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我肯定也是一副蠢相,一副丢了魂的表情看着她,要是被谁瞧见了,肯定羞死人了。后来,我忽然把视线转向下方,发现她穿着一双平底运动鞋,和上半身的华丽氛围完全不搭。然而,这副打扮却莫名地非常适合她,我记得当时还暗暗佩服她那奇妙的时尚感。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奇特的打扮、无视季节的裸露双腿,以及不穿高跟鞋而穿运动鞋的贵子学姐的风格,除了长发以外,所有元素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完成了。
——摘自西泽保彦《羔羊们的圣诞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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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那就是微妙的心情啊…」
在家电大卖场随便逛了一圈出来的雨柔的叹息,对泰民来说也算是相当新奇的体验了。也难怪,雨柔本来是不太会叹气的类型。被别人吓到的情况对她来说也不常见。但此刻雨柔又漏出了叹息声,这已经是第几次重复这样的情景了。
「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话是那么说没错啦。该说是心情有点微妙吧。」
比她所有方面都起步晚的善佑,现在可以说是已经远远超越了她,跑得连『已经超过她』这种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和被困住脚步14年的雨柔不同,善佑快速接受了一切,虽然听说他适应力很好,但这真的有点太快了吧。
「怀孕什么的…」
「那我们要不要也超个速?岳父大人和我父母都说着要从孙子开始要,肯定会举双手欢迎的。最近不是说那又成趋势了嘛。」
对泰民油嘴滑舌的话,雨柔白了他一眼。对雨柔来说,生下第二代的选项是绝对无法回避的。那当然啊,毕竟要生下明园财团继承人的事无论如何都躲不掉。话虽如此,雨柔对于婚前发生性行为这一点还是有些抵触。
「哦哦,没有回答呢。真的要试试看吗?」
泰民咧嘴笑着坐到雨柔身边。刚在百货店一口气付完家电用品的账,现在准备聘礼倒也没什么要赶的。该准备的差不多都齐了。婚纱和燕尾服打算婚前再订制,礼堂反正已经包下卡尔茨酒店所以没问题。
所以,提前准备第二代也没什么阻碍。雨柔也很清楚这点。但她既不是基督徒也没什么宗教信仰,就是莫名抗拒婚前发生关系。没有其他理由。单纯就是不愿意,就单是这一个理由。
「…….」
但雨柔也很清楚那是极度的自私。怎么会不知道呢?反而雨柔自己更清楚。毕竟她自己就曾是个性欲沸腾的男人,怎么会不知道。女体这个词、乳房这个词、纤细的腰、Y区…光是听到这些词汇就会性欲高涨的才是男人吧。
泰民肯定也不例外。所以雨柔觉得自己才是自私到无可救药的那个。虽说离婚礼只剩半年,但毕竟还有半年时间。在这期间要求泰民压抑性欲,那。
「你太自私了…」
将自身的抵触和自私放在天平一端,另一端则放上泰民。天平的砝码究竟会倾向哪边。这个结果,其实就算不看也能猜到。
第二天泰民依旧出现在雨柔家里。这已成为持续数月的习惯,假期期间泰民总是清晨就来到她家共度整天,学期中则在学校相伴。现在虽正值学期中,但因为是周末,泰民自然照例来了她家。
「家电似乎都还能用,不添新的也没关系吧?」
对如此简单的解决方法,雨柔只能失笑。
「…没什么感觉。」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剩下。
望着正在穿鞋的泰民,雨柔终于感觉到天平秤的砝码彻底倾斜了。这并非出于什么报答之类的微妙理由。只是,雨柔单纯觉得自己已经到了该放下她那极端自私的时候了。
泰民故意假咳了几声。雨柔正纳闷这人怎么回事,愣愣地盯着他看时,泰民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
用回忆覆盖回忆。
「就算搬家也行,有必要非住这里不可吗?」
面对笑着回头的泰民,雨柔犹豫了。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嘴唇仿佛干裂得发紧。对于这样的犹豫,泰民没有催促而是耐心等待着。真是艰难的一句话。说这一句话竟如此费力。
「不行吗?不行也没关系。」
