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年纪轻轻时就因常见病迎来了死亡。根本无暇关心什么来世。与人们的想法相反,当临终临近时反而难以认真思考死亡。
——摘自加斯帕尔·科尼格《地狱》
(*나는 이른 나이에 흔하디흔한 병으로 죽음을 맞았다. 내세 따위에 관심을 가질 여력이 없었다. 사람들의 생각과 달리, 임종이 가까워오면 오히려 죽음을 진지하게 성찰하기가 어렵다.
ㅡ 가스파르 코에닉, 「지옥」 中
作者英文名Gaspard Koenig)
*
背部、腰部、臀部等处扎入的玻璃碎片已全部完成取出手术,在药膏治疗后也妥善包扎了绷带,直到获得确认已无大碍后,善佑才得以回到病房。与其说是疼痛——虽然那些伤痛确实存在——倒不如说是心境。此刻她的心,用死去来形容才更为贴切。
苍白的脸色如同尸体。可笑的是这般模样反而让善佑的美貌更显夺目,唯有当事人沉浸在悲伤中。如幽灵般回到病房坐下的善佑缓缓摇了摇头。
- 身上有很多淤青。原因您应该知道吧。
- …嗯。
- 作为医疗人员来说,建议您再住院几天比较好。作为一个普通人来说,想劝您报警。而作为人类来说…请加油。
医生的话语在善佑耳中嗡嗡作响。医疗人员、普通人、人类…这三者的区别是什么善佑并不明白。但她知道,至少对方是怀着善意说出这番话的。
仅凭那微小的善意、好意,善佑就能呼吸。从他人那里传来的微不足道、或许连真心都不一定包含的善意与好意。但是,这却是善佑渴望却从未从家人那里得到的。原本或许只要持续努力,本可以回归正轨的家人,如今却成了再也无法挽回的过去。
闭上眼的善佑突然被吓得猛然睁眼。每当闭眼,那些瞬间就会清晰地在眼前重现。那种恐怖像蛆虫般在她身上爬行,啃噬她的血肉,仿佛在她体内产卵的恶心感攫住她,折磨着她。
根本无法入睡。从惊醒到现在,善佑几乎没合过眼。别说睡觉,只要一闭眼那些画面就浮现,当她无意识地触及极限即将入睡时,那些场景又会以最鲜艳的色彩将她惊醒。
身体活着却感觉大脑在死去。就像已死的善佑,不知道自己已死般游荡的感觉。
「善佑啊。」
善佑的肩膀上突然「啪」地搭了一只手。她猛地瞪大双眼,像被雷劈中似地浑身发抖。张大的嘴里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哆嗦着连头都不敢抬。
「善、善佑啊?」
这下轮到尚赫慌了神。他本是和珍善来探望善佑,看见她坐在病床上就高兴地搭了肩膀。可善佑却像触电般抖得厉害,连头都抬不起来。
「善佑啊,善佑啊!清醒点,善佑啊!怎么了?! 嗯?」
「善佑之前拿着,说是要给教授就交给我了。大概,说是教授您可能会需要…」
一个人都没有。按理说惠智前辈应该在的,但一个人都没有——不对,从教授室里面传来了声音。
「…呃,没事。」
「善佑啊,怎么了?还疼吗?」
「据说要住院一周左右。说是洗澡时滑倒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呢」,雨柔嘟囔着重新拿起教材。
珍善急忙蹲到善佑面前仰头问道。善佑半张的嘴角淌着涎水,瞪大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只顾不停发抖。
不知该如何是好。尚赫啃着珍善削好的苹果,偷瞄善佑的神色。脸确实伤得不轻,消瘦倒不明显,但那苍白与其说是病容——此刻两人视线突然相撞。善佑剧烈晃动着无法聚焦的瞳孔,立刻避开了尚赫的目光。
「有些话想先和您说。」
「那个,买了些水果来。」
「啊,嗯。好的。那你休息吧,善佑。叔叔阿姨还有哥哥那边,我已经按你要求的转达他们不用来医院了。」
是雨柔的声音。庆幸自己来得正是时候,尚赫松了口气走进里间。虽是久违的教授室却没什么变化,在堆满书架的教授室里,雨柔正忙着在桌前整理讲义教材。
「这是什么?」
「呃…嗯,伤得重吗?」
「空着手来探病总觉得不太好。听说是在浴室摔倒了?真的没事吗?」
