利且冰冷。
贝蒂则是嗤鼻冷哼一声:「───哼,若要我讲,这是出自三流作家之手的剧情。」
「您可真是严格。」
那家伙呵呵轻笑着,稍稍低头致意。
「久疏问候,佛勒斯塔先生。」
身着黑衣的红衣主教───詹姆士・马尔姆斯汀如是说道。
「不得不很快便与您道别,着实令人遗憾。」
如同跟在路上遇见的熟人打招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