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一个故事究竟是悲剧还是喜剧,你、我,甚至任何人都无从知晓。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做出明确的区分。生活只是夹杂着多种味道,向前流淌而已。我决定去面对。一如既往,生活向我走来多少,我就感知多少。
——摘自孙元平《杏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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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赫的体力其实相当好,只是被身上的赘肉掩盖着,平时看不出来而已。甚至在工地现场连俗称"곰방"的高强度作业都能应付自如,搬运重物在同龄人中也毫不逊色。(*『곰방』,源自日语「小运搬 (こうんぱん, kounpan)」的韩国词汇,特指在建筑工地上的重体力劳动,被认为是「硬核」或「超强度」的体力活。)
善佑就算再重说到底不也是个女孩子嘛。无论是骨骼结构还是肌肉密度,总之抱着善佑坚持对尚赫来说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在当下这个瞬间,尚赫遇到了相当棘手——完全始料未及的难题
「姿势没摆好…!」
尚赫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在内心呐喊着。一开始姿势就没摆对。左手托着善佑的膝弯倒还好,问题是右手。横穿过善佑背部托着倒不是费力——反而正合适。但那只手的指尖,隔着那件蓬松柔软又毛茸茸…触感相当结实的内衣,反而因为是指尖能更加敏锐清晰地感受到那团软肉的触感。
用力按压手指,指尖便传来柔软的触感。伸直手掌,手腕的肌腱就发出哀鸣。适度弯曲,掌心附近又会感受到那种触感。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手掌碰到善佑乳房的感觉。
「哈,真要疯了。」
其实如果仅止于此倒也罢了。善佑似乎毫不在意,尚赫只要装作不知道就行。但问题不止于此,环抱着尚赫脖子紧贴过来的善佑的脸,此刻正贴在尚赫的后颈上——
从鼻子和嘴巴呼出的温热气息,以及每次呼吸时从善佑身上传来的微微混合着汗味的桃子香气。尚赫每次呼吸时窜入鼻腔的这些简直让人疯狂。不仅如此,像要挂上去似的紧贴着尚赫,那压迫胸膛的沉重质量块的触感——
「喂、喂啊…忍住、必须忍住。一定要拿到三等奖才行啊?」
尚赫无法回答。每当善佑说话时,呼吸就会扑到耳边。含着微微热意、如春风般温暖的气息搔弄着尚赫的耳廓。手里是她乳房的触感,耳边被善佑的吐息撩拨着,再加上尚赫的胸口被善佑的胸脯紧紧压住,简直就是四面楚歌。结果就是,尚赫身上某个不受意志控制的部位正引发着不可挽回的后果。
「咿呀?!」
善佑的尖叫声划破了暮色初临的天空。
「…你还是从肌力训练重新开始吧。」
善佑冰冷的声音让尚赫叹了口气。八对中的第六名。结果只拿到参与奖——一卷卫生纸套装。搅拌机变成了卫生纸,善佑的表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即便如此,善佑也没有一味责怪尚赫。她自己也并非毫无自觉。看看同场的其他女孩们,别说和善佑身高相当了,连相近的都没有。清一色比善佑矮将近一个头,全是娇小可爱的类型。
「对不起。」
看着尚赫反复道歉的模样,心就不知不觉软了下来。谁让我个子高胸围大分量重呢。这高挑身材和丰满胸部算什么,又不是缺陷,说不定还是优点呢。所以搞成这样也不全是尚赫的错吧。
「但为什么那么快就摔倒了?不是生气,就是单纯好奇。」
戒指。那枚戒指在善佑的手指上闪闪发光。这样戴着的戒指有两枚。一枚是尚赫准备的戒指,还有一枚是善佑准备的戒指。两枚戒指并排占据手指的模样,仿佛在告诉人们现在两人的心意已经相通了——
「果然还是有点早。」
「要吗?好啊,那样不错。」
对所谓家人毫无留恋的尚赫。他坚信世界是独自生存的地方,家人不过是碍事的存在。金钱即力量,赚钱后悠然独居直至搬进养老院终老,是尚赫的愿望也是计划。
他用颤抖的手打开戒指盒。单看氛围简直像在求婚,但尚赫根本不在乎这些。倒不如说就算是求婚也无所谓。
因为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该说什么才好,其实就算有话想说,在这份令人胸口发紧的汹涌喜悦中也无法开口。若不紧紧咬住嘴唇仿佛就要飞向天际般,善佑怀揣着这份澎湃的心情小心翼翼说道。