强颜欢笑的脸苍白如纸。扭曲的嘴角挂着令人心碎的假笑。任谁都看得出是硬挤的笑容,珍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听到这话,正在整理教材的雨柔猛地一惊看向尚赫。她圆睁的双眼充分显露了有多震惊。
又一道焦黑的痕迹烙在她胸前。天性开朗积极的她,本想着连变异症也要努力克服活下去,如今胸口却又结下一个疙瘩。这疙瘩想必会持续很久很久。
「嗯,尚赫同学也过得好吗?上课时就能见面,怎么特意过来?」
珍善的眼神剧烈动摇起来。对此毫不知情的尚赫接过了善佑递来的小盒子。当尚赫接过那个恰好能躺在掌心的物件时,善佑立刻转身躺回了病床。在这无声的逐客令下,珍善与尚赫只留下道别便离开了病房。
医生说只是后脑勺受到冲击导致的昏迷,头部没有异常。虽说身上会留些伤口,但也不至于留疤。可是,可是…因为珍善并不知情,在她看来善佑确实有些不对劲。
「什么?」
「嗯。」
「蓝牙?」
「…教授能和善佑谈谈吗?」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个?这到底是什么…?」
「是的。虽然提出这种请求很抱歉…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个,那个…」
「我拒绝。」
紧接着,尚赫又说道。
「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可直接问善佑又不太合适…」
「手、手…手,肩膀…」
*
- 啊,尚赫同学。请进。
「善佑上周六晚上受伤了,现在住院中。」
声音仍然在微微颤抖。听到那句话,尚赫赶紧从善佑肩上抽回手,这时善佑才喘着粗气抬起头。
「这样啊?」
善佑对尚赫的话闭口不言。是啊,对外确实是这么说的。善佑虽然没开过口,但不知何时起就变成了她独自洗澡时滑倒受伤。和她的医生没有任何关系。
「你自己吃呗,买来干嘛。」
雨柔放下拿着的教材,接过了那个盒子。拆开包装的瞬间显露出的模样,让雨柔哑口无言地静静盯着它看。
「…好的。啊,还有这个…」
「之前…我提到过的东西。」
没等听完详细说明就得到的冰冷拒绝。尚赫闻言没再开口。他大概也知道济扶岛那事后,在急诊室里善佑父母对雨柔做了什么。既然不是什么愉快场面,雨柔的拒绝也不奇怪。
善佑明显流露出不愿与尚赫对视的神色,却从床头柜上的包里窸窸窣窣地掏出了什么东西。
「啊,没。没有…没事的。嗯。抱歉…有点被吓到了。」
「呃、嗯。谢谢。啊对了,尚、尚赫啊。」
这时善佑的眼珠才转向珍善。当瞳孔里映出珍善的模样,确认清楚后,颤抖终于渐渐平息。
尚赫走向雨柔的书桌,将手里拿着的东西亮了出来。雪白的盒子——小巧得能刚好放在手掌上的盒子。望着那个盒子的雨柔向尚赫问道。
「尚、尚赫…你来了啊,嗯。」
「您好,我是南尚赫。前来拜见白雨柔教授…」
「我吗?」
「善佑啊,我是珍善。善佑啊!」
「善佑啊。」
周一的学校,即使没有善佑也照样运转自如。活动范围极度缩小、人际关系几乎崩塌的善佑的空缺,充其量也就这种程度。其他学生也不太在意,只有善佑曾坐过的位置孤零零地等待着主人。
「这个…帮我转交给、白教授。」
人是有直觉的,尚赫察觉善佑有些不对劲。仅仅是搭个肩就引发痉挛,或是脸色苍白得难看还能说是受伤所致——但每个举动、每个动作全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是的,是蓝牙耳机。」
雨柔沉默地低头看着那副耳机。面对沉默的她,尚赫低头行礼后,说了句先回教室就离开了教授办公室。而雨柔则盯着它一言不发。
「教授,周末过得愉快吗?」
「这是什么?」
虽然善佑回答时身体颤抖得几乎要跳起来,但并没有看向尚赫。准确地说,她连与对方目光相接都像在拒绝般移开视线,这与平时的善佑截然不同。仅仅因为受伤就会变成这样吗。
「…现、现在该回去了…我、我累了想休息会儿。」
尚赫刚放下书包就立刻上了教授楼。今天上午第一节课是白雨柔教授的课,如果只是通知善佑缺席的消息倒不必如此,但尚赫有事相求。这是在其他人面前绝对说不出口的话。
「啊,嗯。」