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既是身份的标记,也是与他人的分界线。匿名的存在、分界线模糊的存在会让我们感到不适。它既唤起好奇又引发恐惧。若你不想靠近触碰、嗅闻倾听,只需给它起个名字扔进仓库即可。就像孩童被身后庞大的黑色形态吓得逃跑,却发现无论如何奔跑都无法摆脱,于是蹲坐抽泣,悄悄观察后发现它似乎并无危险而安心,最终以孩子般的好奇伸手搭话的瞬间……因为你可以告诉它「傻瓜,那是影子。」
——摘自崔济勋《为怪物辩白》
(*이름은 정체성의 표식인 동시에 타인과의 경계선이다. 익명의 존재, 경계선이 불투명한 존재는 우리를 불편하게 만든다. 호기심과 함께 두려움을 불러일으킨다. 그것에 다가가 만져보고 냄새 맡고 귀를 기울여 보는 게 싫다면, 이름을 붙여 창고에 던져버리면 그만이다. 어린아이가 자신의 뒤를 따라오는 크고 검은 형태에 겁을 먹고 달아나다가, 아무리 달려도 떨칠 수 없음을 깨닫고 주저앉아 훌쩍 거리다가, 가만히 눈치를 보니 그것이 위험하지는 않은 것 같아 안심하다가, 아이같은 호기심으로 손을 내밀어 말을 걸어보는 순간……「바보, 그건 그림자야.」 라고 알려줄 수 있으니까.
ㅡ 최제훈, 「괴물을 위한 변명」 中)
*
「难怪觉得眼熟呢。」
沿着山腹道路上行时,雨柔透过车窗俯瞰霓虹招牌的海洋。这条攀升得足以俯瞰下方的高耸山腹道路,如同驮着密密麻麻附着的老海龟壳上的藤壶——低矮的住宅区、摇摇欲坠的二层小楼、仿佛一碰就会轰然倒塌的破旧别墅,正蜷缩着身躯。
在那片霓虹招牌的海洋延伸处的某个地方,应该就是尚赫的家。虽然压根没想过要特意去找,但因为白天来过的地方又重游一遍这种相当稀奇的体验,所以印象格外深刻。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腹道路不断上行,最终在延宇发来的地址所指的别墅前停车时,雨柔不自觉地皱起了脸。
这栋别墅破旧得就像只在电视里见过——不,就连看电视时都会嘀咕「谁住这种地方啊」然后立刻转台的那种。布满裂痕、破碎剥落到钢筋外露的别墅,在雨柔看来简直像是日据时代建的。延宇居然住在这种地方,甚至这里还有画室,雨柔完全无法相信——不对,这种地方真能住人吗?
不知涂了多少层的油漆已经开裂剥落,露出底漆的地方显现出绿色、浅绿色、更浅绿色以及更更浅浅的绿色分层。甚至还有明显是刚撒不久的尿渍,以及令人避之不及的垃圾堆四处散落,生锈发红的自行车、轮子破损变形的婴儿车之类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各处。
「…看来得赶紧结婚才行。」
人是会受环境影响的。住在这种地方还能有灵感简直是笑话,更重要的是治安…这治安,根本就是名副其实的犯罪温床吧。万一哪天有坏人闯进来,绝对会出大事的…
本来想去延宇的画室看看。也有点想瞧瞧他到底怎么生活的。可是雨柔实在没勇气走进那栋别墅。光是飘到这里的隐隐尿骚味就让她再也受不了,直接转身回到了车上。
「延宇先生,我到停车场了。」
- 啊,我马上下来!
听着延宇活力四射的回答,雨柔心里更加烦乱了。她本以为他是个纯洁如白纸的人,现在也依然这么认为,但这样的人居然住在这样的地方,实在让人不知所措。
「住在这种地方难怪见不到光啊…?」
刚冒出的灵感也要消失了。雨柔静静观察着,只见别墅最顶层最边上的屋子啪地亮起灯,门随即打开。一个高个子男人匆忙跑出来,横穿走廊飞快地冲过——看他拐弯下楼的样子,这楼怕是连电梯都没有。
「要是敢叫我搬来住就退婚。」
这种鬼地方绝对住不得。雨柔这么想着,默默注视着延宇拐下楼梯的身影。
「雨柔小姐,等很久了吗?」
讨厌。
「关于画室。」
这时尚赫默默走近,用剪刀咔嚓咔嚓剪开肉片翻烤,把熟了的肉挑出来,给延宇一块,给雨柔一块,放在各自面前的碟子里。
「老办——」
「啊,我开车来的…」
「我们现在得开始编织属于我们的故事啊。毕竟我们的开场和别人都不一样。」
「呃,教授?」
「猪排?」
「总觉得有点眼熟…」
「雨柔小姐,进去吧。这里的猪排很好吃。」
「好的。」
「剩饭…啊,也不该这么说自己。」
那家店好像也在哪见过…雨柔边想着边打方向盘右转驶入。虽然白底招牌上用黑红蓝三色字母装点得挺有格调,但土气感十足的招牌下方停稳车后,雨柔和延宇下了车。
当雨柔微微张开小嘴时,生菜包嗖地滑了进去。她含着食物犹豫不决地蠕动着嘴唇。既然接受了这个,是该回礼呢,还是该怎么办…?
