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喜欢你
只是属于我自己的心意而已
而这仅我一人的思念
便早已漫过河堤……
——摘自罗泰柱《我对你》(*国内收录出版的叫《像看花一样看着你》)
*
出乎意料地是冬季婚礼也颇具情调。尤其是在飘着白雪的冬天,而且还是12月24日举行的婚礼,对当事人来说可谓是莫大的祝福。在这个漫天飘落白色祝福的日子里,连宾客们踩着烦躁、愤怒、嫉妒与眼红献上的祝福也是如此。
「紧张吗?」
「呃,有点。而且好饿…」
嘟囔着的善佑虽然早已尽显疲态,但新娘妆的魔力实在强大,连那点疲态也都消散在了明媚的笑容之中。
此刻外面想必善佑的父母和准新郎尚赫正忙于接待宾客无暇他顾。善佑能这样穿着婚纱坐着已算幸运,比起凌晨就去店里换装化妆、一刻不停接待贺客的尚赫,她反倒轻松些。
「总得吃点东西吧。你不是说在减肥所以都没好好吃饭吗?」
珍善的话让善佑也皱起脸。瞬间皱了下脸,又怕妆花掉,善佑立刻恢复笑脸。那速度之快让旁观的珍善都目瞪口呆。这根本是只狐狸精啊,让人忍不住这么想的程度。
「就是啊,你看这礼服,看这收腰设计。这真的不过分吗?」
「挑这件的人不是你吗。还能怪谁?」
珍善的话让善佑立刻闭上了嘴。话倒是没错,说这件礼服漂亮而选中它的人正是善佑自己。尚赫还说过有必要这样吗,选件稍微宽松点的不是更好吗。坚持认为紧身的反而能凸显礼服各种装饰的人正是善佑。所以也确实怨不得别人。
「稍微等一下。稍微垫垫肚子不就行了嘛。」
「那倒是。」
珍善绕到善佑身后掏出手机。珍善一边给那个还没到场的人打电话,一边用手啪啪地抚平有些压皱的面纱展开褶皱。这得多费功夫啊…
「啊,您好?我是珍善。您到哪儿了?啊,在一楼是吗?太好了!善佑说肚子饿了。能麻烦您买一两个三角饭团吗?还有水。嗯,嗯嗯。谢谢您!」
听着珍善通话的声音,善佑暂且松了一口气。过去的三个月,真是一段残酷的斗争时光…即使面对尚赫「还减什么肥啊」的挖苦,善佑也固执地以饮食疗法为主坚持运动,熬过了这段艰苦的日子。这还不够,就在三天前,她还进行了只靠水煮蛋、鸡胸肉和原味酸奶勉强撑过一天的强行军。
「你到底节食了多久啊…」
「谢谢您,教授。多亏您我才得救了。」
「明明是我待她更好。」
泰民咧嘴笑着拍了拍后辈们的肩膀。这时雨柔似乎结束了寒暄,端着架子走过来,学生们齐刷刷起身向雨柔行礼。
「哇哦。」
「可不是嘛。」
「白教授会好好待您吗?」
在雨柔眼里都美成这样,在男人眼里会怎样呢。偷瞄旁边发现泰民的目光也钉在善佑身上。似乎正和善佑聊着各种客套话,看那样子实在不爽的雨柔噗地戳了下泰民的侧腹。
「可多啦。听说来了超多学生呢。」
「日前我们夫妇实在多有失礼了。」
「那当然是为了看起来更漂亮才做的啊。」
对于大致了解他们之间发生的故事以及内情的雨柔而言,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婚姻。跨越诸多苦难站立,最终绽放那朵花。在圣诞前夕的白雪中终于盛开的花朵竟是如此美丽
从信封厚度就极具压迫感。刚接到手里就发现非常、厚实的分量非同一般。这还是分别给善佑和尚赫的,金额确实也相当可观。
听到珍善的声音,半失神的善佑猛地抬起头望向新娘等候室的门。从已经打开的门走进来的是泰民和——白雨柔。
「……诶」
「好的。」
「这是当然的。善佑那么漂亮,我怎么能输呢?」
「教授您来了」
「那也难怪。」
「啊,教授。您来了?」
穿着燕尾服的尚赫看到雨柔时喜形于色。尽管需要和众多宾客逐一问候握手作介绍,理应疲惫不堪,但尚赫的笑容依然显得十分自然。
「这个,不是一份而是善佑和尚赫各一份吗?」
「呃呜。」
*
不另请主婚人,仅由善佑父母温馨祝词就能圆满结束的婚礼。
「是,好久不见了。能在这么好的场合相遇真是幸运。」
「都是过去的事了。想着您当时肯定也慌乱了。不过善佑适应得还不错,总算值得庆幸。」
虽然说了连妹妹的婚礼都不能参加之类的话,但在父亲『想想你干的好事』的威胁下,还是二话不说就离开了。
「尚赫同学,今天穿得很帅嘛。」
「咦?您这是在取笑我吗?」
「好!」
虽然莫名感到心里不自在,但其实和外面飘落的雪花也没什么两样。刚走出等候室,泰民就立刻环抱住她的腰肢,那份不自在也随之悄然融化。既然已经在学校正式公开了和泰民的恋人关系,本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但或许因为场合特殊,雨柔还是拨开了腰间泰民的手,与他并肩走向宴会厅。
「明明看起来没有需要减肥的地方,干嘛这么拼命?今天明明已经够漂亮了。」
