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未能全然透过的窗帘之外,阳光已悄然烙下足迹。
厚重的遮光窗帘终究挡不住晨光,黎明终将如期而至。
阳光蠕动着爬来,终究从未能完全遮严的窗帘缝隙间渗入。早已坐在床上的善佑怔怔望着这景象,随后静静下床,拉开了窗帘。
- 唰啊——!
「呃啊。」
善佑发出短促的惊叫捂住眼睛。
伺机已久的阳光猛地刺入,让她不由自主叫出声来。
「呜、呜呃…」
像僵尸般发出含糊的呻吟,善佑反复眨了好几次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这强烈的阳光。
「该准备…了吧」
虽然犹豫再三,但决心已定。
总不能永远躲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
无论愿意与否,善佑现在已别无选择。
接受这个事实花了她好几天时间。
如今应该称『她』为善佑的身边有珍善始终相伴,给予鼓励和支持,若是没有她的话…
「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珍善做。」
善佑故意出声嘀咕着。
仿佛是对自己、对逐渐软弱的自己施的咒语般,善佑反反复复地嘀咕了许多遍。
星期一,上午6点40分。
「没问题吗?」
这样缓了口气后,善佑对玉女士说道。
除此之外还有泡菜,虽然上得稍晚但还有蛋卷。
「走下来的…」
直到顺着喉咙咽下的汤汁和没怎么嚼的饭咕咚咕咚吞下去后,才勉强能吃。
接着是沉默。
对他们而言,现身于此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全家人共进早餐正是善佑家的家风,所以此刻父亲母亲和哥哥肯定都已聚在一起准备用餐。
「那个,从今天起我要去学校了。」
「早餐…下来吃…」
独自一人吃早餐这件事让人莫名地…
走下楼梯拐进厨房,本该看见家人们——
善佑不可能不害怕,现在也怕得想立刻把学校什么的都抛到脑后,直接关在房间里。
玉女士也没再说话,善佑也接不上话。
但勺子有点大。
善佑望着镜中自己的身影抱怨道。
早餐似乎已经吃完,小菜碟零星收走的痕迹旁,母亲正在收拾餐桌。
不过是按平时的习惯吃饭而已,可比起一直用三明治应付的餐食,第一次吃的饭竟有这样的体验,更——
出院时那孩子的母亲看她的眼神。
幸好汤并不烫。
早晨洗澡虽是善佑的习惯兼固定流程,但比起从前花费的时间别说翻倍,简直接近平方级增长。其中大部分时间耗费在洗头上,淋浴出来后吹干头发又得耗掉差不多的时间
「…现在还习惯叫哥。」
明明是一直用着的勺子,不知为何现在每次送进嘴里时勺子都会蹭到嘴角,有点刺痛。
仿佛出现了细小的裂痕,这样的感觉。
善佑喝了一口水。
「啊,妈妈。」
「哎呀。」
分好几次吞咽后,才勉强吃完一勺。
善佑无视这种感觉拿起了勺子。
再披件外套就算准备完毕,但善佑关上更衣室门后径直离开了房间。
空无一人。
时隔一周出现在厨房的善佑确实令人惊讶。
「…咦?」
「啊,怎么下来了?」
大概是脸变小了吧。
尽管只是吃早餐这样简单的事,尽管只是今天一天。
喝一口牛肉汤,再舀一小勺饭。
「那,这样啊。坐吧。爸爸和你ge…哦,哥哥…」
善佑静静地闭上嘴走向餐桌坐了下来。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只有一点,今天的早餐只有他一个人坐着吃。
甚至咀嚼起来都很费劲。
一勺,就一勺。
对于玉女士充满担忧的询问,善佑默默点了点头。
善佑又接连舀了好几勺汤喝。
反正想躲也躲不掉。
随便套了件长袖衬衫配牛仔裤的模样看起来格外陌生。
光是这些嘴里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没地方放蛋卷了。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与平时吃的早餐没什么不同的菜色在善佑面前展开。
玉女士看见善佑后瞪大了眼睛。
就连抓着楼梯扶手下楼时,也得做半天心理建设。
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善佑强忍着无视继续吃饭,又喝了一口汤,夹起泡菜吃。
