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样怼完就出来了,但雨柔的心情并不太好。
作为人类听到自己被背后议论还能若无其事才怪,这也证明雨柔确实是人类。
「啊,教授。」
「就当喝过咖啡了吧。我要回教授办公室了,善佑同学也请自便。」
雨柔说完这话就猛地转身。
正快步走下楼梯时,善佑哒哒哒地跑过来叫住了她。
「教授!」
不是,这是闹哪出。
雨柔烦躁地转身。
他明显慌了神,似乎不明白雨柔为何突然这样。
「教授——」
雨柔神经质地打断正要开口的善佑说道。
至少现在的雨柔,根本没闲心体谅善佑的处境。
「善佑同学,咖啡我请了,您慢慢喝,请注意礼节。」
说完转身就要走的雨柔,
雨柔的手腕,
被善佑猛地拽住。
「现在,在干什ㅡ!」
暴怒的雨柔面前,善佑伸出了手。
那只手里握着的是一张黑色金属材质的卡片——黑卡。
「让她进来吧。」
- 现在急了呗。到年纪了嘛。放弃高攀打算找小鲜肉了吧…
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善美的婚礼那天。
结婚。
像平时那样表现就好了。
精神是男性,所以不能和男性结婚。
那样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白,雨,柔。
大概是这周末吧。
*
卡片也收过了,手提包也收过了。
- 教授,我是惠智。
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就算把脸埋进胳膊里嗷嗷乱叫,那份羞耻感也挥之不去。
粉色T恤外搭青蓝色夹克,以及紧贴身体的弹性材质牛仔裤。
在意识深处根深蒂固的白宇成——作为男性的自我,即使不再是白宇成而变成了白雨柔,依然清晰可见。
「嗯。有什么事吗?」
「结婚…说起来想起来了。」
只是书拿反成了问题,雨柔又手忙脚乱地调转过来。
反而更羞耻的事越来越多,简直要疯了。
回到教授办公室的雨柔坐在椅子上直跺脚。
即,没有比结婚这个词离雨柔更遥远的了。
连签名都一丝不苟的卡片。
明明再忍忍就好了。
身体是女性,所以不能和女性结婚。
「这个,您落下了。」
这周六鲜明标注着的红色圆圈。
连白色运动鞋都穿上的打扮,浑身散发着活泼的运动气息。
雨柔微微抬头看了眼日历。
「净说些老牛吃嫩草的话,真是。」
雨柔慌忙起身正坐,随手抓起本书摊开。
「又要心烦了呢。」
「咖啡我会好好喝的。」
「学生…?」
以及另一只手上拿着的雨柔的手提包。
「啊。」
把脸埋在手臂里,雨柔这样想着。
这时候找上门的原因已经显而易见。
卡片上清晰地烙印着。
该不会又是玄善佑来了吧。
「呜呼…」
- 有学生来找您。
雨柔接过深鞠躬的善佑递来的手提包和卡片,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往学校走去。
正当雨柔痛苦不堪时,传来了敲门声。
就像深深割裂的伤痕愈合后仍会留下疤痕,她的男性特质至今仍在鲜明地彰显着存在感。
不过应该没这种可能。
那是当然,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谢谢。」
虽说因为突发的TS变异症导致性别反转,但作为男性生活了18年的她,根深蒂固的自我认知不可能轻易改变。更何况是在青春期敏感时期遭遇这种变故,更是如此。
无论如何结婚都太勉强了。
再怎么说是教授也是教授,学生来访时必须展现威严。
「教授,您好。」
她的助教惠智——朴惠智。
- 是郑瑞雨同学。
- 就算教授三十岁也是老女人了吧?是不是很着急啊?不过真的有点不要脸吧?对比自己小十岁的男生下手算怎么回事。
「没一件顺心事,没一件…!」
在洗手间…那个学生。
而且看到她在向教授问好时会摘下深靛蓝色的棒球帽,至少说明是个懂基本礼仪的学生。
「我为什么不好——郑瑞雨同学应该很清楚吧。」
「呃…是的。」
「请坐。」
郑瑞雨扭扭捏捏地坐进沙发。
雨柔等她完全坐定后,才故意慢悠悠地走过来坐在沙发主位。
「突然造访对他人而言也很失礼,郑瑞雨同学。」
「那、那个,系、是。」
不敢与雨柔对视的郑瑞雨哭丧着脸。
看着这样的瑞雨,雨柔在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对不起,教授。」
虽然很险,这次也算她过关吧。
雨柔「嗯」地故意压低声音,静静注视着瑞雨。
这沉默的压迫感仿佛在催促她说完想说的话。所幸瑞雨还没迟钝到察觉不到雨柔的意图。
「我不会拿朋友当借口。其实是因为我嫉妒才那样的。对不起。」
完全没预料到的词突然蹦了出来。
嫉妒这个词,哪里是和雨柔相配的词啊?
