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故事给我一个教训:不该轻率认定自己总能替他人解决问题。我凭什么擅自评判别人人生中什么才是正确的?
——摘自埃伦·德·维瑟《拯救生命意味着什么》
(*그녀의 이야기는 타인의 문제를 내가 항상 해결해 줄 수 있으리라고 섣불리 판단해서는 안 된다는 교훈을 남겼다. 다른 사람의 인생에서 무엇이 옳은지를 내가 뭐라고 함부로 재단할 수 있겠는가?
ㅡ 엘렌 드 비세르, 「사람을 살린다는 것」 中)
*
坐在圆盘凳上,雨柔直勾勾盯着延宇。坐在沙发上的延宇见状尴尬地笑了笑。那笑容,真是虚无。就像徒然绽放、无人欣赏便凋零的花,那般虚无的笑容。
「好久不见,延宇先生。」
「是啊。雨柔小姐过得还好吗?」
说是寒暄更像是例行问候,这时服务员走近询问点单。巧克力拿铁,要热的。雨柔这么点单后,延宇只是随便要了杯今日咖啡。服务员记完单离开,座位上又陷入沉寂。
音乐流淌着。在古典乐萦绕的空间里,两岸般分隔而立的两人相视而立。以问候作结。对话再未延续。
「我的联络,您久等了吧。」
「…是啊。等着呢…嗯。」
「我也需要整理的时间。」
雨柔变回了往常的她。冰冷、理性、锋利。那个自有准则、划有界线、对越界者毫不留情的她。如今连延宇都不再例外,即便迟钝如延宇也察觉到了这点。
「那、我考虑了很久。」
「嗯。」
对延宇的话语,雨柔的回应总是简短。说吧,我在听——维持着这般态度的她让延宇有种仰望千里高墙的错觉。
「结婚,果然还是勉强吧。」
「应该是吧。」
两人面前各自摆着一个杯子。虽然现在已是暮春时节,初夏将近,但杯中升起袅袅热气的景象,与这个季节的氛围多少有些不协调。就在这氤氲的热气不断升腾,又逐渐消散之际,雨柔开口了。
「…看来您终究没能找到我们必须结婚的理由呢。」
那终究,是终结。
说这话时雨柔内心仍怀有期待。倒不如说,没错。倒不如延宇对雨柔说爱她,说要永远陪在她身边挽留她。若是那样,雨柔…会欣然让延宇留在自己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雨柔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张了嘴,又闭上,动了动,呼——地浅吸一口气。即便如此雨柔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说努力过毫无意义。没有结果的话连努力的证据都没有。嘴上可以说努力过,但什么都拿不出来给人看。
「…那样,真的不会后悔吗?」
与无法客观看待自己情绪的雨柔不同,泰民早已习惯自我审视。因此他非常清楚此刻感受到的意味着什么。没错,这就是嫉妒。那种在多数情况下被描述为黑暗浑浊又丑陋的情绪——嫉妒。
「…突然想吃点甜的,要不吃点华夫饼什么的。」
「我…啊。」
雨柔欲言又止地凝视延宇。延宇也摩挲着杯子露出淡淡笑意。
即使到了外面,两人交头接耳的样子看起来也依然不算糟糕。延宇对雨柔说了些什么,雨柔点点头,延宇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光是看到这个,泰民就气得眼里直冒火星。他紧紧握住方向盘,深呼吸以压制翻涌的怒火。
「后悔…会的吧,大概。」
「…连归期都没有的爱情真是悲伤啊。不知何时能回来,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回来。要我这样呆呆地望着等待,我实在有些焦躁不安。」
不是假话,是心甘情愿那么想的。延宇虽然有点迷糊,但看见那个人就觉得是个好人。雨柔要是想办法的话,完全能——但那种想法,随着延宇的话语继续下去,很快就消失了。
「…就算我们结婚了最终也会不幸福。因为爱情终究只是口袋里的硬币。给出去,给出去,不断给出去…如果不重新补充的话总有一天会耗尽的。就算我曾经爱过雨柔小姐,也迟早会有耗尽的一天。结婚…终究只会走向破灭吧。」
「无法理解——」
「…我的爱意,有没有传达到雨柔小姐那里呢?雨柔小姐能感受到吗?我不知道。这不是在说雨柔小姐不好。我知道是我不足,全都明白。但曾想过…如果雨柔小姐能对我稍微,稍微多一点关心就好了。」
