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啊?! !
手机里传来炸雷般的吼声。
震得雨柔把电话从耳边远远拿开,皱起了脸。
- 那个,真的吗?你今天这么做了?!
虽然预料到对方会吃惊,但这反应比想象中还要激烈得多。
雨柔深深叹了口气,从趴卧的姿势翻身躺平。
供暖运作使得沙发皮革黏着皮肤发出啪嗒啪嗒的奇怪声响。
因为只穿着内衣打滚,从肩膀到手臂再到双腿都发出黏腻的窸窣声。
「嗯。就今天,就是今天。连父亲那边都去过了。」
- 天啊,真是的天啊!世上还有这种事!
「适可而止吧,你这丫头。」
躺着的雨柔用拇指重重按压了好几次太阳穴。
啊,真不该多嘴的。
虽说后悔总是为时已晚,但会感到后悔这件事本身真是无可奈何。
- 天下闻名的白雨柔去相亲了,这谁能坐得住啊?!
「坐不住又能怎样?要闹得街知巷闻吗?」
反正这事也瞒不住,加上善美又不是普通朋友,这种程度的事没必要隐瞒——正是这份坦率酿成了祸端。
她像吞了火药似的不停嚷嚷,精力旺盛得简直不像个临近预产期的孕妇。
- 要是传出去你打算怎么办?
「把你结婚时收到的礼物和礼金全都要回来。」
变异症患者在发病后一周内选择自我了断的概率高到不容忽视。这段时期伴随的所有变化以及对自身形态的适应,可以说完全取决于本人意志——换言之,即最危险的时期。
「毫无意义…周围的人能帮上什么忙。根本帮不上忙。什么都帮不了。」
- 也有可能嘛。人生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听到善美说出「危险期」这个词,雨柔紧紧抿住了嘴唇。
相比之下善佑身边却有许多人。朋友明珍善、亲戚白善美、还有所谓的哥哥…光这些就已经有三个人了。比雨柔多出三倍。所以在这方面确实可以说存在差距。
「…说来,还真有点羡慕呢。」
这句话又让善佑的模样浮现在雨柔脑海中。
虽说作为富家千金,配偶职业有什么关系,但也不是随便哪个男人都行的。
这答案正中靶心。
但这样的他也终究染上了变异症。
就在雨柔打算追问这句晦涩的话语时,电话那头传来善美的声音。
仿佛就是为了向她展示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这命运一般,就在雨柔面前。
在雨柔面前呕出那些黑色呕吐物,染上了变异症。
善美是在说,善佑似乎平安度过了那个时期。
没错——就算是身边人,也不可能像她父亲向她伸出的那只手那样给予帮助。没有实际用处的身边人根本毫无价值。若想以变异症患者的身份活下去,那些人显然只会成为阻碍。
若要说她和善佑的区别——虽然并不想刻意比较,但硬要比较的话,果然还是该用「身边之人」来形容吧。
「父亲应该也在考虑这些吧…话说善美你那边怎么样。准确说是,善佑。」
- 饶了我吧,保证不乱说。不过真惊人啊?虽然早知道你对你父亲言听计从,没想到连这种事都…所以怎么样?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雨柔没经历那件事,如果她始终是宇成,或许就会变成那样。
- 突然转移话题是吧,丫头…总之我会装作不知道配合你的。嗯,善佑的话…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不过看他突然失联的样子,应该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吧。
若要将光明拟人化,大概就是他那副模样——善佑就是这样的存在。
- 哎呦,知道啦知道啦。今天辛苦了明天好好休息~
- 哎呀,是艺术家啊。说起来倒也般配。连社会名誉都能好好保障了吧?
