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玄善佑的人天生性格开朗又乐观。
极少显露疲态,洋溢着青春活力,是个明亮快活又讨喜的性格。
正因如此,他现在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父亲仅在他刚回来时探望过一次,此后再未踏进他的房门。
偶尔来看望的母亲也逐渐减少频次,如今每天只在门前问一两句『没事吧』便作罢。
唯有珍善,明珍善。
只有她与善佑共处一室消磨时光。
即便如此也总有极限,善佑硬是把相处数日的珍善赶了回去。
满脸倦容的珍善显然需要休息。
直到现在有余裕关注周围人时,才终于看清的事实。
所以珍善让善佑先回家睡会儿,现在善佑独自在房间里。
「想洗澡。」
不知道已经过去几天了。
自己身上的味道,恐怕只有本人闻不到,但想必已经相当浓重了——善佑想着该洗澡了慢慢从床上下来走向淋浴间。
淋浴间的一面墙完全被报纸遮住了。
作为男性时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如今彻底变成女人模样的自己看着就让人发晕。镜子自不用说,连玻璃窗乃至天花板灯罩——所有可能映出自己模样的东西全都被珍善和善京用报纸遮住了。
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5天了。
善佑本人或许根本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但时间就这么飞速流逝,转眼已过去5天。
站在被报纸遮住的镜子前犹豫的善佑微微颤抖着,朝那些报纸伸出手。
沙沙,沙沙。
好像连外面都没出去过,那样的话善佑是,善佑是在哪里——
如果撕掉这些报纸,自己能真正面对镜中映出的模样吗。
想着现在真的到了必须接受现实的时候,哭了。
贴在玻璃窗上的报纸也好,窗帘也罢,全都原封不动。
镜中映出的自己,既痛苦又难以置信,可这就是我的模样,现在这就是我,这就是我,未来的我,必须活下去的我,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呼,呼,呼…」
如同飘扬的旗帜被风吹走般,报纸失去力量飘落在地。
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睡过觉的样子,善佑盖过的被子胡乱地摊在床上。
揉捏着自己的胸部笑了。
不会的——要是有什么事的话,阿姨肯定会联系我的。
珍善环顾着空荡荡的房间。
连主人的许可都没得到,珍善就猛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 吱——!
善佑咽下口水,攥着报纸的手加大了力道。
怪异又陌生的感觉。
还不熟悉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语气传了过来。
善佑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该说是蓬松呢,还是该说柔软呢。
刚过拂晓时分,珍善就又回到了善佑家。
充满丰腴脂肪的母性象征——乳房,在善佑胸前清晰地彰显着存在感。
「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刚洗了个澡,怎么了。」
晃荡——就连那细微的动作也在炫耀质量的两坨沉甸甸的肉块。
尖细的脸蛋比善佑时期小得多,说是只有拇指大也毫不夸张。
颤抖不已的手根本无法停止,贴在报纸上的胶带发出吱吱声响,发出再也支撑不住的惨叫。
掌心传来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奇妙触感。
「这…这就是…我。」
「喂,喂…你,你你。」
手掌复上了胸部。
男式平角内裤虽然腰上有松紧带,但毕竟尺寸不合适,眼看着就要滑落。虽然勉强挂在骨盆上,但确实千钧一发。似乎只要动作稍微激烈点就会唰地滑下来。
心急如焚却步履迟缓。
哭了。
看似柔顺实则干枯蓬松,仿佛一抓就会碎裂。
因为善佑拼命催促,本打算回家洗漱吃饭稍微睡会儿,醒来却已是清晨。
*
早晨。
「善…!」
既然整晚都没消息就说明平安无事。
「起、起码把内衣穿上啊!」
那是善佑从未体验过的触感。
精致的五官如同天造雕像般比例完美,美得令人不禁赞叹。
「帮我擦擦头发吧。第一次留长发都不知道该怎么擦干。」
该不会出事了吧
空无一人。
「摸胸部…还是第一次,没想到会是摸自己的。」
担心独处的善佑会不会做出错误选择,珍善天刚亮就急忙赶回来。
善佑虽然呼吸急促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了胸部。
原本乌黑的头发彻底褪色成雪白。
玄善佑的,模样。
善佑能坦然接受这具变异的身体吗。
玄善佑的。
从淋浴间走出来正甩着头的她,只穿着一条男式平角内裤,浑身赤裸。
「善佑啊,我进来了!」
笑了。
不会有什么事的,真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在清晰的镜面上,清晰映照出的,是清晰的善佑的模样。
「我哪有什么内衣。运动衫太大穿着怪怪的。再说了又怎样。珍善,除了你还有谁会看。」
玄善佑此刻的模样。
终究被撕扯下来的胶带。
视线本能地转向玻璃窗。
「一大早的吵吵嚷嚷闹什么啊。」
咕嘟。
随着纸张扭曲的声音,善佑的脸也僵硬起来。
听着善佑漫不经心的话,珍善不自觉地涨红着脸走近她。
就算是女生之间,这种程度的裸露也绝非小事。
更何况又不是在澡堂,这样实在。
「…我去拿新毛巾。」
女生洗澡时通常会用三条毛巾。
上半身一条,下半身一条,头发一条。
根据头发长度偶尔也会用两条。
善佑现在的头发相当长。
虽未及腰但轻松盖过肩胛骨,这般长度本需两条毛巾,看她架势却打算单用一条草草了事。
「头发偏偏长得这么长,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什么鬼样子。我平时是喜欢长发,可没想过自己留这么长。」
听着善佑的嘟囔,珍善一边卷着她的头发一边开始擦拭。
这么长的头发最好洗完先拧干水分再擦,看这滴水的样子,她好像是直接湿漉漉地出来了。
「你没拧头发吧。」
「我是小狗吗?干嘛要拧头发。」
「把水拧干才好擦。从现在起你得学会自己弄了。」
「你就不能一直帮我吗?」
珍善不自觉地抿嘴笑了。
这样的对话往来——细想起来上一次还是上周的事,却恍如隔世。
「我怎么一直帮你。」
「不过我现在也是女孩子了。总不能事事都靠你照顾。」
「尚赫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联系白教授?」
「给尚赫和白教授。」
尽管谁都不曾陪伴在侧,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总之我要去。要返校,可能的话还想重启演艺活动。」
这究竟是好事、坏事、还是该担心的事。
「还能为什么。白教授肯定也吓坏了吧。突然吐出黑色物质,又说什么变异症之类的。现在说要返校,总得联系道谢说声承蒙关心。」
所以面对这句话,珍善没能接上话。
「嗯。必须去。总不能以高中学历终老。」
明明昨晚还不是这样,突然打起精神来反而让人觉得别扭。
「要联系个人。」
但善佑的话语里,夹杂着珍善难以轻易接受的词句。
善佑独自陷入痛苦时,身边不是有珍善在吗。
「必须做。这样,才能证明像我这样的变异症患者也是人啊…果然人只有经历过才会明白。」
「学、学校?」
珍善觉得善佑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谁啊?」
珍善无法判断。
善佑本想反问珍善干嘛追问不休。
这话确实在理。
「真的没问题吗」这句话终究没能问出口。
即便如此珍善还是留在她身边。
为人处世之道,这种程度的联系是应该的。
「干嘛?」
「话、话是这么说…」
但转念一想,珍善这般追问,分明透着对善佑的牵挂。
「啊对了,手机给我下。」
此刻无法预知哪些话语会化作匕首,或许单纯的关心也会成为锋利匕首刺穿善佑的心脏。
「演、演艺,为什么?」
善佑的语气听着漫不经心,但心里未必真这么想。
喉咙突然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