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因为活着而活着,就像因为爱而爱一样。曾几何时,在心满意足的生活中,我以为只要与他共度时光,便能永远活下去。而恰恰是这一点,让我感到绝望。我们共同的生活必将终结,而我,终将被独自留下。
——摘自柳真木《向奥克塔维亚致敬》
(*우리는 살아있기 때문에 살아있다. 사랑하기 때문에 사랑하는 것처럼. 한 때 나는 만족스러운 삶의 한가운데서 그와 함께 시간을 보내는 것만으로도 영원히 살아갈 수 있을 것 같았다. 그리고 바로 그 점에 절망했다. 우리가 함께하는 삶이 반드시 끝나리라는 것. 나는 혼자 남겨지리라는 것.
ㅡ 유진목, 「다스옥타비아」 中)
*
「咳咳。」
延宇走下出租车,环视着眼前气势恢宏的大学园区。或许将大学称作园区有些不当,但确实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词了。
明园大学虽不是大韩民国声誉最高的名牌大学,但也是名列前三的学府。若论占地面积,则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这里以图书馆闻名,以广阔著称——或许再过几年,等培养出更多杰出校友后,就有可能跻身国内顶尖名校之列。
望着这番恢弘景象,延宇不禁有些气馁。他就读的精英大学在声望上并不逊色,但或许因为他的学生时代与这种校园浪漫相去甚远。
总之,延宇必须进入那座象牙塔。为了见到雨柔,他必须这么做。延宇飞快地跑到远处内侧的校园地图立牌前,盯着地图寻找文科学院的位置。虽然步行距离看起来相当远,但反正时间还很充裕,应该没问题。
延宇内心有些紧张。或许是因为没在韩国上过大学,他对韩国大学校园充满好奇。他边走边环顾四周想看看这里是什么样子,这副模样与其说是傻气,倒更像一幅画,因此有不少学生像看乡巴佬似的打量着他。
当然其中那些女生们,在延宇的身影逐渐靠近时,都像傻子似的张大嘴,忙不迭地直勾勾盯着他的脸看。
四月末临近的大学街上流淌着青春。期中考试结束后庆典将至,这份临近庆典的悸动如云朵般飘荡在青春的空间里。
「那、那个。」
正横穿校园的延宇因某人的呼唤停下脚步。转头看去,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女学生正红着脸望着他。
「有什么事吗?」
延宇刚问完,原本就泛着红晕的女学生脸蛋更是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浮现出淡淡的红柿色泽。
「那、那个…能、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要不星stagram账号也行。」
「啊,嗯。星stagram我没在用所以没有,联系方式也不太方便给呢。」(*星stagram,指代Instagram。)
延宇咧嘴笑着回答。那当然。毕竟从今往后能拥有他联系方式的女性只有唯一一人了。无论这世上来的是谁,延宇的联系方式都已成了绝不能交出的东西。
「为什么啊…?」
雨柔把咖啡放在茶几上时,偷偷瞥了眼挂钟。4点25分…假设延宇比约定时间早10分钟到达,那么还剩25分钟。只要在这段时间内谈完所有事并结束会面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无法成形的话语连好好说出口都显得吃力。连这都没意识到的雨柔,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抓住桌子、抓住桌角想要站起来,或许连那只手是否真的碰到了桌子都无法确定。
「那个,教授的工作证什么的…关于您哥哥的事,那些其实本该直接相信的。」
啊,真是难缠。雨柔现在开始有点烦了。这样下去延宇都快来了。瞥了一眼手表已经40分钟了。不能再拖延了,既然说了客人要来,也是时候把素琳赶走了。即便如此,素琳似乎以为雨柔和自己更亲近了,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这有什么关联吗。根本毫无关系吧。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当时宇成已经感染了TS变异症,变成了白雨柔。正因如此,宇成和雨柔的出现时间当然不可能重叠。像交接接力棒那样交替出现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这种话,总不能直接说出口吧。
「好了,那么素琳小姐,现在时间到了…」
*
「啊,原、原来如此…!明白了!」
该说是有点火大呢,还是该说有点…该怎么形容呢。素琳还在那絮絮叨叨地说着,但雨柔根本没在听她讲话。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头痛又开始隐隐作痛,眼看又要发作。
现在,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啊,啊…呃,呃呃…」
「不过看来你学习很用功。近代史成绩非常好。」
「…是的。」
「不是那样吗?白宇成…呃,教授哥哥从媒体和新闻上消失后,教授就出现了,之后哥哥的痕迹完全消失了。从那以后就只有教授的消息了…之前明明连教授的痕迹都没有呢。」
「啊,没,没事。真的没事。就,就是有点头痛…」
「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素琳同学既然已经道过歉,我也接受了…」
雨柔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这个14年来从未被人发现、谁也不知道的秘密。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让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轻易看穿了吗。本不该如此的。
雨柔朝素琳摆手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教授,您没事吧?」
「——所以我还以为教授是TS变异症患者呢。」
处理得太干净反而会出现这种问题吗?还是说应该再做些什么?父亲明明说过处理得很完美。这样深挖会露出马脚吗?现在该怎么应对才好?
