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慌张。这问题来得太突然,太没头没脑。
「偶尔会好奇,真正的你究竟是谁。不是那个只会躲的家伙,不是那个只会忍的家伙,而是懂得应付自己人生的家伙。到底有没有啊?」
——摘自郑柚井《朝我的心脏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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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心不在焉大概就是这般情形吧,尚赫和善佑各自想着不同的事。明明现在是庆典正在进行且正值高潮的第二天,但两人根本无暇顾及什么庆典啊摊位啊,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今晚的演出和演出后的烟火大会上。
尚赫在善佑进去洗澡的间隙,赶紧把戒指盒藏进了包里。原本是一对的戒指被分开装在两个盒子里,他打算今天在善佑面前——在那火花最炽热燃烧的瞬间,在火花下向善佑告白。
各种浪漫的甜言蜜语都是从网上精挑细选准备好的。为了不动声色地背下来吃了多少苦头…回想起来确实是段相当辛苦的日子,但正因为如此今天才该有回报才对啊。
告白就是补刀,是形式主义…这类说法在网上看过很多。尚赫心里觉得善佑对他是有好感的。虽说同居了还没把握确实很符合他的性格,但万一的情况总是存在的
『所以…该说,呃…该说什么…和我交往吧?因为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手上不沾一滴水…不对这像是求婚台词…』(*『手上不沾一滴水/손에 물 한 방울 안 묻히다』韩语惯用词,常出现于求婚或表达爱意的场合,承诺要让对方过上舒适、幸福的生活,不让对方做辛苦的家务活。)
明明在A4纸上写满各种体面话还背得滚瓜烂熟,真到了当天脑子却一片空白。尚赫简直要疯了。明明记忆力向来是他最自信的。只要善佑在眼前脑子就变成白纸,真是的。
「啊——真好。暖暖的。」
那句隐约听起来像是灵感一般的声音让尚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拉上了背包拉链。从浴室出来的善佑虽然穿着便服,但或许因为刚用热水淋浴过,全身蒸腾着热气的样子活像颗熟透的果实。原本神情清爽的善佑目光扫到尚赫,又交替瞥了眼他手里攥着的背包,突然皱起眉头。
「不准备出门在干嘛?」
「啊,没。要出去的。嗯,正收拾背包呢。」
「你藏什么东西了?」
「我?哪哪哪有。我能藏什么啊。根本没有的事。」
任谁都看得出蹊跷。也难怪,虽说现在才发觉——尚赫实在不擅长说谎。每次撒谎都会这么明显…可偏偏当事人自己似乎毫无察觉。
但善佑并没有刻意追问。既然不说那肯定有相应的理由吧——怀着这样的想法,善佑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先把衣服穿上。该出门了。」
「嗯。我很快就能准备好。」
「是吗?那等我会儿。我也得吹干头发。」
「再怎么也不能这样吧…喂,尚赫啊。在群聊里发个通知。」
直到那时尚赫才回头看向善佑。善佑抓住这个间隙,用攥着的手帕轻轻擦拭尚赫的额头。虽然手帕很快就被汗水浸湿,但比起这个,瞪圆双眼紧盯着善佑不放的尚赫似乎更加惊慌。
「啊。好吧,快去快回。真是体贴入微呢。」
「但那时候大家都很善良。」
在斑斓绽放的回忆里,总是有善佑和珍善在一起。共同经历的时间累积了许多记忆,值得称之为回忆的特殊记忆也同样多。这样堆积起来的回忆,不知不觉延续到大学入学前夕,两人才闭上嘴。
「啊西八你这疯子?!」
把最后一把椅子嗖地推进桌下时,珍善伸了个懒腰。刚好合适——没错,故事结束得刚好合适。感觉就像是恰到好处的收尾。
*
「因为年纪小才那样啦。」
「…你过得不错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想再和你说话,但总是不顺利。」
酒馆营业时间临近了。
善佑不等尚赫回答就走到化妆台前坐下。刚解开缠绕在头上的毛巾,她那仍湿漉漉的白色长发就哗啦啦散落开来。尚赫呆呆地望着这一幕。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不真实。虽然尚赫已经见过多次,但每次看都觉得新鲜。那种百看不厌、每次都焕然一新的模样。
「啊,是善佑。」
「在这儿干嘛呢?」
「早发过了。」
「我们也是同龄人啊。」
