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远远望着这些小爬虫,正看得出神,忽然郝薇香小姐的一只手落到我肩上。她另外一只手里拄着一根丁字头的拐杖,活像是住在这屋里的女巫。
——摘自查尔斯·狄更斯《远大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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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副德行怎么去你家啊,你这疯婆娘。早让你学做饭的时候,你不是嚷嚷着『我才不用做饭』吗。这下可好,丫头。
「那、那怎么办?」
- 说是就在下周?有没有那种速成补习班之类的?
「平时我还要上学呢」
- 那就直接点出差服务吧。
「那样又显得不够诚心…」
电话那头的善美突然沉默,深知这意味着什么的雨柔赶紧把手机拿远,准备迎接善美那堪比火车汽笛的暴怒咆哮。
- 啊,对了。
但预料中的怒吼并未传来,反而听到像是找到解决方案的语气,雨柔小心翼翼把手机贴回耳边。
- 善佑,善佑,你们系的学生啊。
「嗯,善佑同学」
- 让善佑教教你吧。
「…啊?」
- 善佑做饭超级厉害。那家伙是主妇啊主妇。
「啥?」
善佑很会做饭?如果是玩笑的话可一点都不好笑。虽然雨柔清楚善佑的前后变化,但至少从善佑的外表很难看出擅长烹饪的印象吧…
- 你现在不相信对吧?
「嗯。」
靠近尚赫身边,环抱他腰际的手很熟悉。耳边响起的声音也很熟悉。但因此触碰到他手臂的那份柔软却并不熟悉。
所以就算善佑说要教做菜也不奇怪。白雨柔教授乍看就离厨艺十万八千里。
「干嘛那么吃惊?我出现太惊讶了?」
只要放弃叫做炖排骨的菜单就行了。放弃那个的话其他事情都能应付过去——雨柔也曾有过这样想的时期。但当太阳咕咚一声翻过西山、天色渐暗的那时分,雨柔正瘫在沙发上神情恍惚地仰望着天花板。
但这样是不行的。
「都、都这么晚了来干嘛?很危险的…!」
「嗯,挺合理的。」
即便如此教授终究是雨柔。白雨柔教授啊。这样的她居然要请善佑教做菜…?太荒唐了。宁可叫外卖全部解决也绝不可能向善佑请教烹饪吧。
「不,感谢当然是感谢。但话虽如此,真是胆子不小啊。」
善佑嗤笑着收起餐桌。搬到厨房的饭桌上只有三个盘子,分别是装沙拉的盘子、善佑的份和尚赫的份各自的前碟。把它们推入水槽放水后,善佑边戴橡胶手套边问。
「现在结束了吗?」
尚赫看表发现已经下午5点。兼职六点开始,大约20分钟后就该出门了。但是…说实话他不想去。明明很清楚必须做兼职才能赚钱,才能维持他的兴趣爱好,可仅仅因为善佑现在在家这个理由,就让他对兼职什么的完全提不起劲。
「兼职几点去?」
「…早知道该学点料理的。」
「说什么呢。快走吧。要迟到了。」
- 那当然了。
- 知道了,知道了。待会儿把结果告诉我。我可是超想听听天下无敌的Cowmilk有多丢人呢。
「搞不懂自己怎么回事…」
「说什么呢。该认的事我从不含糊。」
「…不会有那种事的。」
「都说了没有…」
「落东西了?」
「是菜谱有问题。我明明按步骤做的。」
「是白教授吗?」
「…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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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人类本就应该至少懂得自己准备吃的。会做的不过是往杯面里加调料、往加了调料的杯面里倒水、往加了调料和水的杯面里打个蛋这种程度的白雨柔,从这种角度来看简直和社会脱节者没两样。
「啊,啊啊!」
- 你看着办吧。不过你有能教做菜的人可找吗啊?
