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要成为医生。
- 好啊,宇成啊。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到。
笑容灿烂的父亲。
那时候的父亲是个爱笑的人。
母亲早逝,所谓家人也不过是父子俩相依为命的单亲家庭。
家里钱财多得泛滥,长子宇成的成绩又出类拔萃,这个家庭本该没有任何问题。
- 明园大学也有医学院,宇成你当医生也不错吧。
- 是!
宇成当时笑得真是灿烂。
没有一丝阴霾,本该被世俗沾染的褶皱都不曾出现。
分明曾有个坚信世界站在自己这边的,那个时期的宇成。
曾有个能露出如此纯粹笑容的,那个时期的宇成。
- 出去住吧。分开生活吧。
- 看到你…就总让我想起…
「嗯,唔嗯…」
紧闭双眼的睫毛簌簌颤抖。
睫毛像要唤醒雨柔般不停颤动,仿佛她随时会醒来却无法醒来,想从梦中挣脱却无能为力。
雨柔扭曲着脸庞无法舒展,像做着可怕噩梦般踢开被子挣扎扭动。
即便捶打胸口也无法缓解痛苦,即便粗鲁扯开睡衣上衣也驱散不了烦闷。
即使胸部在不合尺寸的文胸里晃动,雨柔依然无法从睡梦中醒来。
最终雨柔的双眼猛然睁开。
要问方不方便,当然不方便。
要不要叫助教去买呢,雨柔短暂考虑后很快放弃了。
昨天刚布置了五十音图书写作业,今天只要让他们提交就行。
似乎是没有吧。
「欢迎光临。」
到底有没有呢。
从大号塑料瓶里抽出一瓶美式咖啡,走向柜台。
雨柔对打工生的问候似应非应,径直走向卫生用品货架。
最终她找到的方法就是彻底不回应。
虽说确实有实力还拿了博士学位,但走到哪儿都惹眼的容貌和年轻年纪,让她格外遭人嫉恨。
「一共17,800韩元。」
唯独这件事做不到,雨柔深深叹了口气。
月经。
被挫了锐气的小狗连叫都不敢叫,对雨柔来说这也是最省事的办法。
可能的话真想直接把子宫摘掉。
手里攥着一包卫生巾,然后径直走向冰箱。
「你现在已经不是男孩子了」「你不过是个丫头片子罢了」像揪住雨柔的衣领来回摇晃那样。
「教授好!」
只有女性才会经历的那玩意儿。
灰色的瞳孔慌乱游移着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方才只是梦境。
那是从腰部内侧传来的、如同被针反复戳刺的痛感。
既不想说话也没理由开口,认为这是不必要的举动,雨柔彻底划清界限。
在三十二岁这般极其年轻的年纪,就坐稳名牌大学明园大学正教授位置的白雨柔。
熟悉的疼痛,却又陌生的疼痛。
可能的话连卫生巾都不想垫。
「不管认不认账你现在就是个女人了」像在耳边咬牙切齿地念叨那样。
雨柔在走廊走着,心里这么想着。
「要不要顺便买杯咖啡。」
要说记忆力可是对自己有自信的,可一到生理期就变成这副德性,真他妈让人火大。
虽然时间尚早,但对雨柔而言已是新一天的开始。
但始终无法习惯的原因,大概是她至今仍不愿承认和接纳自己吧。
「又来了…」
脸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正要下床的雨柔被尖锐疼痛刺得浑身一颤。
PDF文件早就上传到课程社区了,他们会自己下载的,课这样就准备得差不多了。
已经收拾好了讲义,教科书也一并整理好了。
这本是每月造访、早该习惯的疼痛。
说起来连买MEGA咖啡的事都忘了。
走出教授室前往校内便利店时,雨柔仍在想着上课的事。
「…啊,呃。」
冰冷地、冷静地划清界限将对方推开就行。
「用信用卡…」
「不行,不…不行…不行,不行!」
对于活泼打招呼的日文系学生们,雨柔只用眼神回应。
雨柔的视线投向电子钟。
正如所担心的那样,教授室里没有卫生巾。
马上接下来几周就要来月经了,家里没囤卫生巾,就囤在教授室。
「烦死了。」
「大概明后天就会开始吧。教授休息室好像备有卫生巾…」
「教授您好。」
显示凌晨4点50分的时钟。
但要是把卫生巾放在家里,囤在家里,总觉得像是在承认并接受已经改变的自己,所以很讨厌。学生时代放储物柜,大学时也放储物柜,读研时放实验室,当教授后就放教授室。
「这该死的月经。」
「下节课还有…30分钟左右吧。」
过了五十音图就该讲解片假名了…
「那样的话真的会被家里除籍吧。」
她的月经量偏多所以总是买大号的,偶尔便利店会没货还曾担心过呢——幸好今天有货。
雨柔皱着眉头翻找大衣口袋。
——没有。
什么都摸不到。
大衣口袋里空空如也。
甚至连手机都没有。
「…该死的…」
「哎呀,这不是白教授吗?」
听到男人的声音,雨柔转过头去。
身材高挑的男人看着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像还是宇成时的雨柔,像那张照片里的宇成那样。
「下课后到教授办公室来吧。我会给你钱的。」
「哎呀,教授您真是的。这点小事算什么。」
雨柔停下脚步做了个深呼吸。
这点小事算什么——真是。
这疯子把教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当成什么了?
