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能轻而易举过上的平凡生活,对我来说却难上加难,我被现实的余波揉成一团,痛苦不堪。即便如此,唯有一件事比世上任何事物都清晰明了,那就是应援本命是我生活的重心,是绝对的真理。与其说是重心,不如说是脊梁。
——摘自宇佐见铃《本命,燃烧》
*
什么事都没发生。
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剧情阶段已经推进到第二阶段。最后剩下的唯一堡垒就是未来时态的领域——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未来终究是未来,尚未发生的事。所以谁都无法保证。正因如此,善佑想将那个确定下来。想把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未来,改写为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过去式。
「不行,不可以。」
雨柔斩钉截铁的拒绝让男人们的脸色明显变得难看。这也难怪,所谓工作请托哪有那么容易。当然对雨柔来说可能是小事一桩。但这种事也要看对象,虽说是未来丈夫的朋友,可看那模样也不像什么正经人。
「我今天第一次见到各位,也不清楚你们是什么人。明园财团的理事长是我父亲不是我。而且就算是我也一样会拒绝。」
白雨柔就是白雨柔。这意味着她是果断理性的集合体也是冷静的化身。既然雨柔要结婚,那么就算是即将成为她丈夫的柳延宇的朋友,安排一个职位也直接关系到明园财团的脸面,所以不能随便决定。
「弟妹,别这样。我们的人可是真材实料啊。」
「那可说不准。了解一个人需要很长时间。不能随便下定论的。」
骗人的。大部分人第一印象就够下定论了,而且多数人和那第一印象相差无几。从这点来看,这些人别说让雨柔出力安排职位了,就连现有的职位也该被赶出去。
「哈——这真是,弟妹。延宇是我们朋友嘛。结婚后和我们也会经常见面的…」
「那也说不准。会不会经常见面,谁知道呢。」
看样子确实是喝醉了。平日里再怎么冷静,说话前总会经过一层过滤的雨柔,此刻那层过滤器显然失灵了。本该不动声色地疏远才对,可她毫无顾忌倾泻而出的回答里,分明包含着「我见你们第二次这种事绝不会发生」的意味。
男人们很快也察觉到了这点。随即转化成了恼火。其实他们从未把延宇当作朋友。不就是个吃了啃了也不会惹麻烦的孤儿嘛。明园财团的补助金虽不算丰厚但也相当够用,从这个不谙世事的延宇身上既能蹭到酒喝又能借到钱,不就是个好用的冤大头吗。如今这个冤大头居然靠那张小白脸飞黄腾达,要和明园财团董事长的千金结婚了,这群人原本还欢呼着「这下人生轻松了」。
这原本就是场没有爱情的婚姻。只是根据情况选择了不会对财团造成损害的人,而那人恰好是延宇罢了,雨柔是否会对延宇死心塌地他们根本无从知晓。即便知道政治联姻真实存在,也无法理解此事的人们。
「哎呀,太过分了吧。」
哗啦一声推开椅子起身的男人,乍看是这群人的头目。虽然现在从事配送行业,但高中时曾是风头无两的所谓校霸,毕业后近十年精神成长仍停留在高中时期的男人。
看不下去的善佑插手了。气氛已经彻底破裂,至少原因不在雨柔身上。如果能适可而止就此打住,那是最好的选择。只要能好好收场就行。善佑一边介入,一边长按手中手机的开机键。滴答,随着微小的声响,录音软件开始运行。
「说话真他妈像发神经一样——!」
铃声打破了冰冷的氛围,制造出片刻寂静。趁着稍有缓和的间隙,善佑飞快地冲向对讲机。
出身名门娇生惯养的雨柔。即便是宇成时期也从未见过骂人如此粗野的家伙。被暴言突袭的雨柔甚至来不及起身,只能仰视着他,男人啪地朝客厅地板啐了口唾沫。
这番话显然越界了。延宇怎么想不清楚,但雨柔对延宇根本还没到倾心的程度。顶多算正努力培养感情的状态——虽说最近因为觉得他为人随和确实萌生了些许好感。对现在的雨柔来说,极端点说,就算延宇立刻提出分手也无所谓。可听这人的口气,倒像是延宇攥着雨柔的命门似的。
「谁、谁啊!?」
雨柔也表示同意。就算继续纠缠下去,雨柔的心意也不会改变。既然如此,适时收手才是正确的。对这些无礼之徒除了不愉快之外别无所得,不如就此了断永不相见。
「呵,呵。真无语。」