尚赫偷瞄着善佑的侧脸。那张因俯瞰喜爱艺人表演而悄然微笑的脸庞实在可爱。哼着歌的挺拔鼻梁也好,轻声跟唱时翕动的饱满嘴唇也罢。澄澈的黑瞳里盛满舞台灯光,正闪闪发亮。
这一切因善佑彻底改变了。从初遇时就投缘的善佑。如今善佑经历的种种,对尚赫而言已非他人之事。善佑的事就是尚赫的事,善佑如今也是尚赫想守护的人。即便是不一味依赖尚赫的坚强善佑,尚赫仍想守护这样的他。
于是他们爬上昨天坐过的那个山坡,小心翼翼地找好位置坐下。这里是酒馆聚集的帐篷后方,几乎没什么人,喧嚣褪色后只余下庆典的欢腾。善佑和尚赫并排坐着,眺望下方尽收眼底的表演场。
「就、就…因为这个原因?」
「估计要放烟花了。尚赫啊,你知道要放烟花吗?」
意外地位置很好。俯瞰的操场正在进行烟花秀的最后准备。发射台陆续架设完毕,围栏圈出了安全距离。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位置堪称绝佳。但即便身处观赏烟花的绝佳位置,善佑也好尚赫也罢,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第三发烟花亮起LED闪光。确认之后,尚赫缓缓起身。手中握着戒指盒,善佑的视线随之投向尚赫。看到站起来的尚赫,善佑也懵懵懂懂地跟着别扭地站了起来。
「…说实话也行吗?」
想到一块儿去了。彼此想到一块儿去了。善佑也想给尚赫戒指表达心意。尚赫也是。同样的想法和同样的行动。还能有比这更好的吗。
善佑闻言点了点头。尚赫应该不是力气不足,也不是耐力不够。那就是有别的问题了。有短板就该针对性锻炼才对。
「让我,能留在你身边。」
「就是今晚呀。今晚,请温柔地对待我。」
尚赫再次下定决心。胸腔里怦怦作响的心跳早已盖过了庆典的喧嚣。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寂静中,尚赫不停舔着嘴唇,拼命试图平息剧烈跳动的心脏。
尚赫偷偷瞥了眼善佑的脸。虽然眼神看起来呆呆的,但善佑也正紧紧搂着自己的肩背包仰望烟花。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在看到这副模样后又开始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
主持人又叽里呱啦喊了一通,留在表演场的观众们大声回应着。虽然听不太清,但大概是在说烟花秀马上就要开始了之类的话吧。尚赫咕嘟咽了口唾沫,再次定了定神。不是第一发烟花,至少得等到第二发、第三发的时候气氛才会热起来。
「我、真的都准备好了。」
尚赫也立刻点头回应善佑的话。既感激又欣喜善佑率先打破那令人尴尬的沉默。总之是种微妙复杂的感觉。尚赫和善佑环顾四周,很快发现没有空位,顿时沮丧起来。
澎湃的感动涌上善佑心头。这样的日子,虽然过往岁月只留下痛苦的痕迹,但唯独今天并非如此。或许正是为了今天,才经历了那些痛苦的时光。对于失去家人、失去朋友、沦为孤身一人的善佑而言,此刻唯一向她伸出援手的人正在向她传递心意。
演出正进入最后致辞环节。艺人们向高呼安可的观众用力挥手退场,主持人上台扯着嗓子喊些什么。麦克风声混在庆典的热闹中听不真切,但看到周围架起的围栏,要做什么已很明显
「什么准备…?」
「要不要去昨天那里?就是那个小山坡。」
「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坐着休息?好累啊。」
「早就知道了吧。善佑你不知道吗?」
「…今天一定要。」
「我已经准备好了。」
「戒指,亲手给我戴上吧。是情侣戒指吧?」
演出场地从入口处就挤满了人。来了不少受欢迎的艺人,而且不仅唱一两首歌,安可环节也花样百出,导致看演出的人越来越多。要拨开人群挤进去才能远远看到表演,但善佑和尚赫都没热情到那种程度。
给善佑的手指戴上戒指时,尚赫注视着她。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眸里,不知何时已闪烁着星光。
「手指老是碰到你的胸部。我的胸口贴着你的胸口…」
「善佑啊。」
善佑是个有伤痕的人。指的是那个永远开朗、毫无阴霾的人突然被扔进泥潭的那种伤痕。尚赫没想过自己能拥抱这样的伤痕。毕竟人贵有自知之明,而尚赫不是能治愈他人伤痕的那种人。但至少是个能陪在身边的人。尚赫自认为,当善佑痛苦或艰难时,自己永远能守护在他身旁。
- 咿咿…啪哇砰!
