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还顺利吗?」
刚在公交站碰面,珍善就向善佑问道。
上周善佑去参加表姐婚礼的事,珍善也是知道的。
「嗯,挺顺利的。」
「没出什么岔子吧?啊,我也好久没见善美姐姐了,本来也想去的。」
实在是被要紧事绊住了才没去成。
反正新婚旅行回来后他们也会来善佑家拜访,到时候再见也行。
「他们新婚旅行去哪儿?」
「听说要去帕劳。」
善佑边打哈欠边敷衍地回答着珍善的问题,嘴巴张得老大。
脑海里还在不断闪回雨柔的身影,这样居然还能分神听清珍善的话。
「帕劳?那边有什么有名的吗?」
「度假胜地呗。善美姐那种人,不趁这种机会根本不会休息吧?」
听善佑这么说,珍善也点头表示认同。
毕竟以善美的性格,确实不可能安分待在一个地方。
她永远都在忙些什么。
连假日也总是忙着东奔西跑玩极限运动之类的人。
因为善美是那种静坐就会浑身发痒的人,本以为蜜月旅行也会如此,没想到选了帕劳。确实出乎意料。
「呃呃呃。」
珍善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当白雨柔答应担任指导教授时,已做好攻读研究生觉悟的尚赫刚答完,雨柔就立刻点了点头。
雨柔摊开讲义打开了话匣子。
其中缘由自然存在,正因如此在刚任教的去年差点引发轩然大波,之后便格外谨慎…
「到!」
说得好听是每个假名写50遍共50个字,合计可是要写2500个。
原来那就是教授为难时会露出的表情啊。
「知道,啊,知道的!」
善佑展开从旁边座位珍善传来的纸条。
白雨柔在早八第一节课的模样。
「请尚赫同学收齐作业提交给我。知道教授办公室在哪吗?」
「这样啊…?为什么推迟了,真奇怪。」
*
「这样简直像个跟踪狂嘛。」
- 有约在先!
「有!」
「呃…上周没选吗?」
「大家多沾沾善佑同学的喜气。周一早晨各位表情都不太妙呢。本次作业下课后交给班长,再由班长转交给我…嗯?怎么都这个反应?」
「作业都写完了吗?」
「我也勉强做完了。听说教授会逐字检查之后,就不敢随便乱写了。」
正值上课进行中的时间。
珍善打了个寒颤。
这位可是极端避免与学生私下接触的雨柔老师。
该说是反应有些暧昧不清吗,因为窸窸窣窣的声音显得更加如此。
「说明教授认真到这种程度嘛。」
直到上周还蜷缩在教室后排角落、死守着根本看不见讲台位置的尚赫。
「是的,听说这周要选但还没开始选。」
「玄善佑同学看起来格外开心呢。周末遇到什么好事了吧。」
- 喂,下午没课的时候干嘛?
但或许是因雨柔的表扬有所触动,今天尚赫竟坐在了相当靠前的位置。
善佑仿佛又发现了雨柔的另一面。
「教授,我们还没选班长呢。」
珍善刚抱怨完公交车就来了。
「大学开学已经一周了。大家都没什么适应问题吧?」
这种练字作业怕是小学毕业以来的头一遭。
既然早料到他会怎么回答,自然没必要留出应答的空档。
上周第一堂课时还觉得她冷漠又难以接近,今天却不太一样。
本以为她会提议去喝咖啡或者去KONO之类的,但善佑已有约定。
虽然很模糊但似乎能看出来她露出了『哈啊』般的表情。
尚赫结结巴巴地回答。
雨柔担心善佑会越界,便不给接话机会继续道:
雨柔用笔挠了挠鬓角。
新的一周开始了。
雨柔斜眼睨着善佑。
善佑就坐在正前方第一排,等着上日语基础课。
虽然是试图活跃气氛的闲聊,但看起来效果并不明显。
「是说写片假名的作业吧…那个倒是搞定了。你呢?」
除了一人。
对自己的恶心感倒是其次。
「南尚赫同学。」
雨柔似乎不太理解地环视了一圈教室。
如果说从正门走进来的她看起来有点眼熟,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那么,开始上课吧。首先,片假名的主要作用是——」
要说下午没课就是第5节课。
虽然比高中时的上学时间明显晚了许多,但周末结束后的周一依旧让人提不起劲。
根本是认真过头了吧…这种程度随便应付下也行啊。
- 什么约定?
- 和白教授约好去蹭咖啡
- 为什么?