雨柔的一声尖叫与善佑的惨叫同时爆发。抓住肩膀的手将雨柔狠狠拽倒在地,重重摔了个屁股墩的雨柔因惊慌失措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呀啊…?!」
男人爆发出粗犷的笑声。
「看来得亲身体验才懂呢。连这种程度都不明白。」
雨柔直勾勾地盯着男人。作为女性来说个子高挑的雨柔,和男人的视线高度相差无几。在几乎相同的高度上,雨柔用直瞪瞪的目光盯着男人说道。
踹向膝窝迫使跪地的腿击。
「…到此为止吧。您也喝多了,改天再谈比较好。」
「所以现在请回吧。关于是否解除婚约,我会再考虑后通知延宇先生。这个责任该由各位承担。」
「不是,酒才喝到兴头上就要走?这跟赶人有什么区别?」
男人边骂边俯视着雨柔呼哧呼哧直喘粗气。这是怒不可遏时迸发的、表达「老子火大得很」的粗鄙方式。试图威胁对方的蹩脚姿态。
「好的。这样应该最合适。」
到这份上慌张的反倒是男人们。他们原以为这是爱情的胜利——至少是跨越了以资产规模划分的悬殊身份差距,延宇能夺得明园财团独生女芳心必定是因为真爱。所以才会产生那种醉醺醺时才会有的幼稚想法:只要向延宇告发她的行为就能得偿所愿。
门铃响了。
男人凶神恶煞地瞪眼俯视着雨柔。酒精早已麻痹了理智。他预料不到若对这女人动手,人生就会彻底崩溃粉碎,再也无法挽回的理所当然的现实。
男人扬起了手。就在攥紧的拳头即将挥向雨柔的瞬间。
「您会后悔的。」
「…泰民同学?」
「让我瞧瞧,明园财团独生女就了不起?他妈的眼珠子长头顶上了是吧。」
从后方抓住那只拳头的手。
- 善佑啊,是我。
「哎嘿。我们也是大忙人啊。但听说延宇要结婚才抽空过来的。弟妹,这样怠慢我们,你觉得延宇会给你好脸色吗?」
酒瞬间就醒了。雨柔反复眨动的眼眸突然锐利地闪了闪。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以为我雨柔离了延宇就活不成了?
雨柔慌张的视线尽头,是气得满脸通红的泰民。
「什、什么?」
是泰民。看到表情完全僵硬的泰民,善佑胡乱瞥了眼按钮便按下开门键。泰民来了…情况或许会好些,但面对十来个男人,泰民一个人根本无计可施。所以,局面仍未化解。
传来雨柔冰冷的声音。善佑不自觉地回头望去。倒在客厅地板上的雨柔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说着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气弥漫开来。那个平日的白雨柔就站在那里。
「哈啊——这操蛋的。」
——叮咚,叮咚叮咚。
大部分客人脸色酡红明显喝高了。但这般纠缠不过是耍无赖罢了。就像小孩子非要听到想要的回答才肯罢休。
「快、快进来!赶紧的!」
「——请别越界。我就算不和延宇先生结婚也无所谓。本来就不是因为爱情结合的婚姻。是啊,反倒正合我意。取消婚约也无妨吧。而且这退婚的原因在你们身上。若是会和你们这种人结交朋友的男人,我这边反而要敬谢不敏。」
「这为什么要问我?自己的人生该自己负责。」
「和延宇退婚的话我们怎么办。」
见识决定认知。要明白这句威胁是相当严重的威胁,就得了解明园财团。要知道一个财阀碾死一个小市民——而且还是底层人生——是易如反掌的事。所以,如果连这都不懂,那根本算不上威胁。
更恶心的是延宇身边居然有这种垃圾。光这点就够让人不爽到想当场提分手了。连声称做过充分背景调查的父亲都让她隐隐恼火——居然敢把这种垃圾放进我家门。
「…看来各位是没把明园财团放在眼里啊。」
事情变得诡异。就算喝得再醉也不至于理智全失到这种地步。莫非,这就是他们的本性不成。
带着呼啸声猛击侧腹的拳头。
「现在立刻回去。如果现在立刻回去,我可以既往不咎各位先前的无礼。也不会向延宇先生另行告状。但若不肯罢休,还要在这里多动一步的话——」
在千钧一发之际,雨柔仍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睥睨着男人们。善佑挡在这样的雨柔面前——
雨柔听完这话转身要走。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然而这时有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教授,您喝醉了。现在该休息了。各位客人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