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共生有机体的结合相对照,成熟的爱是『在保留自己完整性和个性的条件下的结合』。爱是人的一种积极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冲破人与人之间的高墙并使人与人相结合。爱可以使人克服孤寂和与世隔绝感,但同时又能使人保持对自己的忠诚,保持自己的完整性和本来面貌。在爱中出现了两个生命合为一体,却依然保持两体的悖论。
——摘自艾里希·弗洛姆《爱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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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改变并不意味着人改变。他曾这么说过。善佑想起了那句话。静静仰望的陌生天花板 是她记忆里不曾存在的天花板。或许正因如此,那句话才浮现在那个瞬间。在茫然仰望的间隙,随着那句话轻飘飘地浮现,善佑紧紧咬住了嘴唇。
不对。那句话是错的。性别改变,人也会改变。至少在定义他人眼中的某人时,性别也是构成要素,并且是占据不可忽视的巨大范围的部分。当这个核心部分彻底改变的现在,还能算是同一个人吗——至少在善佑看来并非如此。
我到底是什么。是玄善佑,还是不是。连日持续的蓝调,让一生与哲学绝缘的善佑开始思考存在。
男性的玄善佑和女性的玄善佑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就拿善京来说,即便是那个连提都不想提的人,在看到曾是弟弟的玄善佑性别反转后,不也立刻露出了獠牙吗。
「不可能是同一个人。是不同的人。」
善佑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不是同一个人,是不同的人。是完全不同的人,在今后要积累的时光里,男性玄善佑并不存在。一直要走下去的那条路,是作为女性玄善佑必须走的路。
简而言之,男性玄善佑已经死了。而在那个位置上,女性玄善佑诞生了。这和作为完全崭新的存在重获新生的女性玄善佑没什么不同。
玄善佑消失了,在那个位置上诞生的名为玄善佑的存在跌跌撞撞走过的日子。
亲近之人没有伸出援手,但抓住周围人伸出的援手艰难迈步的每一天。
需要过帮助,也得到过帮助。
需要过某人的帮助,也得到过某人的帮助。
在那尽头终于有了结论。反正结论总是存在于那里。善佑一直回避的结论,那个假装没看见、任其流逝的结论。
现在必须接受。现在必须承认。新的身体、新的性别、新的现实。这就是兜兜转转绕了远路终于抵达的善佑的结论。而通往那个结论的路上,尚赫总是伸出手来。
善佑静静地看着尚赫洗完澡出来的样子。
因为慌慌张张逃出来,备用内衣什么的都没有,善佑也把洗好的内衣晾在房间里,尚赫也是。尚赫把内衣随便挂在窗框上说道。
「大概到明天就能干了吧。早上起来后,回家换衣服再去学校应该就行。问题是那个人啊…」
「应该回家了吧。那家伙对睡觉的地方特别讲究。在不舒服的地方绝对待不久的。」
善京是个块头大却格外挑剔的家伙。睡觉也是其中之一,没法舒坦躺下的地方就睡不好觉。所以不是床的话——而且不是特大号床的话就睡不着的家伙。那种家伙怎么可能在尚赫家里等他们。
啊。
「谢、谢什么啊。」
「反而太…」
尚赫踉踉跄跄后退着靠坐在床沿。在他面前,善佑四肢着地爬过来,眼神浑浊不清,显然醉得不轻。呼出的热气裹着酒味在空气中氤氲。
「你占着位置我怎么过去。」
氛围是种微妙的东西。明明按常理绝对不该发展到那一步,却常常因为一时上头就轻易越界。更何况还掺了些酒劲。比如说,像尚赫这样踉踉跄跄后退着满脸通红的情况。
「一天不去没关系。我也和老板好好解释过是突发状况。不过最重要的是…」
酒好像醒了。
「不是让你过来吗?要一直在那儿站着?」
「那只要不这么做不就好了…」
酒才是赋予勇力的药水。
尚赫对善佑的话发出痛苦的呻吟后闭上了嘴。是啊,问题就在这儿。两人必须同睡才是问题所在。床只有一张,被褥也只有一套。被子一条,枕头两个。这到底算什么啊。汽车旅馆本来就这样吗。从没来过所以完全不了解。
尚赫虽然尴尬地笑着,视线却始终不敢投向善佑。善佑则直直凝视着这样的尚赫。这太过火了,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善佑心里也不是没闪过这种念头。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方法能表达心中对尚赫的感激了。
「怎么可能啊。不可能的。绝对。」
「过来呀,在那儿干嘛。多别扭。」
「…好像从没对你说过谢谢。」
那当然了。尚赫没法说出否认的话。睡袍缝隙间若隐若现的,挣脱文胸束缚的浑圆乳肉。白花花的两团这样晃动着,视线怎么可能不黏过去。
但这不对。至少善佑不该受到这种对待。那个总是开朗如太阳的朋友,不该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氛围被拥抱。
「仔细想想,我能为你做的也就到这种程度了。不借着酒劲实在做不到啊。」