「搞不懂为什么非得是白色。用普通颜色就不行吗?」
沿着这里走下去的话,家人们应该正聚在一起准备早餐。
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和一碗似乎有些凉了的牛肉汤。
「嗯。爸爸和你哥都吃过了。你也过来坐吧。」
时隔一周才踏出的房间,以及楼梯。
即便如此头发也没完全干透,某种程度上算是让它自然风干,要彻底吹干的话真不知得花多久。
做了许久深呼吸的善佑突然「吸——」地屏住呼吸走下楼梯。
光想到从现在起必须习惯那种眼神,就害怕得浑身发抖。
但也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应该没问题的,大概。」
也有答应帮忙的朋友在。
珍善也在。
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
如同对自己施加的催眠般反复念叨着会没事的,善佑又舀了一勺饭。
比刚才少得多,连半勺都不到的饭量。
这样吃完后总算能尝到蛋卷了。
很好吃。
母亲的蛋卷味道丝毫未变。
改变的只有善佑。
「最后再问一次。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反正总要适应的。你知道吧?」
听到善佑的话,珍善轻叹着点了点头。
其实珍善的考勤也岌岌可危。
已经整整一周没去学校,虽然尚赫以照顾善佑为由替她向教授们请过假,但这种事可一不可再。
眼看珍善该返校了,可善佑竟也说想重返校园,难免让人担心。
尽管是那般犹豫过的楼梯,抓着扶手快步跑下去的善佑身后,珍善也加快了脚步。
「摔倒了我们也要一起走!」
「差不多是你现在的两倍吧。」
「喔,大小正合适。」
「到账就买呗。还有你名字的事,跟父母说过要用原名了吗?」
「这我知道,我知道。是担心你能不能撑住。」
过了好久,才终于得到回应。「路上小心啊——」玉女士的声音追了出来,但那时善佑已经穿着从珍善那里借来的运动鞋走出玄关了。
「这包不行吧?」
珍善递过自己背着的包。
这都怪家里基因好,个个身材魁梧、个子高大。
「你快点过来不就行了!」
「呃。要花不少钱呢。」
这是罕见的,其实也不是那么罕见但确实是近一周以来的,善佑爽朗的声音。
「说有金汤匙恐惧症。」
虽无把握,善佑决定这样相信。
「我的名字干嘛要告诉父母。我自己决定就行。既然是父母起的名字,继续用不是理所当然吗。」
拎起平时上学用的包发现实在够呛。
善佑对照着课表把教科书在桌上整整齐齐摞好。
空包背在身上时整个上半身都快被遮住了。
背上后发现尺寸刚好。
「还没到账呢。」
说话间善佑已经走出了房间。
「用这个。猜到你会这样就带来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善佑啪嗒啪嗒地跑下楼梯,只留下一句「我走啦——」这样爽朗的声音。
就在珍善犹豫时,盯着手机的善佑忽然抿嘴笑了。
「来了干嘛不进来,非要在外面等?」
比善佑平时用的包小很多,甚至比珍善正背着的包还要小一号。
对这种程度的事是不是太冷淡了?——这句话,珍善只是咕嘟一声咽了下去。
「什么鬼…」
倒不是认识很久的朋友——说起来比起朋友,觉得更像是同期更合适吧。
「走吧。尚赫说他在楼下等着。」
这种话对善佑来说太残忍了。
善佑的声音传来。
「我体格有这么大吗?」
总之决定相信他们不会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没办法啊。而且不是会发补助金吗?那就是用来买这些东西的钱。」
善佑也不是不懂察言观色,说不定早就察觉了,她实在不想再往伤口上撒盐。
「呀——尚赫啊!我来了啊啊啊!」
既没把握,也没确信。
「一件件都得给你置办…你拿到零花钱也该购物了。衣服啊杂货啊全都得从一到十全部换新。」
能刚好嵌在背中央的大小和提前调好的背带长度让这个贴身的运动包相当讨喜。
虽然其实自己也没把握。
「同学们总不至于用异样眼光看我吧?」
足足四本教科书每本都不薄,要带走这些,书包是必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