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情断义绝,并不需要什么具体的理由。就算表面上有,也很可能是因为心已经离开,才在事后编造出了那些借口。因为倘若心没有离开,当将会导致关系破裂的事态发生时,理应有人努力去挽救。如果没有,说明其实关系早已破裂。
——摘自东野圭吾《解忧杂货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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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从医学角度来说,高龄产妇的基准年龄据说是35岁。这是不变的真理,是通过漫长岁月积累的庞大数据库计算出的结果。胎儿受母体年龄影响很大——
「目前还不用担心。您变异才14年,还没到顾虑高龄产妇的时候。未来三四年都完全没问题。」
在明园大学附属医院妇产科教授的特诊结束后,雨柔轻轻舒了口气。这不就是几天前在定亲宴上也小心翼翼提出的话题嘛。毕竟年纪不小了,雨柔主张尽快结婚。而泰民父母则提出等完成学业再结婚更体面。
最好尽快举行婚礼,然后生个孩子——雨柔虽然自己提出了主张但说实话还是难掩尴尬。这也难怪,毕竟看后事必然要伴随性行为不是吗。想到要和泰民做那种事,虽然不至于恶心反胃,但终究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抛开这些不谈,现实来看雨柔的意见更合理。但泰民连大学都还没毕业,雨柔又希望他读完研究生,所以要孩子也得看准时机。而且这些现在都还太早,所以才会来做检查。
「变异后身体器官会全部重组。子宫状态非常好。完全不需要担心呢。」
看起来年过五十的中年女医生抿嘴笑着,把检查单递给雨柔。雨柔不是医生,看了也不懂,但既然递过来了,她还是伸长脖子仔细看了看那张单子。
「准新郎今年多大年纪?」
「今年28岁。」
「哦…」
教授的眼神中流露出莫名的羡慕。那个嘛,不管怎么想都是那样。说的是年过三十的雨柔找了个二十多岁的丈夫。就像男人娶了年轻妻子会惹人羡慕一样,女人找了年下丈夫也会让人羡慕。只不过区别在于是否说出口罢了。
「要孩子的话应该没有任何问题。虽然不用担心高龄产子,但毕竟体力方面也需要考虑,最好在两三年内完成怀孕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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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三年啊…」
这样真的可以吗。雨柔边走向泰民等候的医院一楼自助餐厅,边扳着手指数。反复折中后商定的是明年冬天,大约十二月举行婚礼,那样的话到时候雨柔三十三岁,过一个月就三十四了,泰民也三十岁。
「嗯,应该没问题吧。」
在这期间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1层。门开了,正要去自助餐厅的雨柔被某人从后面呼地一把抱住。
「嘿咿?!」
因为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发出奇怪叫声的雨柔,自己先吓得捂住了嘴。然后回头一看,泰民正笑嘻嘻地站在那里。
雨柔微微斜睨着眼睛。明明觉得也没什么不同…泰民空洞地露出空洞的笑容,拿起装有巧克力拿铁的杯子递给了雨柔。
「您是在考虑单反吧。那个不行。抓拍宝宝的每个瞬间很重要。你看,点开相机应用都要等半天。是想错过孩子叫妈妈、爸爸的瞬间,然后后悔吗?还是换新手机啦。」
「…不难受吗?」
「能给我看看吗?」
「读博时期的话应该不算太久吧?」
「照片拍得真糟。」
「是啊,真是万幸。」
「本科时候买的。」
「但她说没关系。正如我所担心的,那、老…」
重新接过递还的手机时雨柔回答道,泰民数了数年份再次问道。
「在日本的时候买的。」
