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柔的痛经相当严重。
虽说因人而异,但久坐的现代女性在生理期多半都像半死不活般熬着。其中白雨柔的痛经尤为剧烈,每月总有两三天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呃嗯。」
雨柔呻吟着吞下止痛药。水和药粉混作一团咕咚下咽后,苦涩滋味仍在口腔盘旋良久。
「巧克力…在哪,巧克力。」
因这苦味,每次服药后都得吃巧克力。平日总放一块在桌角,今日偏寻不见。
「啊,真是…跑哪去了。」
苦味混着唾液在舌苔蔓延,更刺激着味蕾。倒不是单纯反感这酸苦滋味,主要这味道总让自己想起ts代谢时涌上喉头的秽物苦味,便觉连脑髓都被折磨得不得安宁。
「哈。」
最终雨柔还是放弃了寻找巧克力,咚的一声重重坐在椅子上又喝了一杯水。虽然苦味稍微淡了些,但因为这苦涩味道唤起了十天噩梦的记忆,精神疲劳度还是飙升了。
「诸事不顺。」
雨柔把胳膊支在桌上抱住了脑袋。
明明想要忘记,都已经过去14年了也该忘了。
可为什么那段记忆就像顽固污渍般盘踞在脑海角落折磨着她。
「没用的记忆力倒是出奇的好…」
呼呜。
雨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在苦味已经消退,现在正是该让头脑冷静整理的恰当时机。
「差不多可以下班了吧。」
今天上午课程结束后下午就没课了。
「这个就算贵咖啡了。星巴克抹茶拿铁星冰乐就是贵咖啡啊。」
「呃,教授。您之后有课吗?」
乍看逻辑没错。
抹茶。
原本就眼角上挑显得冷峻的脸,再加上面无表情,更显得冷漠疏离。
善佑在雨柔面前放下咖啡杯说道。
「抹茶拿铁啊…」
「…对了。」
「卫生巾的钱得收下吧。怎么,该不会连卫生巾都要我请你吧?」
「教授您请我喝杯咖啡不就行了?要贵的那种。」
雨柔啊地清了清嗓子,让来访者进来。
「就当是我请教授喝了杯咖啡不行吗?」
不提卫生巾的事,是故意不提还是不敢提。
每次看到那张笑脸,雨柔就感觉烦躁感一点点涌上来。
说过让他下课后来拿钱的。
「那我能买教授您一点时间吗?」
又要多一件黑历史了呢。
「所以呢。」
「什么意思,这话。」
那笑容,总觉得像极了某个人——
雨柔自己也觉得性格真够恶劣的。
书籍盛宴数量多到瞬间令人窒息。
那张笑脸真没法治吗,越看越让人火大。
「17,800韩元。」
原本抽出两张万元纸币的手静静放回了桌面。
大多数学生进雨柔的教授室都是这种反应,所以她也不觉得特别惊讶。
善佑一进教授室就瞪圆眼睛环顾四周。
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雨柔投向自己的犀利目光,善佑始终笑得没心没肺。
「哪位。」
四面墙中有三面都是书架,每个书架都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籍。
「过来。多少钱来着?」
这家伙怎么回事,教授说话还敢打断?