「可以这么理解。」
「谢谢你,泰民先生。」
「…是的,说实话,我没找到。毕竟,我也是男人啊。作为入赘女婿,连姓氏都要改掉…这样过一辈子虽然轻松。但若是以白延裕的身份活着,或许可以。可如果能成为Grand Ecol的教授…我也。」
珍惜的人就该好好对待。反过来说,或许现在对延宇而言雨柔已不再是珍惜的人了。泰民这样努力往积极方向想着,按捺住沸腾的激烈情绪。
咖啡店的门开了,雨柔走了出来。紧接着延宇也出来了。两人之间的氛围看起来并不算太糟。所以坐在驾驶座的泰民只是静静坐着观察这一幕。虽然想立刻冲出去的念头像烟囱一样直冒,但那里并不是他该介入的场合。
雨柔用茫然的表情望着延宇。即便承受着她这样的目光,延宇脸上那淡淡的微笑依然没有改变。
然而泰民此刻正客观地看待那份嫉妒并压抑着它。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那不是他该插足的场合。
「连归期…都没有的爱情吗?」
其实,她虽然嘴上说着会努力——说要努力,但什么都没做。朋友间的相处?那种事根本称不上努力。就连那件事她也没能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必须借助他人之手,而且即便那并非她一个人的问题,结局也并不美好。
几次,香烟随着明亮的火光闪烁,延宇在烟灰缸里捻灭了它。只见雨柔走近那样的延宇站着,伸出手轻轻掸了掸他的衣角。
*
通往雨柔别墅的路上车越来越少。不愧是富人居住的地区,比起喧闹,幽静宁谧的感觉逐渐浓厚起来。再往前开一段,商业区也会变得相当安静的时候,雨柔轻声开口了。
泰民回到车上,轿车随即驶离店铺。平缓地下了坡重新回到公路上,目的地是雨柔的别墅。开了好一阵子车,雨柔也一直没说话。泰民也没特意开口。
「明知会后悔也要那么做吗?」
雨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在做深呼吸。绷着脸的她走向车子,泰民下车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望着沉默点头的延宇,雨柔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巧克力拿铁。尚有余温的拿铁甜得无可挑剔,正是雨柔最喜欢的那种口味。虽不是甜到脑浆融化的暴烈甜度,但她同样钟爱这种沁入心脾的甘甜。
泰民目睹了全过程。仅因那不是他该插足的场合,泰民便坐在驾驶座目睹了这一切。他目睹了一段关系最终迎来终结。
对着露出苦涩笑容的延宇,雨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从他那里得到的是爱意、是关心、是表白,但自己确实没给过什么回报。虽然想过要努力但连这点都没能做到,所以雨柔什么回答都说不出口。
延宇笑了。雨柔没有笑。说了些什么的延宇轻轻点头致意后转身走上山坡。雨柔静静望着他的背影,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延宇的背影消失不见。
相比之下,此刻延宇的回答令人费解。会后悔,明知会后悔。即便如此仍要选择,这是极不理智的行为。明知是条后悔路为何还要走。为何要做这种选择。
能够理解。那是当然的。世上哪个男人、至少生活在大韩民国的男人会愿意抛弃本姓改随妻家姓氏呢。俗话说有三斗糙米就不寄人篱下。既然现在有这种扬名立万的机会,产生其他贪念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面对延宇的话语,雨柔终究没能回答。因为从延宇口中听到了完全意想不到的话。到底在说什么呢。我明明,确实努力过了。为了爱上柳延宇这个男人,为了尝试付出感情,我已经竭尽全力了。难道我的努力都没有意义吗。
「您是说能以艺术家的身份活下去吧。用自己本来的名字。」
「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