「嗯,虽然路上有点堵车。但幸好没有迟到。也幸好在上电梯前接到了珍善学生的电话。」
看着走在红毯上的善佑,雨柔无法移开视线。这并非美不美的问题,仅仅是她的存在就足以彰显强烈的存在感。牵着父亲的手走在红毯上的善佑微微低垂的视线甚至带着高傲,走到半途迎接并最终握住尚赫的手的善佑。望着这样的善佑背影和先父的身影——
「呃,教、教授?」
「各位辛苦了。仪式结束后用这个去聚餐吧。」
对着露出无语表情的雨柔留下一个尴尬的微笑,善佑接过珍善剥开的三角饭团咬了一口。啊——这个真的很好吃。那种遥远而甜蜜的迷醉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要是再喝口可乐就更好了,但实在做不到那种程度,只好用水润了润喉咙。
「嗯。」
「啊,前辈。」
看着高声呼喊的善佑,雨柔噗嗤笑了出来。是啊,下一个确实该轮到我了呢。怀着这样的念头笑了。
善佑在吃紫菜包饭的时候珍善充当了雨柔的聊天对象。幸好其他宾客也没进新娘等候室——也多亏朋友们都已经扫荡过一轮。善佑安全地干掉一个三角饭团和半瓶水后,这才露出好像能活下来的表情。
「嗯。这是善佑的,这是尚赫的。各一份。」
即便如此,雨柔还是递出了手中拎着的塑料袋。在哗啦作响的白色袋子里装着的漆黑物体 毫无疑问是三角饭团。虽然原本等候室里禁止饮食,但能想到买气味不太明显的金枪鱼蛋黄酱口味,也算是雨柔的细腻心思吧。
「外面宾客很多吧?」
在脱离少女成为女人之前,那鲜活美丽的20岁年华。而且正是在20岁最开端的刚满二十岁时。那个年纪穿上的婚纱,反倒是婚纱无法完全承载那份美丽。
「好像快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现在也到极限了。再这样节食下去,感觉都快晕倒了,现在真的到极限了。虽然不知道珍善在和谁通话,但总之碳水化合物马上就到了。摄入那个的话,应该会稍微好点…
其实那两人对雨柔有着颇为尴尬的经历。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向雨柔打招呼时也带着相当窘迫的神色,但雨柔反而说着『能在这么好的场合相遇真是幸运』的客套话,那份尴尬便悄然消融缓和下来。
对雨柔而言婚礼并不陌生。毕竟不是白活这么多年,真是参加过无数婚礼。有朋友的婚礼,也见证过不少学界前辈子女的婚礼。但要说其中特别令人难忘的,当属此刻善佑的婚礼。
「反正我们先回位置了,等会见。」
尚赫因父母双亡没有长辈在场,礼金就直接在同一个地方收了。本来也没什么宾客,只有孤儿院院长和几位修女到场,尚赫反而觉得分开收更尴尬。虽然现在是统一接收,但雨柔和泰民还是准备了两份分别装在信封里的礼金。接待台前并排坐着三位尚赫的高中同学负责登记。
「一年级都来了。珍善可是闹腾得厉害,说不来绝不会放过他们。」
既是熟识之人,寒暄便未持续太久。善佑的父母——也就是尚赫的岳父岳母走过来向雨柔打招呼
将珍善和善佑留在身后,雨柔和泰民走出了新娘等候室
那场婚礼的结尾终于是捧花环节。雨柔茫然地看着自己慌乱中接住的捧花,失魂落魄地环顾四周。原本以为捧花肯定会落到珍善手里,谁知它径直朝雨柔飞来,而她又鬼使神差地接住了。
那话让雨柔一时语塞。话嘛确实没错。看起来没有需要减肥的地方也是事实,但她说做了会更漂亮所以做了,这还能说什么呢。那话也不算全错,穿着这样雪白婚纱的善佑模样确实非常美丽。
*
「其他孩子也来了很多吗?」
「态度很端正啊。真希望某些人能学着点」
雨柔确实毫无芥蒂。以她这个特别记仇的性格来说,能到这种程度没有心结那就是真没有了。实际上雨柔确实带着非常和善的微笑打了招呼,其间泰民和雨柔一起将准备好的礼金信封递到了礼金接待台。
雨柔从手包里又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学生们。那个也相当厚实,金额应该不小。雨柔确实是该大方时就大方的性格,出手总是这么阔绰。
毕竟对善佑来说,这场连哥哥都缺席的婚礼意义非凡。听说哥哥善京两个月前就去西班牙分公司赴任了,还信誓旦旦表示在尚赫的兵役问题解决前绝不回国。
「啊,教授。您来了?」
「我参加过很多朋友婚礼,但在等候室给人买三角饭团还是头一回见呢。」
雨柔干脆搬来椅子坐在了善佑对面。泰民也那样站在雨柔身旁,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望着善佑。
「接下来轮到教授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