不仅没放过从那种人手里蹭杯咖啡的机会,连菜单选择都微妙地带着日本倾向。
记得好像有日程安排来着,又好像没有…正想抬眼瞥下日历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 教授,我是善佑。
「…好吧。这点要求不过分。即便如此这个也请收下。」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即便被雨柔这样盯着,善佑还是不知为何乐呵呵地傻笑着。
说得在理,而且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
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你请我咖啡那我也要你请咖啡。
雨柔用不悦的眼神瞪着善佑。
*
雨柔歪曲的思绪正肆意狂奔着。
这个,该不会是有所图谋的吧。
特别像是她少年时期的自己,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自己面前则放下装在一次性塑料杯里的绿色饮料。
日语系,而且还是正教授。
「好的。我现在没零钱。给你两万韩元剩下的当小费…」
雨柔将两张万元钞票塞给善佑。
生硬的语气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期待看到那张笑脸怎么变成窘迫模样。
「不是说要我请,就喝贵点的咖啡吗?」
学生熙熙攘攘的星巴克,雨柔就坐在二层正中央的位置。
大学周边总是顾客盈门,教授们也常来光顾,所以就算雨柔出现在这种地方也不奇怪。
「…向教授讨咖啡的话,不是应该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并没有。」
善佑立即回答着喝起了饮料。
残留在嘴角的白色泡沫与绿色饮料痕迹。
「邋里邋遢的。」
连这副模样都令人不忍直视。
雨柔缓缓举起杯子啜饮。
「嗯。」
此刻在口腔里扩散开的美式咖啡特有的苦味。
虽然比浓缩咖啡好些,但美式也不过是多加了水,苦味丝毫未减。
不擅长吃苦的雨柔将含在嘴里的饮料吐回杯子,慌忙放了下来。
咖啡因此溅出,在她的衬衫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啊,教授。您没事吧?咖啡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是明确说过要甜饮料吗?」
用纸巾擦拭嘴角流下的咖啡时,雨柔瞪了善佑一眼。
递出卡片时,雨柔明明对善佑说过。
- 请给我点甜饮料。我会在二楼等着。
记得善佑也答应了。
看完新闻报导就自己会出去吧——然后,雨柔也会在之后出去。
说不定沾水后反而会晕得更厉害。
「这个怕是擦不掉了。」
「哈…」
「喂喂,白雨柔教授来了哦。」
虽然她对万事漠不关心活在自己世界里,但在意外场合听到自己名字还是难免在意。
就在那时——
三。
果断地在雨柔的计时器结束前先道歉,并试图善后的态度至少值得给及格分。
光是那样对这个女学生来说就足够惩罚了。
「对不起教授。」
雨柔的耳朵突然转向门外。
应该不至于找这种不像话的借口吧。
刚解决完准备出去时,听到了有人进洗手间的动静。
伴随着冲水声从厕所隔间走出来的雨柔——透过镜子,正好与她对上了视线。
雨柔默默走到洗手台前开始洗手。
脸上化着妆,要是用手抹脸可不是一般的糟糕。
真是诸事不顺啊。
但是——
雨柔想用手抹脸又硬生生忍住。
「嗯?」
不知是否在通话,另一边的回应并未传来。
「糖浆用泵压十二下。那样应该就够了。那我去趟洗手间,拜托了。」
看到那模样反而不好发火,更何况对十岁以上的小孩发脾气——说起来也实在很丢脸。所以雨柔只是叹了口气站起来。
虽然是去意大利旅行时买的衬衫有点可惜,但也不好再穿了,回家就扔了吧——这么想着的雨柔毫不犹豫地走进厕所隔间。
雨柔坐着掏出智能手机。
再折叠一个。
用水擦也没用,既然来了就顺便解决完再出去。
折叠一个。
「…算了。不好意思,能麻烦加点糖浆吗?我得去擦下衬衫。」
「好的。」
善佑不知为何手忙脚乱地慌张着,支支吾吾接不上话。
说着雨柔在餐桌下竖起了手指。
现在是二。
「现在急了呗。到年纪了嘛。放弃高攀打算找小鲜肉了吧…」
话多的人,就输了。
「啊,那个。」
「…只听懂了您说要上二楼…」
「……我不需要高攀婚姻。我根本没打算和男人结婚,也没落魄到需要高攀的地步。我自己就是最顶层的存在,为什么要高攀呢?而且,有句话叫当面不敢说的话背后也别说。郑瑞雨同学。」
雨柔瞥了眼拿着她的杯子走向糖浆处的善佑,径直往洗手间走去。
「稍微等一会儿再出去吧。」
但其实雨柔也有不知道的事。
「听说带着个男学生来的。」
善佑猛地低头道歉。
她也还没长大成人,所以做不到那样。
「就算教授三十岁也是老女人了吧?是不是很着急啊?不过真的有点不要脸吧?对比自己小十岁的男生下手算怎么回事。」
既没有坐立不安,也没有手足无措的样子。
就这样一言不发,像个大人一样洗洗手离开就完事了。
「咯咯咯——」地笑着。
现在是一。
但雨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正随着细微裂痕逐渐崩解。
该不会要说没听见吧,或是只听懂了要上二楼这句话。
握着手机的雨柔手指用力到微微发抖。
她的对话没能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