「今天也要凌晨一点半左右回来吗?」
尚赫静静打量着善佑的表情,将沙拉碎屑扫进嘴里。意外地还挺好吃。杂草碎屑那玩意儿到底算什么味道啊——本该以这种生活信条为准则的尚赫,却觉得意外美味。虽然鸡胸肉不知经过什么处理,干柴感虽未完全消失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而且淋了柠檬调制的酱汁,清爽的口感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她也打听过烹饪学院。短期速成班那种。但那些课程全都安排在平日,对雨柔这样的上班族来说有点勉强。虽说也有晚间课程,但总之很勉强。很勉强,要说勉强就是很勉强。对雨柔来说就是勉强。要她在陌生人中间手忙脚乱地学做菜,打死也做不到。
「…把、把门锁好再睡。」
望着挂断电话的善佑,尚赫将最后剩下的鸡胸肉沙拉哗啦一下塞进嘴里,向她问道。
「得先减减肥才行。」
「…没有选择呢。没有选择啊。」
偷瞄着往海绵上挤少许洗洁精打泡沫洗碗的善佑,尚赫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出大事了。善佑在这个家同住才两天多…不,是三天。这三天里,尚赫的生活正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正是这个宣称独身主义、以为这辈子都不用给别人做饭的雨柔。毕竟料理花钱就能让人代劳,她只需坐享其成,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对。说是想让我教他做菜来着?」
「那么,我进去了。」
「连杂菜都觉得难…」
「啊,不是。」
「凌晨1点算什么…而且也没多远嘛。好心好意跑来接你,你就这样?」
「哼嗯…」
「哎哟喂,您说得对。」
「不要。」
与某人共同生活这件事,他适应得太快了。他原本喜欢独处,一个人待着更舒心,一个人待着更快乐——是的,他曾这么认为。至少在善佑出现之前是这样。但现在不同了。
向老板低头行礼后,尚赫走出了烤肉店。凌晨一点刚过的时间。现在该回家了。回到家的话…善佑会在吧。
面对歪头询问的善佑,尚赫呃、地假咳一声,支支吾吾半天才勉强开口。
其实并非如此,但雨柔不愿承认这点。
平淡无奇的一天延续到尚赫下班的那一刻。漫长的兼职终于结束,当时针指向凌晨1点。被炭火热气烤得通红的脸、汗湿的工作服扔进店铺洗衣机后,尚赫换上了便服。
- 不能以貌取人。你知道什么叫女儿一样的儿子吗?
- 说是失败了?
「教授要见你?」
善佑是男人。尚赫也知道这个事实。而且也很清楚善佑作为男人时的样子。只是现在眼前的样子太过强烈罢了。这样的朋友如此让人在意还是第一次,尚赫也感到慌张。
「…呃,真的?」
即使回到家也不是一个人,这种复杂又开心还带着期待的奇妙心情。
雨柔的手指摸索着沙发扶手。对她来说这是别无选择的境地…剩余时间只有一周,要想在这期间搞定就只能用那个办法了。真的,没有其他选择。
从缓缓关闭的门缝间,善佑微笑的脸庞慢慢被遮住,最终完全消失。咔嚓,听到门锁声后尚赫才转过身来。
*
- 哎呦,这固执鬼。要是我就会直接跟善佑请教然后就完事了。还能和弟子更亲近,多好啊?
白色的路灯并不孤单。每盏路灯都有相对而立的伴侣。沿着成排路灯照亮的市场巷子,两人并肩走着。独自走时觉得挺长的路,两个人走起来却短得出奇。回家的路实在太短,仿佛转眼就到了。
「哦?这么爽快就认了?」
他嗅嗅衣服确认是否有异味,果然不出所料,浸透衣物的烤肉香化作诱人气味扑鼻而来。虽不讨厌这味道,但此刻却莫名感到羞耻,尚赫甚至往衣服上猛喷了几次从未用过的除臭剂。
「嗯,小心进去。明天见。」
「…网上什么都有。菜谱也会有的。」
因此被吓到猛地跳开的尚赫。善佑看着这样的尚赫只是嘻嘻地笑着,但她大概不会知道吧。尚赫为什么这么吃惊,肯定不明白吧。
「什么不是。明明担心了嘛。对吧?对吧?」
尚赫不敢直视善佑那张傻呵呵的笑脸,关上了阁楼房间的门。但随即又吱呀一声推开门,把脑袋探了进去。
就连看似简单的杂菜也不行。不知为何,明明是按食谱做的。因为觉得甜味不足就加了糖加了糖加了糖…结果变成怪异的味道,这下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已经往返超市三次,厨房也相应地变得一团糟。雨柔刻意不去看那个糟到可能让周一来的管家昏厥、甚至要考虑多塞点小费的厨房,就这么躺着。
「20分钟后就得走了。」
「哎哟,担心我啦?」
「啊,明天吗。好的,我知道了。」
「好吧。」
- 善佑就是符合这个说法的家伙。说就算拿十个女儿来换也不换的儿子。那家伙做饭多厉害啊。虽然没有厨师资格证但韩餐样样拿手。
他不再需要在家自言自语,不再需要独自摆饭桌,不再需要一个人煮拉面吃。现在有人陪在身边,一起吃饭,还有人同床共眠。有人不断和他搭话,呼唤他的名字,参与他的日常。这一切正动摇着他。让他变得软弱。
「做菜…?」
「嗯。是啊。」
「嗯。说是明天想见个面?」
反正洗衣有善佑负责…穿着这身气味冲天的衣服去也太那啥了,哎,真是的。
「知道。」
「嗯。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