因为是开在医院内部的咖啡厅,外带的客人似乎比堂食更多。或许正因为如此,到处都有不少空位,两人得以轻松选到心仪的位置坐下。
泰民很自然地搂着雨柔的肩膀走着。而且还能很好地调节力度不让她感到不舒服,该说真是厉害吧。高个子的雨柔和比她更高的泰民即使搭着肩膀走路也像一幅画。
泰民喃喃自语着,反而雨柔像拨浪鼓似的摇着头。总不会是说比读博时期更早吧。
「需要拍照吗?」
听到这话,雨柔斜眼瞥了一下泰民。以前不会这样的,但最近泰民经常这样不经意地说些越界的话。虽然不至于让人不愉快,但总感觉有点微妙。
「…就选那个吧。」
「光能打电话怎么行啊。难道不拍宝宝照片之类的吗?」
「居然说翻盖手机,这是把人家当老年人吗…」
说到底也就这样了。 盯着屏幕上泰民照片的雨柔终究因不满意而删掉了它,当她用袖口胡乱擦拭相机镜头后再次举起手机时,取景框里早已塞满端着饮料回来的泰民。
雨柔默默地把手机递向泰民伸出的手。 她的手机交到别人手里,这其实是堪称第一次的事情。 不可能知道这点的泰民盯着相册里那张自己被拍下的照片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正当雨柔难以启齿时,泰民反而抢先截住了她的话头。就在雨柔也支支吾吾想说些什么的间隙,两人走进了咖啡厅。
对雨柔来说手机说白了就是应该有才有的东西,仅仅是拥有而已。 打电话、偶尔看消息、查邮件、确认行程,就这种程度。 没有更多需求。所以她也不需要多好的。比起握在手里的时间,塞在手包里的时间更长的手机嘛。
自助咖啡店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看着笑嘻嘻的泰民,雨柔终于像是要开口说话了-
雨柔的脸从那种白色变成粉红色,接着开始一下子涨得通红。依旧微微张合的嘴唇像是要嘟囔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像是蒙着雾一般…」
画质完全不合心意。对那种东西还不熟悉的雨柔看来画质也完全不好。正如字面意思就是张照片——仅仅是能看出拍摄对象的程度,这种画质不可能合心意。
「所以说就是读博时期对吧?那也差不多有5~6年了吧。不对,更短吗?」
「所以说抓拍瞬间很重要嘛。」
「起来吧,雨柔小姐。」
「我们去买手机吧。」
「干脆用功能机算了。」
「删掉啦!」
差不多有10年了吧?不对,不是更久了吗?手机这种东西能用这么久的吗…?系统更新什么的应该都不行了吧…?抱有疑问的泰民有些懵了——但随即又理解了。笔记本电脑也是这样,奇怪的是雨柔对这类电子设备非常不关心。就连用蓝牙耳机这件事本身都让人惊讶。总觉得白雨柔就是会用有线耳机的那种形象。所以这样的人用一部手机十年,或许也说得通吧。
「通话很顺畅。」
「哦,有这个呢。巧克力拿铁。这个怎么样?」
雨柔哭笑不得地噗嗤笑了出来。换作以前这绝对是要扇一巴掌的事,但看着泰民这样笑着竟也生不起气。真是长足的进步啊。
听到这话雨柔顿时语塞。岂止是语塞,面对泰民突然抛出的炸弹般发言,她只是像金鱼般张合着嘴。似乎想反驳什么,手悬在半空,手指无所适从地扭动着。虽然一举堵住了雨柔的嘴,但泰民并未就此打住。因为,捉弄雨柔实在别有一番趣味。
- 咔嚓.
「是吗?那么就明年冬天举行婚礼吗?」
「嗯?」
「…说是没问题呢。」
「这个还好用着呢。」
「留学时期买的。」
「那我——」
「…倒也不是。」
「这到底…画质。这手机什么时候买的?」
想说她是『高龄产妇』,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对于一向理性冷静判断的雨柔而言,高龄产妇不过是个非常明确的现象,本没有说不出口的理由。但那句话终究没能说出来。原因显而易见——正是雨柔也心知肚明的,那份羞耻感在作祟。
雨柔望着泰民说要下单取饮料而走向柜台的背影。凝望间,她从手包里掏出手机,悄悄拍下了他的背影。
「说了什么?」
那期间泰民拍了雨柔的照片。 转着圈展示的照片里,明显带着慌张神色、连脸蛋都红得像盛开红花的雨柔——那副傻乎乎的样子被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