不可能没感觉。雨柔环顾房间,莫名感到一阵空虚。明明知道什么都没有,却仍希望能留下她的痕迹、白宇成的痕迹,这或许是奢望吧。但即便如此,至少希望该有一两件东西留下。
「对吧?」
用鲜明美好的回忆覆盖灰白色浑浊褪色的记忆。
泰民停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前。雨柔带着些许困惑的表情,交替看向泰民和房门。如今空无一物的房间。正因为空无一物,才特意原封不动挂着锁的房间——那正是雨柔曾经命名为回忆之屋的地方。
「因为这个房间,我才提议继续住在这栋房子里。」
那话让雨柔噗嗤笑了出来。说是感动,其实倒也不至于那种程度。和泰民交往至今,被他心计惊到的情况多了去了,这大概也是其中一例吧。话虽如此,泰民的体贴确实总是如此向着雨柔。
雨柔向说着莫名其妙话语的泰民反问。明明确实什么都没有,却说这话不对,到底什么意思。
反正也没用多久。说是旧物,其实和新品差别不大。而且都要结婚了,房子是旧的连家电都不换,哪有什么新婚实感。所以至少家电得换新。
反倒是雨柔提出了不如搬家的建议。而泰民则是说没必要,还是继续住在这里吧。
刚一开门就闻到了灰尘的味道。自从这个房间空出来后就一次都没进来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就像打开积满灰尘的宝箱般,然后就像那样打开宝箱后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的孩子一样,雨柔走进里面环顾了一下房间。
「…今晚要留宿吗?」
「是啊。」
雨柔听了那话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明明是听到了好话,也确实是被感动了的话。虽然是这样,但雨柔还是说不出别的话来。
被他这么一拉,雨柔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本来是可以甩开手的,但被那只大手包裹的感觉意外地不赖,就这么任由他牵着亦步亦趋。
「泰民先生。」
「…说得也是呢。虽然由我自己亲口这么说也有点好笑,但要说重新使用这个房间…那应该是最合适的吧。」
「正如泰民先生所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剩下。」
「从现在开始,这里是要被重新填满的地方。用我,和雨柔小姐的故事来填满。」
「嗯?」
雨柔轻轻做了深呼吸。或许今天非说不可。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重新鼓起勇气。或许到了明天这个砝码又会回归原点,现在正是需要鼓起勇气的时候。
「这里不是什么都没剩下的房间,而是从现在开始需要慢慢填满的房间。我认为这个房间的存在意义就在于此。所以我觉得这里最适合作为我们两人的起点。」
「这里,能帮我开一下吗?」
「这个房间,好久不见,觉得怎么样?」
「过来一下。」
于是雨柔开口了。
什么都没有。竟如此微不足道。她的过去竟这般轻飘。搬出去烧掉之后,她的过去轻到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一想到自己被那些东西束缚了14年。
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勇气说道。
雨柔爽快地点了点头。其实之前没想过会再使用这个房间,总觉得结婚前就会搬出去。但多亏泰民的话,她重新找到了这个房间的用途。
雨柔望向泰民。他正倚在门边抱着胳膊对她笑。那笑容来得莫名其妙,雨柔突然有些恼火。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净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嗯?」
「嗯,确实。」
「这里…为什么?」
「装满雨柔小姐过去的这个房间现在已经空空如也了呢。什么都没有了对吧?因为全都清空全都掏出来了。」
没有不行的理由啊…反正是要一起住的房子了——雨柔一边嘟囔着一边打开了门。咔嚓,咯吱。因为是好久没开的锁,还以为是不是坏了,但并没有。
「那么我先告辞了。」
用更近的过去覆盖逝去的过往。
「那句话不对哦,雨柔小姐。」
「房子沿用旧的,至少生活用品该换新。旧家电准备捐给尚赫同学住过的孤儿院,所以没关系。虽然是捐旧物有点介意…但和新的没两样。」
「嗯,嗯哼。嘛,那个也确实是有原因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