正在环视车内的延宇听到雨柔的询问望向她。啊,那瞳孔纯粹得让雨柔差点不自觉发出赞叹。想来人若是这般天真纯粹,在这种地方也能活得很好吧。
「但又能怎么办呢。要是只挑喜欢的、好相处的来往,这世道还怎么活下去。更何况那位给了吃剩饭的我机会,我得好好表现啊。」
「白老师吗?是会这样呢。」
「好吧。」
反而挺喜欢的——雨柔对那个菜单选择相当满意。今天的衣服本来也不太会沾上味道,而且肉什么时候吃都好。雨柔在延宇开口说别的之前赶紧倒车离开了别墅。
延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发出"咕啊"的声音,夹了一筷子凉拌豆芽,咧嘴笑了笑。
「来,啊——请张嘴。」
「嗯。」
「往下面走有条大路,去那儿吧。有家做美味猪排的店。」
「…啊,张开嘴。」
「适应了的话哪里都能住得下去吧。」
「父亲说让您一起来一趟。说至少一起吃个饭。」
雨柔抬头瞥了一眼招牌。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呢,在哪儿见过呢…
雨柔不失礼数地、恰到好处地嗅了嗅。幸好只闻到洗发水味和隐约残留的烟味,不过如此。烟味嘛,倒也无所谓。
「当然为难啊。毕竟不是好相处的人。气场也很可怕。」
「父亲…您不觉得为难吗?」
发音怎么这样。雨柔抿嘴轻笑跟着延宇进店。门开时更浓烈的肉香呼地扑面而来。没关系,衣服沾上味道也没关系。雨柔走进店内,看到老板的瞬间突然想起来了。
「尚赫居然是服务员,这么年轻真是了不起呢。」
「是,不过那边月租便宜,搬家有点那个。」
「来,您只要接酒杯就好。」
「是啊。」
是谎言。
「刚到。」
雨柔看着延宇,心想这样反而更好。酒量如何、有没有酒品之类的事,不一起喝过酒又怎么会知道,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也好。
不是全租也不是自家房,居然在那种地方月租。
「…弟子还在看着呢。」
「那倒也是。」
那苦涩的酒,连嘴唇都不想碰。
延宇咕嘟咕嘟往递来的酒杯里倒烧酒,想着倒满就行。雨柔接过酒杯,又接过酒瓶。然后给延宇的杯子斟满。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地烤着,香气也袅袅飘散。
随着和老板的闲扯,小菜被整整齐齐地摆上了铁皮桌。凉拌豆芽啦、薄薄的蛋卷啦、腌紫菜拌菜啦…在这些杂七杂八的小菜中间,砰地摆上了一瓶烧酒。
延续着微妙的漫才对话,雨柔转动了方向盘。此刻只想赶快离开。今天这顿饭结束后回家,明天得叫出差洗车服务。光是短暂开了会儿车门,那股气味就仿佛渗进了车里,令人极度不适。
面对这略显突兀的话语,雨柔望向延宇,延宇咧嘴笑着说。
「只是觉得庆幸。啊,在那里右转。这样才能直接进停车场。」
苦味,苦味。
都要结婚了还计较这些是不是有点势利。雨柔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决定顺其自然。毕竟要过一辈子的人又能怎么办。总比婚后才发现对方真面目哭着说不知道他是这种人要强。
「是吗?」
「总之知道了。我也不算特别讨厌烟味,那种程度没关系。」
「而且在室内还能抽烟…」
世界真小。
「不一定非要在那里吧?」
「嗯。喜欢调味排骨吗?」
「啊,啊…」
延宇在笑着。不知是否连雨柔那厚实的嘴型都考虑到了,他递出的生菜包大小刚好能一口吞下,延宇就这样笑着。
居然还是月租的。
- 啊,原来是这里啊。是去参加婚礼还是什么来着,回来时一个人顺道来的地方。在这里,那个,就是,遇到的那个人。
「家里太寒酸真是抱歉。」
雨柔再次给延宇斟满了酒杯。
「不然是说谎吗?」
雨柔默默拾起一片生菜。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一颗烤蒜,少许凉拌葱丝。仔细包好后,递到延宇面前。
看着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尚赫,雨柔心想。
「去哪儿呢?」
「不过住习惯也还凑合。」
「啊,那个。我来喝吧!」
没错。
「哦,真的吗?」
「不讨厌。」
「为了让雨柔(*牛奶)和延宇(*炼乳)相遇后能酿出美好的乳制品,我们必须共同谱写这个故事。虽然会有距离感,但我会努力慢慢缩短它。虽然能力有限,但定当竭尽全力。请多指教,雨柔小姐。」
「好的。」
顺着延宇的手势,雨柔转身走进店里。难以名状的猪肉、调料味与烤肉香混杂的气息正向雨柔招手。
「…不是家里是整栋楼都…」
「我只是实话实说。」
她端起倒满汽水的杯子抿了一口,正要夹一块肉——不知何时嘴边已递来一个包好的生菜包。
但出乎意料的是烟臭味并不明显。雨柔对抽烟还算宽容,也不太讨厌烟味,但唯一受不了的就是烟臭味。当吸烟者手指上浸透的那股恶心味道靠近鼻尖时,雨柔肯定会非常反感。
「这家的肉不错。您尝尝,雨柔小姐。」
「这里又不是学校。哎呦,胳膊要断啦。来,啊——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