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伊最后像说了个有趣玩笑般,挂着顽皮笑容这样说道。
然而她的声音如同漫步林间小径时倏然拂过衣袖、又从树丛间逃逸的微风或幻听一般,是种将所有人类爱憎与冲突彻底过滤后的静谧而淡漠的存在。
——摘自朴婉绪《那年冬天很暖和》
(*오목이는 마지막으로 재미있는 농담이라도 한 것처럼 장난스러운 미소를 띄고 이렇게 말했다.
그러나 그녀의 목소리는 숲속 길을 거닐 때 문득 옷소매를 스치고 나무들 사이로 도망치는 미풍이나 환청처럼 인간적인 애증과 갈등이 남김없이 걸러진 고요하고 무심한 것이었다.
ㅡ 박완서, 「그해 겨울은 따뜻했네」 中)
*
那天早晨,善佑睁开眼时察觉到某种感觉怪异。那是从本能袭来的某种共鸣,又像是突然如日暮时分吹过麦穗的风般猝不及防。怀着身体产生某种变化的感觉,善佑望着空落落的枕边,最终下床走到了地板上。
如今过了一个月也该习惯了。但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说是训练营不能用手机,结果连个联络都没有。虽然每天坚持写网络信件,但那份填不满的思念造成的空虚终究还是没能习惯。
善佑把牙膏挤到牙刷上后又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刷起了牙。这是新养成的习惯。是尚赫入伍之后新养成的习惯。只要像这样坐在尚赫曾经躺过的空位上刷牙,就会突然想起他的脸庞。
「话说回来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善佑一边刷牙一边认真思索着那种感觉。总觉得有种莫名的悸动感…从早上睁开眼开始。因为完全搞不懂那是什么感觉,所以心里很不舒坦。好像有点发烧。虽然可能是低烧,但身体也有些发冷,像是得了感冒。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呢。」
在洗漱台漱口时善佑自言自语道。这也是新养成的习惯。因为总觉得只要自言自语,尚赫就会回应自己。
现在升到二年级的善佑在学校里也是大部分人都认识的人物了。这也难怪,她一年级入学没多久就患上了变异症,在那样性别反转之后还自己适应了那种变异,最终甚至在年底结了婚——虽说说是传奇人物可能有点夸张,但在年纪小的朋友们中间看起来确实会那样觉得吧。
其实善佑并不在意这些目光。漫长的经历让她深知计较这些只会让自己吃亏。成为二年级生的善佑现在有了后辈,也知道那些后辈打量自己时交头接耳的模样,但她同样不会放在心上。
或许该说是托了那种从容的福吧,时间表也能安排得有些弹性了,善佑决定在去学校上课之前先去医院一趟。其实现在不管做什么都该小心再小心不是吗?连去参军的时候尚赫说得最多的话,甚至比『会好好回来』更多的是叮嘱善佑要注意健康。
「这么说来…」
在坐上父亲留下的车正要启动引擎之前,善佑突然想到了什么。因为现在快到月底了,也到了该来月经的时候了。
「今天是几号来着…?」
看着导航屏幕,善佑一根一根掰着手指数起了日期。三天,大概三天…本该开始月经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天。其实那种程度的误差是可能有的。毕竟不是钟表,三天左右的误差肯定是存在的。
「姐姐。我有些事想问问。」
但也不能随便选个妇产科,所以善佑加入了所在社区的妈妈论坛,勤奋地潜水观望。正在认真准备考察哪家妇产科更好,以及包括儿科在内的儿童护理等万全准备。
「终于、终于迎来宝宝了吗!?」
到处都能听到孩子们的哭声,也能看到产妇们的身影。不过要说她们共同点的话,大概就是大部分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吧。
有种复杂微妙的感觉。当初那么渴望怀孕时迟迟不来的天使,现在尚赫刚入伍就…这孩子真是,得好好教训一顿。
「玄善佑产妇?」
果然还是那样更好吧。不管怎么说也在那里做了子宫相关的检查,而且托和雨柔的交情的福,善佑去访问时也受到了相当殷勤的待遇呢。但是既然已经办完手续了,这次就先做完检查,之后再去明园大学医院吧。善佑这么想着,从护士那里拿回身份证,去候诊室坐着了。
善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让我们苦苦等待、朝思暮想的孩子,那个让尚赫和我都跑来做了检查的孩子,那个迟迟不肯降临的孩子。善佑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器,那个像黑豆般的小东西,虽然现在还看不出具体形状,但确确实实是宝宝的事实令人难以置信。
「孕囊已经形成了。」
陷入沉思的善佑被突如其来的呼唤声惊得猛地起身。跟着护士的手势走进诊疗室,按照医生的指示躺上病床,将穿着的T恤向上卷起露出腹部。
- 先从医院去吧,这样的话。那是最准确的了。我怀珍宇的时候是什么样也记不清了…有固定去的医院吧?
