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热爱很多东西。
因为热爱就是力量。
爱得越多,干得也越多,成就也越多。
凡是出于爱所做的事情,都是做得好的事情。
——摘自文森特·梵高《致世上独一无二的你》(*韩国书名为세상에서 단 하나뿐인 당신에게,应该是梵高给弟弟信件的整合书。)
*
是啊,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我真想看看。给我带来两次如此痛苦的你,至少想看你被石头绊倒一次。所以,想看你痛苦的样子。想看你后悔的样子。我就是这么想的。
——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整理好思绪的泰民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正在反复确认是否彻底切断的智淑瞪圆眼睛望向泰民。面对那副仿佛在问『要去哪儿』的表情,泰民空洞地笑了笑,用手指向上方指了指。
「哎呦,这个白痴。」
居然敢说哥哥是白痴。泰民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苦笑。确实是白痴啊,都这样了还要跑过去不是白痴是什么。这么想着,泰民走出了研讨会室。走到走廊尽头按下电梯按钮,泰民抱着胳膊整理思绪。所以说,嗯。该怎么形容才好呢。
——叮!
电梯门打开,泰民看到里面现身的人影吓了一跳。里面的人看见泰民时眼神也瞬间动摇。
「白教授?」
「是泰民同学啊。请进。」
因为那丝毫不动摇的声音,泰民觉得她有点讨人厌。
「脸色不太好啊。酒味很重…喝多了吗?」
电梯里,泰民一听到雨柔的话就气得火冒三丈。不,这都是因为谁啊——到底有没有自觉啊。……这么说的话果然还是没有吧。白雨柔就是那样的女人。
「是的。因为原本答应担任指导教授的导师突然变卦了。」
「…咳咳。」
听到这句话,这次轮到雨柔闭上了嘴。毕竟拍胸脯保证要当指导教授却在昨天突然毁约,确实无话可说。于是电梯里只剩下尴尬的沉默在蔓延。
毕竟雨柔也不是傻子。对男性目光极度敏感的白雨柔,怎么可能不明白泰民的意图。即便心知肚明地接纳了他,却终究无法回应他的感情。
「嗯,惠智。麻烦来两杯咖啡。」
「那里,有教授的证件…和教授哥哥的证件是吗?」
短暂犹豫后,雨柔点了点头。
「是的。我不是来请您再次担任指导教授的。」
哼。这丫头还挺机灵。是不知道世间险恶吗。雨柔听完泰民的话暗自思忖。跟踪调查是吧,随你查反正也抓不到把柄。对雨柔来说,除了那件事之外根本没什么可担心的。即便在日本留学期间,除了经济支援外,学业上的成就全都是靠她自己努力得来的。
「尹素琳,您知道吧?」
「恶意…」
「今晚要一起吃个晚餐吗。」
「因为是四月嘛。也算是异常气温了。」
「嗯?」
「…这样啊。」
「泰民同学。」
差点同时脱口说出「相亲那天」——好不容易把这话咽回去的雨柔只是点了点头。泰民略带疑惑地看了她一会儿,但雨柔的嘴再没张开。
「…对。为什么连泰民同学都?」
「谢谢你,惠智。」
确实死过。
「好——如果还需要什么的话请叫我。」
「五分钟就够了。」
我早料到不会那样。就像吴泰民了解白雨柔一样,白雨柔也了解吴泰民。她知道他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已经确定之事的人。看到他被白雨柔那么残忍地拒绝后还再次尝试…雨柔想着:呃,我就那么好吗——
「啊,教授您出来了吗?」
「这个嘛…说实话我也不是没动过这种念头。我也不是圣人啊。」
面对泰民的提问,雨柔没有回答。但倒也没觉得生气。泰民的提问纯粹是出于好奇,雨柔还不至于小心眼到为这种事动怒。所以她反而能笑出来。
「好的。」
雨柔的手心渗出了冷汗。关于有双胞胎哥哥的说法,以及那个哥哥因事故去世的说法,都是明显的谎言。那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只是因为TS变异症而产生变化,是同一个人。
虽然意义有点不同。
「…其实我也想过,要是教授能栽一次跟头就好了。」