珍善眯起了眼睛。
突然说要和白教授蹭咖啡这件事,总觉得有点那个。
- 待会儿休息时间告诉你。
看来事情说来话长。
更何况现在是白雨柔的课,而且从刚才起她就时不时往这边瞟,可能已经发现开小差了。
「所以,通常这种情况下我们会将其转换为片假名来标记。到这里有问题吗?」
雨柔瞥了眼时钟问道。
临近下课时间,继续推进课程进度有些尴尬。
但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问题——就在那时。
「教授,您在日本经历过地震吗?」
是善佑。
虽然是私人问题,但差异不过是体验主体是雨柔与否,是个随时随地都可能冒出来的问题。
而且地震和日本是无法分割的关系。
「嗯,说到地震。可真是经历了不少呢。大概是各位十岁左右的时候吧…就是被称为311大地震的东日本大地震。那时候我也在日本。」
「当时情况如何?」
雨柔抿嘴轻笑。
她向来喜欢这种不失礼数的、不唐突的提问。既不会引起反感,说起来也不过是段经历罢了。
善佑对珍善的反问眼皮都不眨地斩钉截铁答道。
「记不清了。不过听说3级根本不会让人惊慌。虽然我记得自己吓到了,但周围人好像都没当回事。」
- 叮嘀嘀叮叮嘀叮——
似乎非常好奇是什么事,善佑朝尚赫挥挥手,和珍善一起走出了教室。
嗯嗯可不是嘛。
「哦?当时什么感觉?」
缘分这个词哪有这么廉价,才不是这么轻飘飘的词。
「肯定很可怕吧。」
「当然啦!超过10年交情的朋友不是缘分是什么?」
拿着自动贩卖机的咖啡,珍善张大嘴盯着善佑。
「缘分?」
就算问了关于地震的事,善佑觉得应该没关系,因为对方看起来并没有因此心情不好。
「少说这种缘分论!那按你这么说,从初中到高中都同班的我和你不是更深厚的缘分吗?!」
「是朋友啊,不然呢…?」
「喂,巧合叠加到这种程度就是缘分啊缘分。」
莫名觉得课堂上听的闲谈更有趣。
就在这时教授讲起地震经历,学生们的眼睛接连亮了起来。
朋友,朋友…是吗。
「东京塔顶端有个观景台,当时我正好从观景台往下看的时候——」
下午也有雨柔的课。
「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吧?」
那铃声刚响起雨柔就啪地合上讲义,撑着讲台说道。
「不是缘分是巧合啦,笨蛋。」
「地震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可怕啊…」
「真神奇。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朋友?」
「是朋友。」
「我去。」
珍善把自己的笔记本递给尚赫后,拽着善佑的胳膊往外拉。
「啊——」
咬着咖啡杯还叉着手臂,善佑点了点头。
偏偏就在这个瞬间,宣告课程结束的铃声响了起来。
等会儿喝咖啡时得继续问问。
怀着对《日本文化理解》课的期待,雨柔呼地走出了教室。
「朋友?就只是朋友?」
「是缘分啊,缘分。」
珍善呼、呼地喘着粗气。
「喂喂,善佑。」
「虽然知道善美姐姐是留学生,但真的和教授是朋友?这么说来年龄确实一样呢。」
充满遗憾的叹息。
「3级的话。去秋叶原玩的时候遇到过。」
因为绝大多数学生都没在日本生活过自然也没经历过地震,就这么错过了听鲜活经历的机会。
交笔记时嘟囔着,尚赫也嘿嘿笑着接话。
由于日文系的特性,很多学生都是带着日语基础入学的,对他们来说课程很无聊,整天就盼着下课。
「尚赫你也经历过地震吗?」
莫名觉得这个词刺耳的珍善用手指戳了戳善佑的侧腹。
才不是缘分。
「嗯?」
「下次还会有机会的。那大家下午的课上见吧。」
朋友这个词格外刺耳。
对他来说,珍善是个好朋友这件事根本无需多言。
「嗯,那时候我正好在东京塔顶端。因为经常经历地震,所以刚开始并没太吃惊…」
「我的地震经历下次再聊吧。那么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南尚赫同学别忘了收齐作业交上来。」
「…我走了。混蛋。」
珍善把没喝完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后,头也不回地嗖一声走掉了。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善佑呆呆地歪了歪头。
「她怎么回事?」
「…善佑啊,你是真不知道才问的?」
「呃…是敏智啊。你什么时候在那的?」
「从一开始就在。」
「这样啊。哼。」
善佑把纸杯底部残留的咖啡滋溜一声吸干净后,才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反正下节课还会见面,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善佑啊,听说你上周和白教授去了星巴克。」
「嗯?你怎么知道?」
啊。
系里都传遍了啊。珍善这么说过。
「都传开了。说你整天跟着白教授转悠。你这样对白教授影响不好。最好收敛点。」
「啊?」
善佑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
而默默注视着他们的那个人,也为了下节课悄悄离开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