但善美就有这种本事,能让雨柔不爱听的话都莫名变得很有说服力。
财力早已足够,作为私学财团的明园历史也悠久 ,与权贵阶层的联系也很深厚。
她的身边只有父亲。救她的是父亲,替她洗白身份的是父亲,保护她的是父亲,让她人生重回正轨的也是父亲。
闭着眼睛的雨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没意义。要是无业游民就麻烦了吧。」
心里总觉得不舒坦,就像胸口某处压着块大石头。
把手机远远扔到沙发那头后,雨柔大字型瘫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雨柔听到善美的话挑起了眉毛。
善美知道雨柔是明园财团的继承人。
若不是善美,她早就火冒三丈地挂断电话了。
「说什么胡话呢。知道我们年龄差几岁吗?十二岁,十二岁。简直不像话。」
- 说不定你差点就成为我弟媳了呢。如果善佑没有变成这样的话。
「烦死了。总之挂了吧。我要休息了。」
「是啊。真是万幸。其实之前有联系过。说下周开始要来上学了。」
「嗯。挂了。」
- 怎么可能让你和无业游民结婚?所以那人干什么的?"职业,帅哥!"总不会是这种吧。
因为她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虽说她的人生本就没有什么自主意志可言,但日常生活的剧烈扭曲仍让她倍感不适。对于渴望平静安稳生活的她而言,这种日常的扭曲绝非能坦然接受之事。
- 职业是什么?不过雨柔你这种身份,配偶职业其实不重要吧。
「就那样吧,长相倒是不错。」
那个学生总让人忍不住想,若是宇成正常长大应该就是那般模样吧。
简而言之,明园财团现在更注重积累社会声望,雨柔的配偶家世多显赫、多有权力根本不重要。
雨柔话音刚落就掐断了通话。
虽然不小心被发现了,但多亏善美紧紧闭着嘴,消息倒是没传开。
- 哦,是吗?这家伙都不联系我…不过也确实没那个精力联系吧。但既然联系了你…嗯,我是不是该觉得有点遗憾?
「呼呜…」
「什么弟媳…胡说八道。」
「别说这种歌舞伎町才会听到的话了…他是搞美术的。还在清潭艺术厅这个场地办过展览呢。」
「…课堂估计会变得相当吵闹吧。」
况且周一上午第一节课就是雨柔的课。
估计走进教室时,氛围肯定会相当混乱。
雨柔悄悄翻身,捡起远处滚落的手机。
解锁屏幕,进入通讯软件后…
「啊,在这里。南尚赫…」
听说善佑周一要来学校。
因为我的课是善佑同学返校的周一的第一节课,估计氛围会非常混乱。就算尚赫同学觉得有负担也请多关照善佑同学,帮忙稳住场面。
「这样写应该可以。好…就这样。」
「发送。」
咻的一声伴随着口哨音,信息朝着尚赫飞去。
看到数字1没有消失,而且过了很久也没消失,看来现在应该是他工作时间。
「嗯。说起来现在确实是晚饭时间了。」
尚赫打工的店铺是烤肉店。
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肚子饿了起来。
午饭都没好好吃,晚饭也只是随便喝了一杯所谓的「谷物拿铁」——虽说包装上是这么写的,但实际上不过是一杯炒米粉,这会儿只觉得饥肠辘辘。
「肉…是吗。肉。」
要去吗。
但时间已经快八点了,这个点独自去又有点尴尬。
就像老板说过不太接待单独客人那样,一个人去很可能不受欢迎。
本该这样的。
「去哪了?咦?奇怪?」
想到烤肉后饥饿感急剧上涌,恨不得立刻把那些烤得焦黄流油的肉塞进嘴里。
雨柔从沙发上起身。
钱包不见了。
雨柔嘴里漏出失魂落魄的叹息。
雨柔走进衣帽间翻找白天随身带的手提包。
本该在手提包里的钱包,此刻却不见踪影。
这包不适合外出用,正打算把钱包和其他随身物品挪到运动风的小号手拿包里——
「先走着想吧…实在不行就叫泰民同学和智淑同学过来也行。」
「用手拿包比拎手提包方便吧…」
那叹息如同寻常呼吸般化作虚无的痕迹消散而去。
「…咦?」
就算随便穿件衣服,现在也该做好出门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