「…啥?」
「想到一块儿去了,两个人。」
善佑的瞳孔转向尚赫。看到映在那双眸中的自己,尚赫深深吸了口气。活到现在,他从未想象过自己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求婚?」
「不然还能有啥原因…说实话你又不算太重。抱一小时都没问题。要不是那个部位…」
善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反而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一言不发地望着尚赫。那双大眼睛里泪水汪汪地涌上来——善佑突然把手猛地插进自己的肩背包里。然后掏出来的,是和尚赫拿出来的相似的戒指盒。
「是啊。」
取出戒指递给善佑。那双瞪得像灯笼般的眼睛看看尚赫,又看看戒指。那无处安放的游移眼神,仿佛在诉说善佑有多震惊。
「那也不错。」
不知为何显得慌张的善佑。就连平时总背着的肩背包也换到了胸前,虽然眼睛时不时偷瞄尚赫,但慌乱的神色显而易见。
对于善佑的提问,尚赫爽快地点头回应。烟花秀,怎么可能不知道。在那烟花秀达到高潮时准备的东西,不可能不知道。
「——你。」
「我还没准备好。」
此刻他们正前往演出场地。时间已近尾声,浅淡的暮色正站在深黑夜幕降临的边界线上。因为善佑喜欢的乐队即将登场,两人不约而同地并肩走向演出场地,都觉得非看不可。
尚赫把背包转到身前,将手伸进包里。指尖触到的戒指盒依然躺在原处。偷瞥着这枚举世无双的戒指的主人,尚赫突然感到心跳加速。
「你这个傻瓜。你这个笨蛋。虽然我也是真傻,但你也是个傻瓜…」
至少不会让你在泥潭里独自挣扎。无论你哭泣、欢笑、艰辛还是痛苦,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期间只有沉默笼罩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所以只是闭着嘴默默走着。
尚赫的脸也涨红了。他大概知道自己说了羞耻的话。但那是事实。善佑的胸部如此强烈地刺激着尚赫,这种事必然会发生。可以说是必然的。
烟花仍在砰砰作响地向四面八方挥洒绚烂。尽管声响相当大,但无论是尚赫还是善佑,此刻都听不见任何声音。
善佑含着泪笑了。灿烂地笑着,她打开了戒指盒。在星光下闪闪发光的盒子里,有一大一小一对戒指。
「艰难时刻。随时。」
「你身边…可以留个位置给我吗?」
「我、啊、知道的。」
之后气氛彻底冷了下来,很不自在。善佑这边对尚赫的话难掩尴尬,尚赫那边也后悔自己过于直白。
第二发的焰火。明园大学的校徽在渐暗的天空中消散,五彩斑斓的花朵随之绽放。尚赫望着那焰火,从包里紧紧攥住戒指盒。担心手上是不是已经沾满汗水,他抽回紧握的手在裤腰上蹭了蹭擦干汗渍。
面对尚赫小心翼翼的询问,善佑回答道。
「我没问题。」
一座发射台上的LED灯开始闪烁。紧接着,砰!随着一声巨响,烟花高高蹿上天空。嘭啪!像是把玩具枪声放大了几十倍的声响中,明园大学的校徽在夜空中绽放。黄色、蓝色、粉色交织的华丽烟花铺满了整片天空。
说的应该就是那个能俯瞰表演场的山坡吧。听到尚赫的话,善佑也喜形于色。虽然心里有点介意离系里的小酒馆不算太远,但又能怎样呢。反正周围也没有碍事的人,自然无所谓了。
善佑只是不停地抿着嘴开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唯一确定的是,实在太羞人了。只有这点是确定的。
年轻的他们自然有着年轻的气血。因这气血而彼此碰撞丝毫不奇怪。但伴随这气血而来的冲动也夹杂着羞耻与尴尬,当气血与冲动消退后,留下的只有羞耻与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