若是这种理由,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现在这样整理好了,应该没问题了。
「其实我也那样,盯着善佑的女孩子特别多…看到他和教授您单独喝咖啡就有点嫉妒。那家伙除了珍善之外,连吃饭都不轻易和别人一起,咖啡也是…该说是特别高傲吗?总之就是这样。我也试过用请客吃饭约他出来,但根本撬不开他的嘴。所以不知不觉就生气了…」
「是的。没错。」
不会有什么事的。
当然,如果白雨柔像白宇成那样长大肯定会更出众。但那终究不可能实现。甚至无法证明。所以暂且不论。玄善佑确实很出色。
雨柔面前是甜味突出的混合咖啡。
客观来说玄善佑确实出众。
- 嗯啊ㅡ!
「别叫我珍,笨蛋。听起来像在说『真蠢』啊。」
「活该挨打。」
雨柔用手抵着脑袋摆了摆手示意停下。
「喂,善佑。我听到个超劲爆的消息。」
「等、等等…」
「总之,我会明确划清界限。我是教授,且完全没有结婚的打算。也不准备谈恋爱。所以现在瑞雨同学和日文系女生们的担忧与我毫无关系。明白了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青春话题,雨柔一时语塞。
「嗯,知道。当然。所以呢?」
所以雨柔闭着嘴等待瑞雨的下文。
长相也好,个子也好,体格也好,甚至抓住雨柔手腕时展现的臂力也确实很有男子气概。再加上家世…不错,嗯。
「嫉妒?」
「首先…啊,惠智小姐。谢谢你。」
「哎呀…」
这样的男人受欢迎是理所当然的。不过雨柔完全不想牵扯其中。
可不知不觉竟深陷其中,甚至成了嫉妒对象,这荒唐得让人不知所措。
「你本来就蠢…好痛!」
而瑞雨面前则是黑咖啡。
其实并不疼,但这种程度的反应还是要给的。
我哪知道男学生受欢迎不受欢迎。
这样的疑问只持续了片刻,比起那份尴尬,雨柔心中的疑问更占上风。
「善佑他…很受欢迎。教授您应该也知道。」
「教授您也看到了吧?善佑长得帅个子高,童星出身身材又好。」
「那、那个…不必把我牵扯进来。」
「就是,善佑…和您一起待过的那个男学生,玄善佑。」
「好的。明白了。」
这可是连青春剧都不看的雨柔。
如果不趁现在理清头绪,说不定会演变成更大的雪球。
雨柔真想这么顶回去。
「总之,也就是说。因为我正和善佑同学单独喝咖啡所以吃醋了,冲动之下…就是说在气头上才那么做的。对吧?」
听着惠智的回应,雨柔用力按压太阳穴整理思绪。
瑞雨莫名明亮的表情让雨柔心里有些在意,但她决定不去理会。
「嗯?什么消息。」
*
知道什么啊知道。
「知…知道了。嗯,下次别再这样…啊,啊。对了惠、惠智,麻烦端几杯咖啡过来。」
「是是…所以我当时也是嫉妒冲昏头,不知不觉就…真的很抱歉。」
善佑揉着被珍善用力掐过的手臂夸张地哀嚎。
珍善在善佑旁边坐下,拿出书本对善佑说道。
这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牵扯啊。
「喂,善。」
她本觉得那种事与自己毫无关联,把自身代入那种情节根本是小孩子行为。
但那样也实在不太体面,在这里顶嘴也不够成熟。
「噢,珍。干嘛?」
「听说你和白雨柔教授单独喝咖啡了?」
「对啊。怎么了?」
「这事儿全系都传遍了。」
「传遍?为什么?」
这是真不知道才问的。
珍善不知该从何说起,呆呆地望着善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