教授向学生借钱这种事,是能用这点小事的话搪塞过去的吗?
换作平时根本不算什么事。
但现在的雨柔却无法释怀。
荷尔蒙。
该死的荷尔蒙。
对学生,教授这样行吗?
想到这里,雨柔的头脑再次冷却下来。
卫生巾像雪片般炸裂四散。
雨柔举起的手里好巧不巧正抓着卫生巾包装袋。
雨柔的长叹充斥了整个办公室。
「没、真的没事。总之快走…要迟到了。」
雨柔一听到善佑的回答就猛地转身。
随着雨柔用卫生巾包装袋不停戳弄,善佑灿烂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
一手端着咖啡。
来买卫生巾是身为女性的雨柔的错。
「…玄善佑同学。」
明明刚才还逞强让人下课来办公室。
雨柔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并不正常。
也很清楚这不过是发泄怒火。
在干什么啊,白宇(雨)…柔。(*白雨柔和白宇成在韩语里前两个字相同。)
在这种时候,还把下次再来买就行的事搞成这样也是雨柔的错。
「都怪你…!」
「喂。在干嘛?」
是明珍善。
无辜的卫生巾包装袋撞在墙上爆开。
顶着波波头魅力十足的她呆呆戳着发愣的善佑问怎么了,善佑却只是望着雨柔消失的走廊尽头。
在做什么蠢事啊。
那样的善佑,却像是被雨柔用力量推挤的样子。
这奇异的组合让善佑不知所措地被推挤着。
在踉跄后退的脚步中,善佑显然不知所措。
「啊,好…好的。」
「啊——真的要疯了…!」
十分钟后就要再见面,雨柔真希望这只是场梦。
善佑立刻恢复了那副招牌笑脸。
一手拿着卫生巾包装袋。
这般丑态简直想直接停课算了。
高跟鞋声啪!地敲响水泥地面。
「啊…没。没什么事。」
偏偏抵在胸口的是卫生巾。
那包卫生巾正噗噗地抵着善佑的胸膛。
「…那家伙也来上我的课啊。啊——该死。」
「是,教授。」
雨柔朝善佑咯吱咯吱地转过身。
「…呼。总之,下课后到教授办公室来。钱会还给你的。」
噗,噗。
那该死的荷尔蒙正把雨柔搅得心神不宁。
所以这不过是在发泄怒火罢了。
「教授。向学生。借钱。」
「那么,我先走了。」
偏偏拿着那卫生巾的是教授,白雨柔。
啪嚓。
噗——
追究起来全都是雨柔的错。
「你觉得。这像。话吗。」
虽然雨柔比女性平均值高得多,但善佑比她还高。
雨柔瘫坐在教授办公室的椅子上,把脸埋进掌心痛苦挣扎。
留下咔嗒咔嗒的高跟鞋声,雨柔快步走过走廊消失在教授办公室,善佑则呆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吧?」
忘带钱包是月经临近的雨柔的错。
用毫无阴霾的爽朗笑容拽住珍善的手腕,善佑朝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