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睡着后突然惊醒时,出租车窗外正展开熟悉的风景。
城北洞,距离她居住的别墅小区还有十余分钟路程的地方。
能看到以前开着皮卡去过的超市。
「就是在那里遇见了善佑同学啊…」
在熙熙攘攘吵吵嚷嚷的购物人群中邂逅的善佑。
那张笑脸明明那么好看,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了。
就在雨柔呆呆陷入沉思时,出租车仍在疾驰,终于抵达了别墅小区入口。
还需要再往里走一段,若是平常的雨柔肯定会直接坐车进去,但不知为何这次想下车走走。
递过五万韩元纸币,雨柔下车迈开脚步。
认出她的物业管理员们弯腰行礼,她只是微微点头回礼,缓步向上走去。
「啊,对了。」
掏出放在手包里的手机,发现已有好几条未读短信。
大部分是吴泰民发来的,有对「早餐不吃了先回首尔」「好好收尾」的雨柔联络的回复,以及夹杂着对她些许担忧的信息。
而其中还有好几通善美的未接来电。
换作别人可能不会理,但既然是善美的联系。
「要不要我先打过去?」
正这么想着,在犹豫要不要按下按钮的那一瞬间,手机指示灯闪烁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白善美的名字,雨柔稍作迟疑后接起了电话。
「是我。」
- 雨柔吗?
某种非常糟糕的预感袭来。
「我过去。该去哪儿?还得先冲个澡,希望时间能宽裕点。」
「…逃避?我?为什么?」
尽快冲洗干净,护发素停留不超过五分钟。
距离约三十分钟车程的医院是明园大学附属医院。
- 啊,没什么。你现在在首尔吗?听你说出租车什么的应该是在首尔吧。
「我该不会是紧张了吧。怎么老想些有的没的…」
按她本性本该让对方来找雨柔,但眼下情况特殊也无可奈何。
「没事。就是有点累。说吧,该去哪儿?」
有些人仗着变异症就过着糜烂的生活,那种情况下身材自然也会垮掉。
- 啊,要是累的话…我再帮你找点借口。别勉强自己。
是啊,就知道会这样。
自己根本没做错什么,反倒圆满解决了所有问题。
- 真像你…一点戒心都没有。现在世道多可怕啊还敢在出租车上睡觉?
车辆顺利驶入医院停车场。识别到雨柔的车牌后道闸自动升起。
就料到会这样。
听说韩国女性的平均胸围是A罩杯。
连『牛奶博士』这个外号都没叫,看来情况确实不妙。
况且明园大学附属医院对雨柔来说也不是什么敏感场所。
而她早已远超这个尺寸的胸部,纤细的腰肢,以及勾勒出完美曲线后陡然隆起的臀部。
仅穿着内衣的雨柔在走进淋浴间前,凝视着全身镜。
「大白天能出什么事…所以怎么了?」
原本雨柔的性格就不算开朗。
科尼赛克还没修好,开皮卡又不太合适。
在他的变异事件里雨柔没有任何过错,根本谈不上什么逃避不逃避。
「毫无意义。」
长叹一口气的雨柔紧紧闭上了眼睛。
「嗯。刚下车,在首尔。有事?」
一进家门就习惯性地脱掉衣物。
- 姨妈和姨父说想见见你。
哈啊——
就从现有车辆里挑了辆还算体面的轿车。
「……」
善佑的事属于应该说是遗憾的范畴,准确说是他本人运气不好。
- 雨柔?
*
从看到未接来电显示善美名字的瞬间就感受到的某种诡异感,此刻正缠绕着雨柔。
「不勉强。」
本来就不吃宵夜,虽然不算认真但也坚持做些小运动。
丝袜、裙子、衬衫、外套…不能起皱的大衣则乖乖挂进衣橱。
- 怎么电话打不通?
