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的什么地方,那里有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毁灭预言家,我不想与他碰面。我知道他是真实存在的。我见过他的所作所为。曾有一次,我走到了那双眼睛跟前。我再也不会那么做了。
——摘自科马克·麦卡锡《老无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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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这该死的,怎么办。」
吃完晚饭回到房间的善京瘫在床上发脾气。因为善京不知道善佑住在哪,之前说住在朋友家的借口也快过期了。浴室门要真是被善佑撞倒的,那门怎么可能往里面倒呢——父亲这话已经让善京心惊肉跳了好几次。
既不是进了强盗,也不是出了什么特别的问题,这种状况下也没法叫警察,但每当父母说出「善京啊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总觉得有点奇怪啊——」这样的话时,善京就会吓得浑身一哆嗦。
罪恶感原本就是挥发性的,时间稍微一过就会变淡消失。记忆也没什么不同,只把自己做错事的记忆巧妙地挑挑拣拣清除掉,只剩下自己没做错事的记忆孤零零地留在那里膨胀再膨胀,善京也是如此。
虽说还没到产生极端想法的地步,但恐怕离那一步也不远了。珍善应该知道善佑在哪里,问的话应该会告诉,但实在不太想那么做。珍善本来就挺敏锐的,而且和善佑的关系比善京更近…说不定善佑嘱咐过她别说,那样的话她绝对不会透露的。
「得去学校找找看。」
那是最快的。但善京并不想在善佑面前现身。只要悄悄跟着就行。反正再怎么跑也逃不出手掌心。
「明天就得马上去。」
给公司发完明天缺勤的消息后,善京咂吧着嘴回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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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真的很累。」
「实际上就是很累啊,笨蛋。」
走下电车时善佑还张大嘴打着哈欠。上周日去过雨柔家的善佑,在教她做炖排骨时痛切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当老师的料。雨柔是个好学生,属于那种不会固执己见、能好好按善佑教的做笔记的类型。但…问题果然还是出在她严重缺乏烹饪常识上。
虽说火候掌控占烹饪的一半功力,但很多厨房杀手都无法理解这点,雨柔也不例外。文火、中火、武火的区别到底有什么意义。
当听到『用中火炖煮一小时就行』的说明后,她满脸认真地反问『那用武火煮三十分钟不就好了』时,善佑简直想放弃教学…不过后来解释『用武火会导致外熟里生,等里面熟了外面又焦了』时,虽然不确定她是否真懂了,但看着雨柔认真点头做笔记的样子又没法放弃,总之心情很复杂。
「不过好歹能做到勉强入口的程度,也算万幸了。」
「没想到雨柔教授厨艺这么差。不过毕竟是千金小姐,平时不用亲自下厨吧。」
「那种人生才叫幸福。做饭这事儿啊,别人做的永远比自己弄的好吃。」
「啊,所以你做的才特别好吃是吧。」
从后方传来的极其细微的窃窃私语。那声音微弱到根本听不清内容。已经缺课多次导致连这次期中考试都岌岌可危的善佑本该专注听课,但那些低语中夹杂的「善佑怎样」「尚赫怎样」…这些词汇却让他心神不宁。
面对尚赫的疑问,善佑摇着头坐回座位。大概是心情作祟吧,心情作祟。应该只是我有点敏感而已。那种事…虽然不愿回想,但确实发生过那种事啊。
想着该不该开口的珍善啪地撕开面膜包装快步走着。那个傻瓜、那个笨蛋、那个蠢货…虽然想过干脆把系里流传的谣言告诉他,但又担心那样善佑会彻底不来学校。就算来学校…那些人总不至于公然说出去吧。或许不知道反而更好。想到这里珍善最终没对善佑和尚赫开口。
「哎哟?」
珍善也有她的理由。善佑根本不知道已有多少个群聊——尤其是那个没有尚赫和善佑的系里同学群——正流传着什么话题。更何况系里男生屈指可数,连他们都知晓的事尚赫却蒙在鼓里。在这女生占绝对优势的科系,如今满天飞的谣言正以尚赫和善佑为主角,上演着现实版《楚门的世界》。而当事人浑然不觉的《楚门的世界》。