雨柔不自觉地跪倒在地用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按着额头,摇着头拼命试图保持清醒。
但碍于教育者的立场,雨柔无法赶走素琳。
「是…对不起。」
面对满脸失落的女孩,延宇露出带着歉意的腼腆笑容。既觉得难为情,其实心里又有点小得意和骄傲。反正也不能跟别人炫耀,但想着自己这样也算不错了吧。
剧烈的头痛愈发严重。现在每次呼吸都让头痛加剧。心脏每跳动一次,随之而来的脉搏就像在脑内敲鼓般喧闹。
从指尖开始血色褪去,只觉得越来越冰冷。原本就有手脚冰冷的毛病,现在更是冷到刺骨。
雨柔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所以您要真是变异症患者的话,这些话不就全都对上了吗…」
望着女学生啪嗒啪嗒跑远的背影,延宇微笑着转过身去。在文科学院——在那五楼的教授楼层,雨柔正等着他归来。
换言之,即将成为有妇之夫。
「所以我也在网上查了查,结果和我想象的差太多了…那个叫白宇成的人和他的妹妹,教授就像交接接力棒似的突然出现…」
眼前并非发黑。反而正褪成惨白。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堵塞般,阵阵抽痛的头痛愈发来势汹汹。
但仅此而已。苍白褪色的世界像耗尽电量的手机般,滴——地一声熄灭了。
但素琳话语中那些微妙的语气,此刻所有箭矢都指向雨柔,每一句都化作致命伤折磨着她。
素琳的道歉对雨柔毫无价值。实际上,不做也无所谓。雨柔虽然记得素琳做错了什么,但也仅此而已。素琳什么都做不了,而且就算做了什么,显然也无法对雨柔造成任何打击。
「起、起来……啊……」
「是吗?」
「因为我马上就要结婚了。」
「嗯,是啊。早点来会更好吧?毕竟。不过总比一声不吭悄悄溜走要好。」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站在他那边。对于连一个血亲都没有的他来说,朋友——虽然不知道能否称那些人为朋友——但正因为还有这些所谓的朋友,延宇才能在这险恶的世道中不被孤独吞噬而活下去。
不速之客…虽然这么说有点抱歉,但雨柔对素琳的心情用这句话就能概括。不请自来的客人,未被邀请的客人。比受邀宾客更早登门的未邀之客。
但因为雨柔的存在,因为曾企图伤害她,他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与那些朋友的联系。如今即使再无人站在他这边,他也绝不后悔。
抽屉里的,那头痛药。不知为何偏偏是现在。偏偏此刻袭来的头痛,偏偏此刻出现的素琳,又偏偏此刻提起那件事——最近几天在她不知情时积累的压力此刻达到了顶峰。
够了,够了。
雨柔向素琳伸出手,缓慢却坚定地摇晃着站了起来。头痛药,她需要头痛药。需要雨柔抽屉里那种强效的头痛药。但脑海里,那悸动的头痛,那脉搏,随着心脏的跳动眼前开始天旋地转。
反正话题往沉重的方向发展也没什么好处。所以雨柔干脆把话题转到素琳的考试成绩上。她没说谎。实际上素琳的考试成绩很好,虽然比南尚赫稍逊一筹,但在系里也是名列前茅。
「咖啡好了。」
雨柔一边啜饮着咖啡一边默默听着故事。虽然试图转移话题,但这位名叫尹素琳的学生不知是没眼力见还是没脑子,又把话题拽回了原点。
她不可能知道什么,更不可能留下任何痕迹。
「因为我比较喜欢那个时代。」
「没能早点来拜访并向您道歉,真是对不起,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