「这样啊。总之我已经警告过素琳别做多余的事了。」
是在问是不是传开了。这个含蓄的问题让泰民「呼」地短叹了一声。
惠智关上门出去后,雨柔才拿起纸杯喝了咖啡。混合咖啡的甜味掠过舌尖,该说是让人心情变好吧。虽然昨晚那场骚动后还未完全消退的阴影仍留在她心里,但那种不适感似乎也在感受这种甜味的瞬间暂时平息了。
「好——」
「素琳在调查教授的背景。她觉得可疑。问教授是否有双胞胎哥哥,还有是否真的是兄妹…之类的。」
「应该是吧。」
「……是的,正是这样。」
「原来如此。」
「被教授拒绝两次不就等于没戏了吗?教授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吧?我申请研究生时…找您当导师根本不是出于纯粹的学术目的。」
「但这种方式不是我所期望的。虽然我曾想过想看到教授完美形象破碎的样子,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确实有过想让教授因我而后悔的念头,哪怕只有一次,但绝不是用这种方式。……因为对我来说,教授曾是无比重要的存在。那个位置无论灌多少酒都填不满。所以我才特意来告诉您这些话。」
毫无意义的对话来回着。反正惠智马上就会端着咖啡进来,现在谈正事还早。雨柔也猜到这点所以没有催促。果然没过多久,惠智就端着咖啡进来放在两人面前。
「请问素琳对教授有什么可能产生恶意的往事吗?我个人感觉…虽然素琳提到教授聘任过程存在疑点之类的,但总觉得只是单纯的恶意。」
「这样啊。」
雨柔怔怔地望着泰民。该为他的坦诚道谢呢,还是该怎样。究竟该说些什么。她心绪纷乱。呼——地长叹一口气后,雨柔闭着眼睛说道。
「是的。我…」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说不定和素琳同学联手让我难堪会更有趣吧。」
「请坐。虽然知道您是有事而来。」
「天气变得好热啊。」
咕噜咕噜灌着咖啡的泰民望向雨柔。雨柔虽然犹豫了一下,但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找我?呃,嗯…」
ㅡ 叮!
「好,那就这样。时间不多了,可以吗?」
「嗯。这样就够了。」
「不过提到这事是?」
不擅长说谎的白雨柔。她勉强编造的谎言,仔细推敲的话必然存在漏洞。虽然觉得已经是过去的事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为什么?
「…有件事挺好奇的,您确实是妹妹对吧?」
上个学期的奖学金也好,研究生院的学习也好,甚至博士学位全都是凭她自身实力获得的。所以根本没什么可担心的。
泰民拿起纸杯。早已喝空的杯底只剩几滴咖啡。他仰头把最后几滴咖啡咕咚咽下,突然笑了起来。
「我本来也正要去找教授。」
「我大概猜到了。」
「听说那人帮教授找回了钱包。」
「这样啊。」
泰民爽朗地笑了笑。凝视着这个笑容的雨柔突然产生疑问。泰民为什么要主动向她透露这些。如果是泰民的话,就算对她抱有敌意也无话可说。毕竟比起泰民给雨柔造成的困扰,她给泰民添的麻烦要多得多。
「是我的家人。这个回答够清楚了吧?」
终于到达五楼教授办公室的电梯吐出了两人。那段尴尬的沉默实在太过漫长,短短的上楼时间仿佛永恒。
从泰民口中说出的名字令人意外。至少雨柔清楚记得那个名字——一半是感谢她帮忙找回钱包,另一半是想起自己在那里干了多余的事。正因五五开,所以只记得是个「有这么个学生」程度的女同学。
「好的。」
「不知道。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无论怎么回想都记不起这种事。学期初,也就是上个月发生的那个小摩擦——那件事早已从雨柔脑海中抹去。所以完全想不起来。没有任何线索…真的不知道。
听到雨柔的话,泰民嗯地低吟一声。他摩挲着下巴,轻轻挠了挠头,随即露出少年般的笑容。
把惠智的声音抛在身后,雨柔走了进去。泰民也跟在她身后进去并关上了门。
雨柔带头走向教授室。惠智已经上班了,教授室的门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