「是、是不是不该喝酒啊,善佑。」
「不是的,说过很多。真的很多。」
「我、我实在…接吻那种事…做不到。还没到那地步。但别的…应该可以。不如你来。差点给那禽兽的东西…给你更好。」
「…过来,尚赫啊。」
迟来的羞耻感终于涌现。涨红的灼热感,火辣辣的热度让善佑的脸发烫,连善佑也没法直视尚赫了。
「啊,不用了。」
尚赫今天没能去打工。全因为善佑。准确说是因善京而起,但把这场灾祸招来的人确实是善佑没错。所以她连辩解余地都没有。
「那、那个…」
善佑悄悄抿嘴轻笑。
「没听错吧?太什么?」
「听错了。总之,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什么事都没有。」
直到这时尚赫才磨蹭着爬上床垫坐下。看着这样的尚赫,善佑差点笑出声来,她抽动着嘴角忍住笑意,一忍再忍。
尚赫咬着嘴唇强忍下来。脑子里善佑原本是男人啊这种想法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这样的姑娘说要拿走自己的第一次,都说出这种话了,怎么可能还会有那种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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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佑噗嗤噗嗤地笑了。说实话现在终于能理解了。正因为接受并理解了,才终于看清某些事。客观来看善佑确实是个美人。胸部丰满,腰肢纤细,骨盆突出使得身体曲线格外明显。是走在街上任何人都会回头张望程度的美人。
倒也有可爱之处呢。虽然体型偏胖有些在意,但减掉就好了。因为饮食习惯不好才发胖的,只要有人在旁督促很快就会瘦下来。如果再配合运动的话,尚赫绝对会成为相当养眼的人物。
善佑的声音软绵绵的。既温柔又柔和,与之前那种泼辣嗓音截然不同。如同沉入地底般的声音呼唤着尚赫。那温柔又甜美的声音搔痒着尚赫的耳廓。
「…听错了。」
原本两人都只穿着浴袍。善佑把内裤和胸罩都手洗后晾了起来,尚赫也是。所以只能穿着浴袍睡觉了。
善佑紧紧闭着嘴盯着尚赫。不知有多慌张,连汗都滋滋地冒却不敢正视善佑。生怕会碰到吗…所以才这样吧。总之这家伙太耿直了。那样倒是更有南尚赫的风格。
「我们要不要喝点啤酒?」
嗯咕,尚赫闷哼着坐进椅子。一直盯着他看的善佑在床垫上拍了拍身边位置叫他。
「哎哟喂?那怎么睡觉。反正最后都得贴在一起睡不是吗?」
但这并非客套话。善佑是真心感激尚赫。多亏他才能摆脱的那些危机。在那些危机中,只要善佑稍有差池就会坠入深渊。对于每次都会伸出援手的尚赫,善佑——
「喂,为什么不敢直视我?」
「…别这样,善佑啊。你是比任何人都更该被珍惜的人。不能在这种地方冲动行事。所以…别这样,善佑啊。」
在眼前摇晃的那团白嫩柔软的肉块。尚赫强忍着想向它们伸出手的冲动,用力抓住了善佑的肩膀。就在这一瞬间,善佑脸上血色尽失,能感受到细微的颤抖。就这样轻轻一推——善佑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推得踉跄后退,乖乖坐到了床垫上。
尚赫啊,我的朋友南尚赫。善佑默默地凝视着依旧无法抬起头的她的朋友。总觉得有些奇怪。明明至今都同住一个屋檐下,只是被褥不同罢了,并肩躺下入睡的日子不也相当多吗。
我因为在你身边才能感到舒适。
「哼哼。」
「是你的话没关系。对,你来更好。第一次就该是你。而且你也说过把我当女人看吧。没问题的。」
「你,该不会是讨厌我吧?」
「只是气氛使然才说的吧。」
「谢谢你,尚赫。」
没错,就是这样的人。
「要我过去那边吗?」
或许该统称为积极情绪才对。这些积极情绪汇聚成柔软的云朵,在天空中飘荡。那些云朵,此刻让她产生了「怎样都无所谓」的念头。甚至催生出某种毫无根据的希望——觉得今天发生的那些事总会顺利解决。
尚赫今晚必须和这样的美人贴在一起睡。所以会出现那种反应也能理解了。直到现在,事到如今才。
「不、不行…善佑啊,那样太…太过分了。」
善佑突然感到心跳加速。这种情绪是兴奋,而非所谓的爱慕之情。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用几个简单的词语无法定义她此刻的思绪。
「那样倒省心了。不过明早还得换衣服。毕竟是周二…又不能不去学校。」
尚赫自己捂住了嘴。但这句话,已经足够传进善佑的耳朵。善佑噗嗤憋着笑把脸凑近尚赫面前。
总之先喝酒。
「嘴上这么说,可你眼睛一直盯着我胸脯呢?」
「但是,为什么。」
但现在又如何呢。完全不同的夜晚。明明没有任何改变和不同,变化的只有一点——玄善佑,仅仅是她自己,却让人感觉如此不同。
名为南尚赫的人,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没关系。
「话说回来,你打工怎么办?」
正因为他固执到这种无趣的程度,她才会在气头上借着酒劲像说胡话一样——不,虽然是真心话,但连那样脱口而出的话都能这样坚决地推拒。我在你身边就能安心。没关系,所以。
「太,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