所以即使年近三十仍保持着这般身材。
就连洗澡时也要注意不让头发沾水太久。
要说变异症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身材基本不会走样吧。
不过认为至少该见一次面。
毕竟这事不可能永远逃避——
就算否认,看起来还是有点紧张的样子。
明明该赶紧洗完出去却总在胡思乱想。
除非生活作息彻底混乱到一塌糊涂的地步,否则体型绝不会崩坏。
「嗯。」
就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过去。
- 嗯,那——
仔细听的话,声音里似乎也透着浓浓的疲惫。
自从变成这副模样后因为害怕自己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男性化的言行,所以极度克制少说话或主动行动。
不过会为雨柔着想的也只有善美了。
但雨柔并非如此。
- 那个…其实也没什么事…
实际上她完全没有利用这身材做点什么的念头,说白了这只是自我满足罢了。
雨柔穿着不过分张扬的深靛蓝色正装坐进车里。
这体型与「纤弱」一词相去甚远。
不祥的预感袭来。
多少感到些安慰。
水温也不能太高以免刺激皮肤。
已经办理了转院手续,约好在医院内部的咖啡厅见面。
「在出租车上睡着了。」
突然对刚才自己的想法产生疑问,雨柔重新整理了思绪。
准确地说,应该说是变得不再开朗了。
滑溜地驶入停车场刚停好车,手机就响了起来。
「嗯。」
- 雨柔啊,你现在进停车场了吧?
「嗯。」
- 别下车在那儿等着。我过去。
「嗯。」
用三个单字结束通话后,雨柔熄火等待。
没过多久善美敲了敲车窗,雨柔默不作声地解除了车门锁。
「善美,你脸怎么了?」
明显凹陷下去了。
明明才过了一天,她却像连续失眠一周的人那样面容憔悴。
「还能为什么。家里闹成那样能怎么办。不过听说如果是TS变异症的话,这家明园大学附属医院最拿手才过来的…但这边也说没法逆转。」
那是当然的。
关于TS变异症,不仅是国内,在全球范围内明园大学附属医院都是公认的权威。
在医院院长兼明园财团理事长白诚真的坚持下持续进行研究,不过理由也显而易见。
「所以…你该不会是因为那个理由才想见我的吧。」
「那倒不是…姨妈她,唉…」
善美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必多说也能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想把孩子身上发生的事、那份责任推给某个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善美再次向雨柔使眼色说道。
要论运气差的话,自己才是最倒霉的吧。
是我运气不好——只能这样认命了。
「嗯,好的好的。啊,正好碰见了。那我和她一起来病房吧。好,待会儿见。」
那个暗示不要暴露两人在一起的眼色,让雨柔也默默闭上了嘴。
「嗯。我理解。所以他们现在在哪儿?」
「可怕的丫头…总之真是冷血得很。啊,姨妈来电话了。稍等。」
至今为止学校活动一次都没参加过的时候平安无事,偏偏第一次参加就摊上这种事。
当亲眼目睹儿子变成女儿这种难以置信的事实时,任谁都会变成那样。
这就像交通事故那种情况——分不清加害者和受害者的那种。
面对反而质问的善美,雨柔只是静静凝视着。
「你完全无所谓吗?」
「好的,姨妈。我在等着呢,怎么了?嗯?啊,善佑吗?恢复意识了?」
善美挂断电话的同时,雨柔抓起了手提包。
没想到这么快就恢复意识了。
也不想去细究到底是第几天恢复意识的。
善美边接电话边向雨柔使眼色。
确实有点记不清了。
「我要是无所谓你又能怎样。我又没做错什么。难道还要我发抖吗?」
说到底时间久了就不得不接受。
明天上班还得向系主任汇报,想到这个就头疼。
又检查了一遍后视镜确认发型没乱,随后和善美一起下了车。
本来以为至少得后天才能对话,没想到这么快。
雨柔也是如此。
就算无所谓又能怎样…难道要撒娇说不想见面吗。
「我当时是怎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