珍善似乎连那都不满足,朝着善佑的屁股「啪」地狠踹了一脚。受此冲击,踉跄后退数步的善佑同时揉着后背和屁股,用泪汪汪的眼睛瞪着珍善。
「周三…时间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地点在本教室。作弊一旦发现立即判F,最好别动这种念头。」
「是!」
声音不自觉地变得微弱的善佑。一直笑着的她,虽然名字记不太清了但看起来心情相当好的她,一回头看到善佑脸上就浮现出无法掩饰的不悦。
「期中考试?没听尚赫说过吗?」
见过几次的熟悉背影。大概是同系的同期生。虽然现在有点生疏了,但善佑觉得反而正好。不如趁这机会搭话拉近和同期们的距离,善佑朝她走去。
「…不管了!我先走了!」
下课后,该为下一节课换教室了。尚赫和珍善说要去趟洗手间再走,善佑独自走在走廊上,突然想起自己连期中考试范围都没搞清楚。虽然离考试没剩几天,但作业都认真做了,觉得也该翻翻书了,善佑环顾四周。
见珍善真的动怒了,善佑没敢再吭声。更因为觉得珍善不可能仅为此事发这么大脾气。
「啊…嗯?」
「…哈,真是的。」
不仅是女生们的视线如此。寥寥无几的男生们投来的目光也同样异常。他们的视线里没有厌恶,而是赤裸扫视着善佑的胸部、骨盆和脸庞的黏腻目光。
「你们不是同居吗?像是等着变成女生似的连同居都做了,还以为你们已经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的关系呢?」
「你、你干什么啊!很痛诶!」
不是,我是想问问尚赫来着。但他现在去洗手间了。就问一下也没什么错吧。为什么反应这么奇怪——善佑慌张了。不明白问个话有什么问题,连尚赫的名字都冒出来了。
紧咬嘴唇站着的善佑终于开口了。
善佑听到这话咧嘴一笑,给尚赫来了记头锁。温软的肉团压着脸颊,尚赫拼命扑腾挣扎却不敢伸手推开——万一失手碰到那团软肉的话——
雨柔冰冷的嗓音让学生们的脖子像蜗牛般缩了起来。那声音仿佛在宣告,这绝对是铁则,一旦触犯绝无任何宽容。听说雨柔负责的科目全都如此,学生们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走进教室时善佑突然觉得有些异样。本来女性就是比男性更在意他人目光的生物,虽然尚赫看起来毫无察觉,但善佑却真切感受到了。
…不对,同居应该没错吧。既然住在一起,说是同居也没错,但似乎存在严重的误解。善佑听到她的话才终于明白上课时一直听到的那个词的含义。
「喂、喂喂!这疯婆娘!」
女生们投向她的视线实在不太友善。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准确——原本那些目光就不算友善,但其中蕴含的厌恶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很火大,超级火大。
珍善从后面啪地重重拍了善佑后背。善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绷直身体发抖,终于挣脱头锁的尚赫喘着粗气向珍善道谢。
「这疯女人,到现在还学不会分寸…!」
看她正和几个朋友说笑,心情似乎不错真是万幸。不自觉地紧张着,善佑从后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这又是什么意思,我去尚赫家。」
那无法掩饰的不悦也从声音里流露出来。善佑立刻有点后悔不该搭话,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陷入了无可奈何的境地。
「…啊,那家伙叫什么来着。」
周一上午第一节课是白雨柔教授的讲座。与善佑视线相遇后淡淡微笑的雨柔站在讲台上宣布开课,即便她用平静的声音说明这虽非期中考试范围但属于期末考试范围后,善佑心里仍萦绕着某种不踏实的感觉。
「啊,不是。没什么。」
「啊,你好…」
「那个,能告诉我期中考试范围吗…」
「就是要你痛!哎呦,这疯女人。哎呦…」
「…怎么回事?」
「嗯?」
「下次课就是期中考试了。」
如果说此前投向善佑的目光是掺杂着些许抵触的低纯度厌恶,那么现在已然变成了纯度极高的憎恶。
「…怎么了?」
「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