「啊,谢谢!」
尚赫已经在群聊里发了诸如「都不来是吧」「赶紧的」「酒吧不用开了吗」这类消息。但已读数字飞快上涨的同时,回复却寥寥无几。仅有的回复不是今天突然有事,就是太累了,或者身体不舒服…总之都是来不了的借口。
吹风机轰鸣着喷出冷风。手指像梳子般抓挠着头皮轻轻按摩,将头发拨到一侧吹干,又换到另一侧,等手指大致理顺后,才用梳子仔细梳理着发丝的样子。
镜子里的善佑正望着尚赫。虽然手上不停地拨弄着头发试图阻止,但那视线却始终静静凝视着尚赫。在那清澈的目光下,尚赫不自觉地缓缓垂下了眼帘。
「所以就这样了?真的太离谱了。」
越想越火大。怎能自私到这种地步?虽然默默做着开业准备,善佑心里早已怒火中烧。不,怎么能这么做。虽然不是自己的事,但好歹也是系的活动啊。是自己要待四年的本系事务。因为身体有点累就全溜掉,说要逛庆典就翘班,这样那样全跑光的话到底算什么?早知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别办。
镜中映出的善佑模样本人恐怕无从知晓。专注吹干头发的姿态如何倒映在镜中。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多么迷人。吹干后才会浮现的微小笑意。那抹悬在弯弯翘起的唇角边的笑靥美得令人心颤。
尚赫压根没给善佑半点目光。只是专注地核对,再把结果记到笔记本上。如此反复的尚赫。而盯着这样的尚赫,善佑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总之事已至此,在接近四十名的系同期生中只来了十六七人,其余由二年级前辈们帮忙撑场。与其干等着,不如就用现有人手设法先开业,于是决定让到场的学生们先全力投入开张酒馆。
善佑和珍善在大厅里反复将桌子推回原位并拖了无数次地板。幸好厅堂不算大,要是再宽敞些就更棘手了。
「现在休息会儿吧…哎哟。」
善佑向那个朋友打完招呼后就又嗖地钻了回去。既然尚赫不在这儿,也就没有继续待着的必要了。虽然善佑转瞬消失的背影处仿佛传来口哨声,但反正都无所谓了——毕竟尚赫才是最重要的。
「汗?为什么出汗?」
「你也是这年代的人啊…」
善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原本是按大人数筹备的,如今要用不足三十人来准备绝非易事。从冰箱冰柜取出食材进行烹饪准备已是难题,搬运酒箱更非寻常工作。
善佑撇下撅着嘴的珍善,挂着尴尬的笑容拐进休息室后方。她记得所有酒箱都堆在那里,尚赫应该也在附近。果然刚拐进去就看见几个男生刚搬完酒箱,正浑身汗淋淋地喘着粗气。
「尚赫进厨房了。说是去清点剩余食材。」
「我、我初中时抢我钱的大姐头就长这样…」
「辛苦啦。」
「去哪儿啊?」
「…汗都要凉透了。」
「还没好吗?」
珍善替尚赫说出了他想说的话。其实善佑也想这么说。该来值班的人有一大半都没出现。马上就要到酒吧营业时间了,连说好负责后厨的家伙们也几乎都没来。
果不其然厨房里的尚赫正开着冰箱门,边清点物品边往笔记本上记录着。从大葱、洋葱、胡萝卜这类蔬菜开始,到正在解冻的冷冻肉类。默默注视着逐一翻找检查的尚赫,善佑的嘴唇渐渐气鼓鼓地撅了起来。
善佑对先认出自己的朋友挥挥手,目光扫视着四周。看她似乎在找尚赫,另一个朋友开口道。
「没有,马上就结束了。怎么了?」
「他们真的太自私了。」
珍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确实挺累的。收拾桌子整理椅子还要全部擦干净。期间其他几个女生也卖力地刷洗着地板,该干的活总算都干完了。善佑静静看着这样的珍善,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她说道。
「啊,是善佑啊。在确认食材呢。」
从那时起,两人的回忆就不再共享。善佑的回忆属于善佑,珍善的回忆属于珍善。彼此回忆中不存在对方的部分逐渐增多,如今几乎已消失殆尽。
「只是善良而已。」
「我也一样啦。总觉得对你很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啊——现在都结束了。」
「就是想帮你擦擦汗。站在冰箱前面会着凉的。要是着凉了再擦还有什么用。」
「珍善啊别管了先干活吧。骂那些不来的人他们就会来吗?」
「呃…有点事。」
「我去个地方就回来。你先休息会儿。」
「哈…真是,这年代的人太过分了。」
「话虽如此…不过想起高中时光还挺开心的。」
尚赫看到这副模样,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