善佑啊了一声,把导航画面切换到了通话画面。输入「白…」后出现了两个人的名字。虽然也显示了白雨柔这个名字,但现在不是联系教授的时候。正下方显示的名字是白善美。点击那个名字拨打电话后,信号响了几声,随着咔嗒一声通话接通了。
「啊,是!」
「超声照片在这里,我们会单独打印给您请放心。前三个月必须绝对静养。建议尽量等到三个月后再告知家人们。」
「妊娠周期大约四周。恭喜您。」
- 嗯,怎么了?
善佑不自觉地啃咬起指甲。嘴上虽然喃喃着还不确定不确定,但实际感受到的那种不妙的预感…不对,不对。
等待信号灯时,她的手指仍在方向盘上嗒嗒敲击。这是焦虑时养成的习惯性动作。
「不能说是不妙的预感。不能这么说…」
「是的。或许…」
「那个,我是来看诊的。」
- 呵,这丫头真是…反正知道了。
- 出结果了告诉我啊!
「来,让我看看啊…」
*
- 善佑?什么事啊?
虽然尚赫去服兵役了,但也没关系。一个人也能好好坚持。反正会有休假…不过想到父亲当初信誓旦旦说要调他去常勤或公益勤务,结果最多也只能调到南杨州驻地,果然还是有点怨恨,心情相当复杂。
握着方向盘的善宇陷入纷乱思绪。毕竟才一个月…她与尚赫最后一次亲密,分明是他入伍前夜。那夜缠绵六次,却全程未作避孕——尚赫未用安全套,善宇亦然。
「我也要像那样…」
走向前台向护士搭话时 她抬起头看向了善佑。 接着以无机质的动作伸出手要求出示身份证件,善佑爽快地递过了驾驶证。
善佑不自觉地用左手抚摸着肚子,小心地开车驶向医院。生怕会出什么意外。
「不,还不确定呢。」
把档位换到D档,车子缓缓重新启动。
但是有种说不出的预感。善佑向来对自己敏锐的直觉相当自负,或许正因为如此,此刻她愈发确信这次肯定有什么蹊跷,于是缓缓踩下了油门。
「啊、这、是怀孕吗?」
感受到冰凉凝胶的触感,善佑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但一和医生对上视线就立刻舒展了面容。医生拿着个形似条码阅读器的仪器在善佑肚子上来回滑动,虽然搞不懂原理,但旁边连接的小屏幕清晰显示着图像。
「嗯,虽然没有固定的,但有了解过的地方。先知道了,姐姐。我先挂了。」
「连老公都没告诉的事却要先告诉姐姐,不行不行。」
「啊。对了,没错。」
善佑选择的医院是规模不大的小型妇产科。其实妇产科最好是固定找一家就诊,但比起远处的妇产科,近处的要好得多。这也是为了防备突然发生阵痛的情况。
办理手续时善佑莫名感到难为情,不停摆弄着头发。和上学时遭遇的视线不同,这次能明显感受到某种带着抵触的视线——或许是因为白发?久违地体会到这种被排斥的感觉,让她有些畏缩。
医生观察着善佑的神色,话尾渐渐含糊起来。毕竟善佑的年龄摆在那里,反应又显得暧昧不清,想必是判断这是意外怀孕吧。
心里恨不得直接买条验孕棒当场确认。但比起那样做,直接去医院才是最稳妥的,而且已经在去往医院的路上了,这样继续下去才是正确的。
虽然是工作日,但妇产科前来就诊的人却不少。院内产妇中比善佑年轻的连一个都没有。毕竟善佑现在才21岁,而大部分都是三十岁左右的产妇,所以当善佑走进医院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还不知道。今天早上起来感觉有点奇怪。也没做胎梦什么的…我身边当妈妈的只有姐姐,所以就联系你了。」
医生指着屏幕上难以辨认的黑色阴影说道。虽然语气带着满满笑意,但善佑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轰然坠落在心底。
- 呃 感觉?这么说的话太模糊了…提到珍宇的事是什么?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啊,好的,好的……谢谢,谢谢您。」
「是不是该直接去明园大学医院呢?」
听到善佑的回应,医生甩开疑虑再次绽开笑容。这难道不是最值得喜悦的时刻吗?毕竟是宣告新生命诞生的瞬间啊。
「姐姐怀珍宇的时候。那时候有没有什么感觉之类的?」
至今为止,为了怀孕而无套性爱的次数早已数不清。多到根本记不清次数。但始终未曾降临的天使宝宝,怎么会偏偏挑现在,挑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