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感到,云层后面,月亮大概就在某处。
——摘自赫尔曼·黑塞《德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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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上交织的车头灯浪涛让夜晚的时间黯然失色。在中餐馆虽没待那么久,但对雨柔来说已足够让醉意明显上涌。对雨柔来说也足够打完那通电话。足够让她脸色不太好看地说该回首尔了。当泰民问能否同行,经过良久犹豫后答应下来,这段时间也足够了。
车内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向来整洁的她此刻浑身酒气,雨柔歪着头望向车窗外,泰民也沉默地紧闭双唇专注驾驶。
车子即将进入首尔。道路上往来车辆愈发频繁,再往前就该说是首尔市区了——但越是如此,雨柔胸口就越发堵得慌。
「…反正迟早要见面的。不过是提前了些而已。所以本质上没变化。反倒正好。」
延宇问能不能见一面。雨柔本想推说正和学生在一起,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答应。不知为何会这么回答。但觉得应该如此。所以说,别再拖延了。现在是该做个了断的时候。
与延宇的婚姻如今已成为无需再提的事。雨柔很清楚这个事实。延宇说过他收到了法国精英大学的教授聘书,即便雨柔和他分手,也不必担心他会回到那种寒酸的生活。
他会走他的路。无论雨柔在不在身边。但相比之下,雨柔到底做错了什么?至少对延宇来说雨柔并没有做错什么。可延宇在那短暂的时光里,仅凭寥寥几次见面,就如此自然地凿穿她的生活并留下了痕迹。
教会雨柔孤独为何物的人。总以为自己始终独处的雨柔,其实原本也并非真的孤单。从善美开始,父亲也好学校也罢大多时候都有人相伴——但永远锁闭心门,始终独自伫立在冬日荒丘上的雨柔。
为那样的她披上毛毯的人。让她意识到身边有人存在的人。告诉她独处时会寂寞无聊的人。也让她明白与人交谈是快乐的事。同时,也是给予她伤痛的人。
对那样的延宇,雨柔怀有复杂感情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那样的人怎能轻易忘记呢。那样的人,怎能如此轻易地——
「雨柔小姐。」
雨柔用朦胧的视线,用摇曳着满满热浪的视线望着窗外,转过头看向泰民。这是代替回答的动作。我在听,请说吧——
「您想说什么呢?」
面对泰民的提问,雨柔闭上了嘴。那微不足道的酒精毫不留情地搅乱她的思绪且不肯归位。明明是不太爱喝的酒。是因为昨晚喝了今天又喝吗。虽然不知道原因,雨柔闭着嘴沉默地想着。
这分明是越界的问题吧。当然应该到此为止的问题吧。但若真要如此,在泰民说要跟来时就应该拒绝的——事到如今,果然已经太迟了吗。
「…是要说分手的事。」
「是这样啊。」
泰民出乎意料地爽快点了点头。他的回答里,也包含着早已预料到这件事的意味。并不怎么惊讶,早就预料到了,全都知道了…包含着这种意味的话语,微妙地让雨柔感到不快。
门铃声传到这里。看见雨柔走进门的身影。一直低着头的延宇抬起头看向雨柔。延宇脸上泛起红晕。雨柔脸上仍带着冰冷神色。
「…我并不是那么好的人。是个半吊子女人。」
「…我是说,站在教授身边的人,不能是我吗。」
「…教授,答复呢…?」
「明明已经踹开过那么多人,现在看起来又要踹开谁了吧。」
正犹豫着要说什么的雨柔刚动了动嘴唇,这时她的包里传来了震动声。
「我会考虑的。」
「我不在乎那种事。就算大十四岁也没关系。」
「我比泰民先生大了四岁呢。」
本来形象在泰民眼里就不怎么样的延宇,偏偏刚才又因为那通不合时宜的电话毁了表情。泰民怎么看都觉得延宇不顺眼,一下车就拉开副驾驶门说道。
没错,就是那张脸。泰民想着。这就是他至今所见的白雨柔,在学校时的脸庞。泰民安下心来,重新回到驾驶座。
两周以来每周六与泰民的约会中她感到快乐,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但即便如此,此刻她仍无法立即作答。在决定人生大事时,雨柔现在的年龄已不是能轻易做出抉择的年纪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行吗?」
「并非如此。」
泰民默不作声地咔嗒操作着拨片换挡。当档位降低一档时,嗡——引擎声变得更响了。他不想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说出可能有些尴尬的话,所以故意制造了噪音。
「…对不起。我并不是要冲泰民先生发脾气。今天一整天,或许上周也是。对包容我任性的人说这种话实在不应该。」
「并非如此。」
「我认为没有理由我不行。教授是变异者还是什么我都不在乎。反正我也不知道您以前的样子。也不好奇。所以我也想站在教授身边。不是作为弟子,而是作为您的恋人。」
「我这副样子看起来很可笑吧。在泰民先生眼里。」
听到这话雨柔忍不住笑了出来。
「并非如此。」
雨柔没有回答。他以为她是不是睡着了,用余光瞥了一眼发现并非如此。她通红的脸庞分不清是因为害羞还是尚未消退的醉意。
泰民就这样望着雨柔的背影。心里虽想一起进去,但那并没有泰民的位置。延宇和雨柔的关系理应由两人自行处理,他不能插手。那里,没有泰民的位置。
「并非如此。」
- 叮铃…
虽然知道雨柔的回答不会让他满意,泰民还是闭上了嘴。现在对雨柔来说重要的不是这个。如何了断前缘才是重中之重。所以等那件事结束后,时间会站在泰民这边。
泰民暂时屏住了呼吸。雨柔对他说可以一起去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泰民也不是第一次见延宇了,但他知道以这种事为由去找人并不合适。雨柔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才同意和泰民一起去的呢。
要说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似乎并没有。接连掠过的路灯苍白的光芒将车内微微照亮又随即远去。照在泰民脸上,也照在雨柔脸上。反复投射又消失的路灯光芒,以及影子。在这光影交错中,泰民经过短暂的犹豫后终于开口。
「说什么独身主义,现在看起来又要踹开别的男人了吧。」
雨柔用凶狠的眼神瞪着泰民。不知为何,胸口突然涌上一股无名火。因为泰民也是人啊,所以。当泰民也用那样的眼神看向雨柔时,先悄悄移开视线的意外地竟是雨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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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这么说您了?说什么半吊子。不,反而这样更好。对我来说您就是完美的小姐。」
「要是大十四岁我都四十多啦。吴教授可不会坐视不管的。」
「等您谈完务必给我个答复。」
「就是字面意思。」
见面地点定在延宇家附近的咖啡厅。实在没勇气去那个寒酸破屋的雨柔,把约定地点定在了延宇家巷口的咖啡店。当两人停车时,透过店铺正面的玻璃能看到延宇已经坐在里面。
「平时总是那么高高在上地走来走去,现在这副惨样看着很解气吧。」
「除了说并非如此就没别的话了吗?」
雨清爽利落的回答。或许醉意已经消退不少,声音很清澈。泰民等待着雨柔接下来的回答。但即便如此,回应仍未到来。
「我并没有那么想。比起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